贺客盈门的“梵净山庄”门首,这天飘然来了一位面目平凡但体型非常标准,身穿蓝色
儒衫的少年公子。
“梵净山庄”真不愧是天下共仰的名庄,对任何来宾都是一样的热诚有礼,并不因这位
公子貌不出众,便生出轻视之心。
当时,便有一位身负接待之责的少年人,主动迎上那位少年公子,躬身为礼,笑脸相询
道:“请公子见示请帖,以便接待。”
那蓝衫公子使目一闪,神情微怔,心中暗叫一声:“李二哥!”
敢情,那公子认识这接待之人,乃是“梵净山庄”下代人物中颇有微名的李二拐子,当
然,现在他不再叫李二拐子了,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字,叫做李顺。
来宾微微一怔,似乎给了李顺某方面的启示,只听他轻声地道:“公子要是没有请帖,
那也无关紧要,既承公子赏先,看得起敝庄,敝庄甚是感激,但请见示高姓台甫,敝庄同样
竭诚欢迎。”
原来,“梵净山庄”处事极力周详,对持有请帖的客人,固然有其适合身份的接待,就
是对那些不速之容,也必查明身份,加以安排,以兔失礼。
如果来人身份太低,他们也不会得罪,照样有宾馆可住,有吃有喝,只是把他们分隔开
来,免得影响了别人的不便。
那蓝衫公子心神微敛,笑道:“总管现在是更会说话了。”
李顺微瞪道:“公子认得小人?”
那蓝衫公子哈哈笑道:“李二爷,谁要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才怪哩!”
李顺到底是年轻人,被那蓝衫公子说得飘飘然笑道:“公子好说!公子好说!小人替你
安排住处去,请公子随我来。” 那蓝衫公子道:“没有请帖的人住什么地方?”
李顺歉疚地道:“没有请帖公子屈就‘黄’字宾馆。”
那蓝衫公子道:“那里人色杂不杂?”
李顺笑道:“这个公子请放心,小的自有安排。”真是人抬人卖了人,那蓝衫公子只随
随便便捧了他一句,他就以血性相待那蓝衫公子了。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足为怪。
那蓝衫公子一笑道:“李二爷真是一位血性朋友,多谢了!”话声中,取出一份请帖递
给李顺,又道:“李二爷能不按规矩,免惊动旁人么?”
李顺接过那份请帖,双目一直,道:“您!您……”
那蓝衫公子截口道:“在下因年纪太轻,住进‘天’字宾馆,未免自惭形秽,所以想和
李二爷打个商量,不要惊动贵上,请让我自行进去如何?”
李顺一脸迷惑地道:“您……您……”
那蓝衫公子又一笑,拦住了他的话头道:“你可是怀疑在下有什么用心?……”讪讪一
笑,接道:“我实在没那么厚的面孔,叫人家看了羡慕。”
要知,“天”字宾馆招待的尽是大大有名的江湖耄宿,总共只有一百个号头,那蓝衫公
子的请帖虽只是最末一个号码——一OO号,依规矩就得北剑程中和或是九头太岁钟竞年亲
自出迎。
那蓝衫公子知道了这个规矩后,真有点暗怪那程四小姐大而化之,不分轻重,没有想到
可能有这尴尬的处境,害得他非小试牛刀,用点心机不可。
写到这里,各位谅必早就知道这蓝衫公子就是另有用心的史莒了。
能有资格住进“天”字宾馆的贵宾,其来头绝不是一般,在李顺眼中都是不能得罪的人
物,何况他又是这样的和气,所说的话,也不无理由,年轻人大半都有害羞的毛病。
李顺当时心中便有了一个“主随客便”的想头,准备先从权了事,待把他安顿好之后,
再暗中报备一声,也就没什么责任了。
于是,他向史莒恭声道:“公子谦虚君子,小的敢不遵命,请随小的前往宾馆吧。”
他陪着史莒几经转折,来到一排‘天“字宾馆之前,指着第五排最后一幢房子,笑
道:”公子的居处便是那最后一间,如果公子嫌地势偏僻的话,小人可以禀明庄主,替公子
设法更换一间。”
这,当然是一句客气话,够了身份的贵宾,哪能提得出要换位置的话。
史莒若有所愕地明白了程雅珍的用心,敢情,这间房子最方便暗中联络。有些了解之
后,史莒当然更没有话说了。
两人到得第一百号房子门首,李顺向屋内招呼道:“倚剑,还不出来迎接公子!”
院门“呀”的一声开了,但现身出来的却是一张宜喜宜嗔的如花秀脸。
史莒剑眉一皱,心道:“四丫头未免太胡来了,如果真的和他合作捣乱,要不坏事,真
是只有天知道。” 李顺见了那张美人脸,更是一怔,道:“玉燕姑娘!是你!”
玉燕侧身相让,道:“你奇怪是不是?有话进来再说如何?”
李顺微一犹豫,史莒已是举步而入,李顺没奈何只好也跟了进去。
背后院门关上了,那相碰的声音,只震得李顺心头好不纳闷。
入得精巧的客厅,迎面便见侍童倚剑靠在一张椅子上,垂首及胸,分明是被玉燕点住了
穴道。 李顺浓眉一皱道:“玉燕姑娘,这里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
玉燕笑着道:“谁和你开玩笑来着!”
李顺愕然道:“你不是开玩笑?‘’玉燕神色一怔,道:”老实告诉你,这是四小姐的
主意,你看着办吧!“这倒好,直言无忌,谅你李顺也没那大的胆子敢说半个”不”
字。 李顺“嘿!嘿!”干笑了两声,头皮立时发麻起来。
任何事情有了四小姐的份,没有麻烦,也得担上几分心。
玉燕满不在乎地一指史宫,道:“二拐子,你道施公子的请帖是谁发的?”
李顺这几年来在“梵净山庄”外堂部分,总算混得不错,多少有点身份,可是对内堂的
丫环侍女们,却没有他叫字号的余地。
尤其在四小姐贴身丫环面前,似乎比庄主身边的人还难应付,非加倍小心不可。
玉燕姑娘话里有因,李顺暗暗嘀咕道:“那样的小姐,就有这样的丫头,真是碰在一块
儿了,活该我这次倒霉。”
李顺心口不一地笑道:“当然是庄主与史公子商量着发的了。”
玉燕冷笑道:“你们眼睛里就只知道有史公子,难道四小姐就不能作主?”
李顺嘻嘻笑道:“可以,当然可以。”
玉燕道:“记着施公子是我们四小姐的客人,但只有你知我知,不准再有其他的人知
道,你懂么?” 李顺惶惶不安地道:“懂是懂了…”
玉燕姑娘道:“懂了就好,拿来!”
一只柔弱无骨,玉润珠圆的柔荑,仰到了李顺面前。 李顺一愕道:“拿什么?”
玉燕姑娘笑靥展开道:“施公子的请帖呀!”
李顺一阵犹豫道:“请帖我还没有送去登记哩!”
玉燕姑娘道:“不用登记了!”说得好轻松。
李顺眉头深锁道:“如要被查出来了?”
玉燕姑娘道:“一切有四小姐承担!”接着,面孔一板道:“要是问题出在你身上,你
就得小心了。”
以四小姐的脾气,谁不知道她敢作敢当,不会亏待人,可是若是惹毛了她,庄主的十成
好感,也抵不了她一分恶感,庄主掩护得一时,掩护不了永远,她总有法子治得你哭笑不
得。
李顺真不敢不听话,取出请帖递给玉燕道:“玉燕姑娘,你们可不要坑我啊!”
玉燕收好请帖,笑道:“你要是怕事,尽可向钟总管告四小姐一状。”
李顺苦脸道:“谁有那个胆子。”
玉燕道:“要不,你就少罗嗦,将来四小姐不会亏待你。”
李顺叹道:“我的责任实在太大了。”
玉燕姑娘道:“再大的责任,你也只有认命了。”接着,玉面一正道:“倚剑什么都不
知道,我走之后,你借词把他调走,另派小平儿来供施公子使唤,以后就没你的事了。”
李顺诺诺道:“是!是!”
玉燕姑娘转身向史莒一福道:“如果招待不周,请公子多多原谅,要有什么事小女子会
随时前来奉告。” 言罢,刮起一阵香风,走得不见了影子。
李顺目送玉燕姑娘消失后,呆立有顷,忽然蚕眉一扬道:“施公子,小人心中有一句
话,不知当不当问?”
史莒笑道:“李管事有话但请直言,在下很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李顺冷冷地道:“不敢高攀!小人只想请施公子见告和我们四小姐结交的经过?”
史莒笑道:“贵管事是不相信本公子?抑或怀疑你们四小姐?”
李顺道:“都不是,但小人责无旁贷,不能不把事情弄清楚。”
史莒道:“刚才贵管事敢情忘了自己职责了。”
李顺剔盾道:“公子可是认为小人真的怕了玉燕姑娘?”
史莒道:“贵管事当然不会怕她,只是,只是你这话在她背后说的。”
李顺怒笑道:“公子,你未免看错人了,尽管梵净山庄之人,人人畏忌四小姐,但小人
却是无惧于她,因为小人原就不想再在‘梵净山庄’待下去了。”
人到无求品自高,这是千古不移的至理,足为李顺不怕程四小姐的理由。
史莒当然也明白李顺说的不是假话,但他却含有深意地进逼他道:“你既然要走了,又
何必多管闲事呢?” 李顺道:“但是,现在我还是梵净山庄之人。”
史莒哈哈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敢招惹你们四小姐!”
李顺被气得微颤道:“对人是一个问题,对事又是一个问题,公子认为小人该与她呕气
呢?还是正视问题的重心?!”
事实确然如此,当面与王燕闹翻了,自己虽可就此求去,但要查出真像,那就更难了,
说不定被四小姐倒打一耙,反而误事。
史莒仰首观看窗外天色,满脸不屑地道:“所以你认为本公子可欺了?哼!”
李顺道:“小人不敢无礼,只是请求而已,如果公子认为小人身份低微,不足与谈,小
人不再打扰了。” 礼貌周全地躬身退步而出。
史莒轻喝道:“李管事请缓走一步,本公子还有话说!”
李顺上步道:“公子有何吩咐?” 史莒道:“贵管事真要干涉本公子的私事?’”
李顺道:“小人不能视若无睹,有亏职守。”
史莒冷然道:“好吧,本公子告诉你一条明道,贵庄二娘蓝夫人对本公子的认识尤胜你
们四小姐千百倍,其对本公子身世之清楚,甚至超过本公子自己,贵管事尽可去请示二夫
人。” 李顺一怔,半天才应了一声:“是!”退了出去。
史莒瞧着李顺的背影,微微一笑,拍开了倚剑穴道。
小童倚剑人一回醒,眼睛尚未睁开,便着急地嚷道:“玉燕姑娘,你饶了剑儿吧!”
史莒笑道:“谁是王燕姑娘?大白天你在做什么梦?”
小童倚剑一震,睁开眼睛,见眼前站着一位公子,大惊之下结结巴巴道:“公子!公
子!剑儿不是有意失礼,是……是……”念头一转,想起玉燕的厉害,哪敢再提她的名姓,
一时又想不出别的话题塞,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道红,接话不下去了。
史莒笑着拍了他肩头一下,道:“昨天没有睡好,倦了是不是?”
倚剑也乖巧得很,连忙道:“是,倒惹公子见笑了。”接着一躬身道:“小子名叫倚
剑,公子可以叫我剑儿,您先坐坐,剑儿替您准备茶水去!”一溜烟跑出去了。
史莒轻声吁了一口长气坐下来,检讨着刚才应何的得失,不由得一笑。道:“这丫头的
胆子真也太大了,要不是我知己知彼,今天这头一关,就有笑话好看了。”
一阵脚步声远远传来,入门而止。
接着,便听九头太岁钟竞年在门外敞声大笑道:“施公子,老朽一时分身不开,未能亲
迎,罪甚!罪甚!” 随着,人已话声进了庭院。
果然,李顺毫不循私报与九头大岁钟竞年知道了。
这一切,都在史莒意料之中,他成竹在胸,起座抱拳道:“秋姨原不欲晚辈替她丢人现
眼,只怪四妹粗心大意,欲盖弥弯,结果还是惊动了老前辈,事非得已,还请老前辈见谅晚
辈未曾超前问候之罪。” 摊牌了,他是二夫人的亲戚。
不信!你们尽可当面问二夫人,但别忘了,她是不愿我这穷亲戚替她丢人现眼的。
俗话说:“皇帝老子也有三家穷亲戚!”瓜棚搭柳,扯来扯去,“亲戚”的帐难算得
很,你们要是过去没有听说过,那也不足为怪,现在你们总该知道了。
史莒说话的态度不但自然,似乎还隐含着三分不忿不服的抱怨,抱怨这位秋姨没把他当
亲戚看待,接他到内院去。
这是二夫人的隐私,隐私当然不愿人知道,除非你存心和自己过不去,高兴看白眼,否
则这件事少管为妙。
尤其这位二夫人,权倾内外脾气又怪,火了,谁的胡子都刮。
再则,二夫人原就是主人,主人高兴怎样,还不就怎样。
这一手,还真把老江湖的九头太岁钟竞年唬住了。
这一手,也只有史莒看得准,要非熟知二夫人和九头太岁钟竟年的性格,谁也没有这大
的胆。 胆大心细,履险如夷!
九头太岁钟竞年发出一串哈哈朗笑,道:“少侠请莫生气,老扶就是奉了令姨之命特来
致歉的,她近日事忙,不克亲自接待少侠,请少侠多多见谅。”
史莒也笑了,他是乐得笑了,但口中却毫不饶人地道:“小子无知,如有言语失当之
处,也请老前辈包涵。”
九头太岁钟竞年赔着笑了一阵,忽然眉头一皱,叫了一声:“李顺!”——

玉燕姑娘一跟瞧见李顺,柳眉一扬,道:“二拐子,人贵识趣和通权达变,你在这里和
施少使罗嗦什么?”
李顺在一切事实了然于胸之后,已能心平气和,他向玉燕姑娘一笑,道:“玉燕姑娘,
你先不要怪我,我不是有意来麻烦施公子的。”
玉燕冷笑了一声,目光转向了史莒。
史莒对着她的目光,一笑道:“李管事是本公子请他来的。”
王燕姑娘脸色稍霁道:“公子对他还有什么吩咐?” 史莒道:“没有了。”
王燕姑娘转向李顺道:“你还要我请么?”
李顺呵腰退步道:“是!是!公子放心,小的这就替你办事去。”三步两脚逃之夭夭
了。
玉燕姑娘瞧着李顺的背影,一撇嘴道:“公子以后有什么事情要办吩咐婢子就是,最好
少招惹这小子。” 史莒道:“姑娘放心,谅他在我手中变不出什么花样来。”
玉燕道:“公子既是应邀而来,请以小姐之事为重,能不动声色最好,这样才不致被人
注意,出奇得手。” 史莒笑道:“姑娘怎样一下子变得小心了。”
王燕站娘轻轻一叹,道:“现在我们是只许成功,不能失败的了。”
史莒剑眉一轩,道:“姑娘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利的迹象?”
王燕黛眉深锁地道:“我们小姐自己有了麻烦。” 史莒道:“谁敢招惹你们小姐?”
王燕姑娘忽然掩饰地一笑道:“当然没有人敢招惹她,是她自己在找自己的麻烦哩!”
话声甫落,忽然扭头向门口厉喝道:“你又跑回来做什么?”
门外走进来的李顺苦笑道:“玉燕姑娘你不能怪我……”
门外一声朗笑接着道:“施公子侠驾光临,小弟茫然不知,有失迎近,不恭之至,特来
请罪,尚望准予入见。”话声震得门面一阵颤动。
玉燕姑娘与李顺都觉得压力大得出奇,耳鼓刺病,难以忍受,一当时,两人头上都见了
汗水。“’来人显然有意在卖弄功力,暗含示威。
玉燕姑娘瞪了李顺一眼,咬牙道:“二拐子你等着瞧吧!”
来人就在外面,情势上己不容李顺分辩,他向史莒摇头一叹,道:“外面史公子来看公
子了!”
史莒向他点头一笑,表示了他对他的信心坚定不移,人却移步向门口迎去。
史莒移步之间,便决定了对付史威的态度,他在卑躬曲膝与倔傲粗暴之间,采取了后者
作为掩饰。
因为,卑躬屈膝之事,在他说来虽是从权表演性质,亦不屑为之,何况卑躬曲膝的阴影
之下,虽易讨人寻欢,但也令人多疑,尤其面对这位大阴谋家颇有弄巧成拙之虑。
只有倔傲粗暴,不但可以说明他不得闪电娘娘欢心的理由,而且,更可使人把他误认为
缺少头脑的人,而疏忽了对他的注意。
史莒脚步踏得重重的,迎着史威上下一打量,怒气冲冲地道:“迎接本公子!哼!少说
那些漂亮话了,你们先想一想,把我安顿在这里,算是什么,大公子,你是高枝头上的凤
凰,小乌鸦不敢高攀,你请回吧!” 横身挡在门口,竟不让史威进屋。
史威一征,脸上神色连变,忽然哈哈大笑道:“施兄,你可是对令姨有了误会?”
史莒翘着鼻子道:“难道老子只有资格住在这里?”
史威笑嘻嘻地道:“’天’字号宾馆,乃是接待各大门派与前辈英雄之处,令姨把你接
待在此,自无轻视之意。” 史莒粗声道:“你为什么不住在这里?”
史威一愣,接着‘啊!“了一声道:”兄台敢情是认为令姨未把你当作亲戚看待,接入
内院?“ 史莒道:“难道不该?”
史威脸上笑容更盛地道:“内院地方太小,你要体谅她的困难。”
史莒哼声道:“我和你有什么不同,你只是我姨父盟弟的儿子,我也是我姨妈的内戚,
身份一点不低于你,你可以大权在握,我却连内院都不能进去,天下哪有这个理!谁不知
道,她根本就看不起我这穷亲戚。”
史威见史莒横蛮不可理喻,暗忖道:“这家伙少受教育,言语粗鲁,这种亲戚也实在是
丢人,怪不得蓝纫秋不愿堂堂正正地接待他。”当时疑念尽去,哈哈朗笑道:“兄台说得
是,在下就去告知令姨,请她把兄台请到内院去住可好?”
史莒赌气道:“我人穷志不短,她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她哩!
要不是我父亲再三吩咐多多忍耐,我不指着她鼻子骂她一个狗血喷头才怪,现在再来请
我,只怕已经请不动了。“
史威呵腰道:“台端不要生气,台端不要生气,小弟就此告辞,替你把令姨请来,向你
陪礼道歉!”言罢扭头就走。
李顺晃身追上史威道:“公子,你真要去请二夫人?”他真有点担心。
史威哈哈笑道:“你不怕挨骂,你去请吧!”他何等聪明,怎会去找这种麻烦与没趣。
李顺一怔,道:“公子不去告与夫人知道?”
史威拍拍李顺肩头道:“夫人并不以那位施公子为荣,有些事情你要学会察情观势,才
不致招人讨嫌。”
史威在“梵净山庄”对上对下无不和颜悦色,令人可敬可亲,这种亲切的小手法像魔术
一样,确为他争取到了不少朋友。
李顺原也被他那一拍,拍得心中大为舒畅,但听到了他那言论之后,又不由心中一凉,
觉得他和史莒比起来毕竟不同,给人心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可怕。
李顺皱了一下眉头,道:“这种客人叫小的如何接待是好?”
史威道:“顺着他的性子,他要什么给什么,这是对付这种人的唯一法宝。”
李顺连声诺诺,谢过史威的指教,跑回史莒屋中。
这时,玉燕姑娘正在愁眉苦脸,急得不得了,连声责怪史莒不是发了神经,就是有意捣
蛋,埋怨不已。
李顺这一跑回来,便成了她泄忿的对象,只听她一声娇叱:“好小子,姑娘今天就收拾
了你,看你找谁申冤去!” 话声未落,人已猛的向李顺扑至。
她真是恨死了李顺,掌上提足了十成真力。
李顺惊讶道:“姑娘有话好说,这不能怪我!”
话声中,晃身急让,却是不敢还手。
真看不出这王燕姑娘手下竟比李顺高出不少,一闪便到了李顺面前,一声轻笑,道:
“不能怪你,那该怪我们瞎了眼睛。”玉手一挥,已是印上了李顺的“背心穴”上,只见她
银牙一咬,玉掌一登,发出了小天星掌力。
就这千钧一发之际,王燕但觉玉腕一麻,掌力一泄,李顺已是冲前三尺,丝毫没有尚
着。
王燕柳眉一扬,晃身进步,左掌在举,要不杀了李顺,不但这口气咽不下去,而这误事
的责任,她也无法向四小姐交待。 所以,她狠心非下杀手不可。
她掌力发出,只觉眼前人影一晃,“嘭!”的一声,掌力落在那人身上,那人动也未
动。 反而是她被一股柔和弹力,震得倒退了五步。
她摇头定睛望去,这才看清那人原来竟是施公子。
她急得跺着莲足道:“你这人真是不知轻重,看起来倒蛮有英雄气概,却原来还比不上
我们妇人女子有决断,这种人你救他做什么?”
史莒笑道:“我不能眼看着你妄杀无辜。”
玉燕气得花容变色道:“无辜!你难道没有看史公子就是他叫来的!”
史莒道:“李管事陪史公子一同而来,不能说就是他叫史威公子来的。”
玉燕道:“那也不见得不是他叫来的。” 史莒道:“所以,我们最好先问问他。”
玉燕碍于史官横身在她与李顺之间,要不听史莒的话也不可能,再者,经此一阻,那股
无名之火,也消了不少,她心是软了,外表看来还是凶霸霸的,怒冲冲的,朝指着李顺叱
道:“听到了没有,有话就快说。”
李顺惊魂甫定,苦笑道:“我是路上遇见史威公子的,史威公子叫我回来,我能不回来
么?” 玉燕道:“他怎知施公子到来的事?不是你说的才有鬼!”
李顺道:“史威公子如何知道施公子到来的事,我不得而知,但他问了我一些话,我却
据实对他说了。” 玉燕道:“他问了你一些什么话?”
李顺道:“他问我施公子是谁请进来的?我告诉他是四小姐发的请帖,他又问施公子和
四小姐是什么关系?我告诉他施公子是夫人的姨侄。”
玉燕大惊道:“夫人的姨侄?你简直在信口开河,莫名其炒。”
史莒笑道:“玉燕姑娘,信口开河的倒不是李管事,而是本人。’玉燕瞪目道:”你怎
可以这样胡说,这话传到夫人耳中还了得。“
史莒道:“刚才钟总管来过了,你又不在,我不这样搪塞他,怎能把他打发走?”
玉燕急得团团转道:“你……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钟总管知道了,还不等于全
庄都知道了,怪不得史威公子找来了。”
言罢,柳腰一拧,又“呸!”了一声,晃身急向门外奔去。
史莒移步阻住她道:“王燕姑娘去哪里?”
玉燕怒道:“哪里去?不找四小姐想办法,你活得了?”
李顺横插一句道:“你要不找四小姐还好,这一找麻烦便多了!”
玉燕姑娘横目道:“你当真活得不耐烦了,谁要你多嘴?”
李顺道:“我说的原是实话。 王燕道:“你除了知道卖友求荣外知道什么?”
李顺道:“王燕姑娘,你也不想想,我刚才陪史威公子来此之后,能不怕你们疑心我?
我还跑回来找死不成!”
玉燕原也是冰雪般聪明的姑娘,一听李倾的话不无理由,只是恼羞成怒,拉不下脸来,
“哼!”声道:“谁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
李顺轻轻一叹,道:“玉燕姑娘,我和你都是一起在‘梵净山庄’长大的,谁不知道四
小姐的脾气,何况,此事还是夫人背后主持的,我真能不知轻重么?我难道看不出这件事闹
开了,原就没有什么大了不起,就是庄主也不能说夫人不对,所以我也不愿把自己的失职宣
扬开来,自讨没趣。”一顿,缓了一缓,吸了一口气,接道:“所以,史威公子叫我回来,
我就提心吊胆,想不到史公子见到施公子之后,知道了施公子是夫人的姨侄,便也一笑了
之,不想再提起此事了。” 玉燕姑娘惊喜道:“真的?”
李顺道:“自然是真的,我因自己不放心,问他是不是要禀明夫人,他还教我识趣不要
多事哩!” 玉燕道:“你回来可是想把此事告诉我?”
李顺道:“姑娘圣明,以后还望姑娘在四小姐面前美言两句,我也不记恨你刚才差一点
要了我的命的事了。” 玉燕姑娘白了他一眼道:“你敢怪我,谁叫你鬼鬼祟祟的……
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李顺望了史莒一眼,向他们两人一拱手,告退而去。
玉燕姑娘等李顺走出之后,轻声道:“施公子,你看这李顺的话可不可靠?”
史莒道:“不可靠你又能怎样?” 玉燕道:“自然是把他杀了。”
史莒摇头道:“杀了他,反倒坐实了我们别有用心了,其实你也未免太紧张,如今我们
尚未动手,一切无凭无据,就算被他们发现我来历不明,有四小姐出来打一个圆场,还不什
么事都没有了,难道庄主真能立我什么大罪不成?”
玉燕姑娘道:“可是四小姐的图谋不也落了空了?”
史莒道:“四小姐反正是游戏性质,又何必太认真。”
王燕姑娘黛眉深锁道:“现在不再仅是游戏性质了。”
史莒一怔道:“不是明明说好了的么,我们只给史威公子一个难看!”
玉燕道:“现在情形变了,我们非把史威那小子逼出‘梵净庄’不可了。”
史莒道:“就为了刚才的事?” 玉燕道:“另外的原因。” 史莒道:“什么原因?”
玉燕摇头道:“这个我不能说。” 史莒道:“我希望你们能待我以诚。”
玉燕道:“我实在不能说。”
史莒微怒道:“对不起,你们的忙我也不能帮了"玉燕顿脚道:”你敢半途缩脚!“
史莒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你们不相信我,可怪不得我。”
“什么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程四小姐程雅珍带着莺姑娘急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