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汉森长得象个洋娃娃,小巧玲珑,漂亮迷人。从外表看,她是个典型的南方女性,温柔纤弱;实际上,却是一只性情暴燥、脾气倔犟的母老虎。在她丈夫的疗程开始后的一个星期,贾德会见了她。她歇斯底里大发作,坚决反对这种疗程。贾德约她谈话,问她:“你为什么不让你丈夫接受精神分析治疗?”
“我不想听见朋友们说我嫁给了一个疯子。”她说,“让他跟我离婚,然后他可以爱干啥就干啥。”
贾德告诉她,在当时的情况下,离婚会彻底毁灭汉森。
“他已经毁掉了一切!”玛丽尖叫道,“早知道他是个搞同性恋的家伙,我会嫁给他吗?他原来是个阴阳人,是个女人!”
“每个男人身上,都有女人的素质,”贾德说,“同样道理,每个女人身上,也可以发现男性的气质。你丈夫的病,是由于某种心理学上的原因引起的,需要克服它。他正在尝试,汉森太太。帮助他克服病因,是你对他,对孩子们的责任和义务。”
他苦口婆心规劝了三个多小时,总算让她勉勉强强同意暂不离婚。几星期后,她自己也对心理分析疗法产生了兴趣,与丈夫一道参加了这场克服心理病态的战斗。贾德为自己定过一条原则,决不接待成对的夫妇。可是,玛丽请他把自己也当做病人。贾德发现这样做也不无补益,便同意了。当玛丽开始自我了解,明白在哪些方面未尽到妻子义务的时候,约翰的病情便迅速好转。
然而现在,贾德却来通知玛丽,她丈夫被无缘无故地杀害了她盯住他,无法相信他的话。这一定是开玩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玩笑。终于,她相信了。“他再也回不来了!”她放声大叫,痛苦地撕扯衣服,好象一头受伤的动物。两个才六岁的双生子走进房间。贾德把孩子哄乖,领到邻居家。他给汉森太太一服镇静剂,叫来家庭医生,等到确实再没什么好插手帮忙的了,这才离开。贾德从汉森太太家出来后,无目标地驱车奔驰,脑海翻腾着。汉森从地狱里挣扎出来,刚刚赢得胜利,就……这死,太莫名其妙了。难道真是一个同性恋伙伴,因为汉森抛弃了他,一气之下干的吗?贾德不相信。麦克锐佛中尉说,汉森是在离诊所一个街区的地方被害的。如果凶手真是搞同性恋的伙伴,他会把汉森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却他重操旧业,或者臭骂一顿再干掉,而决不可能在人山人海的闹市捅上一刀再开溜。
他瞧见前头拐弯处有一间公用电话室,突然想起已经约好同彼得-哈德利夫妇一道吃饭。他们是莫逆之交了,但此时此刻,他什么人也不想见。他将车停在路边,走进电话间,给哈德利电话。
“罗娜,”贾德说,“今晚我不能来了。”
“不行,”她大喊,“我请来一位金发碧眼、富于性感的女郎,她正坐在这儿,巴望着与你会面呢!”
“改日再说吧,”贾德推辞道,“现在对我很不合适,请代我表示歉意。”
“医生,”罗娜气呼呼地叫道,“等一下,我让你的朋友跟你讲话。”
彼得接过话筒:“出什么事了吗,贾德?”
贾德闪烁其辞:“今天够呛,糟透了。明天再把经过告诉你吧。”
“你会丢掉一顿斯堪的纳维亚风味的盛宴佳肴。”
“下次再领略这风味吧。”他应允道。他听见一阵急促的耳语,然后罗娜又接过话筒。
“圣诞节她还要来吃饭,贾德,你来吗?”
“以后再说吧。今晚不能赴约,实在抱歉。”他挂上电话,巴不得马上就能想出个锦囊妙计,不让罗娜再穿针引线拉皮条。
早在念大学高年纪时,贾德就结婚成家了。伊丽莎白主修社会学,为人热情、开朗,生性聪明活泼。小俩口感情笃厚,热恋如初,还为自己的后代设计了一个美好的世界。婚后第一个圣诞节,在一次撞车事故中,伊丽莎白连-未出世的孩子一起身亡。从此以后,贾德把全副精力都集中到工作上,最后,终于成为全国杰出的精神分析学家。可是直到现在,他仍然不愿意同别人一道过圣诞节。明知不对,却于心不忍,总觉得这节日属于伊丽莎白,还有他们的孩子。
他推开公用电话间的门,发现门口站着一位姑娘,正等着要用电话。她年轻貌美,上穿紧身衫,下垂迷你裙,身披一件色彩鲜艳的雨衣。他步出电话间,向她表示歉意:“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她粲然一笑:“没关系。”脸上同时显现出一种眷恋、倾慕的神情。这种表情,他以前见得多了。顿时一种孤独寂寞感悄然涌上心头,试图冲破他无意识中建树起来的感情屏障。
如果说贾德知道自己对女性具有多大吸引力的话,那不过是一种下意识。他从不去注意这些并深究其原因。异性病人对他一见钟情,与其说是福,倒不如说是祸,这种事会令他左右为难、难以应付的。
他对姑娘点点头,擦身而过。但在背后他仍然感觉到那姑娘正呆呆地立在雨雾中,一直目送自己钻进汽车,开车离去。
他将车转入东江大道,弛向玛尼特大街,一个半小时后到达康涅狄格州公路。纽约的积雪又脏又厚,不过这场暴风雪却把康涅狄格州打扮得象十九世纪的风景明信片。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车轮下正飞驰而过的公路面,集中到四周风雪交加的奇境。思路一转到约翰-汉森,他就马上绕开想别的事。汽车终于穿过康涅狄格乡村,几小时的驱车使他感到精疲力尽,贾德只好扭过方向盘,朝家开去。
公寓看门的红脸汉迈克,通常是笑脸相迎,这会儿却心不在焉,表情淡漠。或许家中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吧?贾德暗暗忖度。以往,贾德总喜欢同他聊聊家常,谈谈关于迈克十岁的儿子和已婚女儿们的情况,这会儿,他已失去了任何闲扯的兴致,只吩咐迈克将车开进车库。
“是,史蒂文斯医生。”迈克似乎刚想说点什么,一想不妙,又闭上了嘴。
贾德步入大楼时,经理本-凯兹正穿过门厅。他看见了贾德,紧张不安地打了个手势表示招呼,接着匆匆忙忙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今晚是怎么了?人人都有点反常!贾德想。或许是自己有点神经过敏吧?他走进电梯房。
电梯管理员艾迪对他点头致意:“晚上好,史蒂文斯医生。” “晚上好,艾迪。”
艾迪欲言又止,不安地移开目光。 “出什么事了?”贾德问。
艾迪马上摇摇头,不敢正视医生的目光。
上帝呵——贾德想,难道这又是一个想躺到我长沙发上去的候选人?大楼里似乎突然间塞满了这类同性恋者。
艾迪打开电梯门,贾德走出电梯房,径直朝自己房间走去。好一会儿,他都没听见关门声,扭头一看,只见艾迪正盯住自己。他刚要开口,艾迪便把门关上了。贾德走到房门口,打开门锁,走进去了。
屋内每盏灯都亮着。中尉麦克锐佛正在翻起居室内的一个抽屉,安吉利刚从卧室走出来。贾德怒火顿起:“你们在我房间干什么?”
“等你哩,史蒂文斯医生。”麦克锐佛说。
贾德走上前,“砰”地一声关上抽屉,差点没把麦克锐佛的手指头夹住。“你们怎么进来的?”
“我们有搜查证。”安吉利说。
贾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死盯住安吉利,说:“搜查证?搜查我的房间?”
“这个问题该由我们来问,这一切倒底是为什么,请你回答吧。”麦克锐佛说。
“你无需回答了,”安吉利赶紧插话,“如果没有法律辩护人的话,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你说什么,都只能构成对你不利的证据。”
“你打算请律师吗?”麦克锐佛问。
“我不需要律师,我已经告诉你们,我今早把雨衣借给了汉森,以后就再也没见过这雨衣,直到你们把它带到我的办公室。罗伯茨小姐可以证明这一点。”
麦克锐佛和安吉利交换了一下颜色。 “今天下午离开办公室后,你上哪儿去了?”
“去探望汉森太太。” “知道。”麦克锐佛说,“后来呢?”
贾德停了一下,说:“开车转了一会儿。” “去哪儿?” “到康涅狄格州。”
“在那儿停留吃的晚饭。”麦克锐佛问。 “没吃,不饿。”
“那么,有人看见过你吗?” 贾德想了一会儿:“大概没人。”
“或许你在哪儿停过下来加加油?”安吉利提醒说。
“没有。”贾德回答,“我没停过下来加油。今晚我到何处,跟眼前的事有何关系?汉森是早上被害的呀!”
“下午离开办公室后,你又拐回去过吗?”麦克锐佛漫不经心地插问了一句。
“没有。”贾德说,“怎么了?” “门被砸开了。” “什么?谁干的?”
“不知道。”麦克锐佛说,“请你去一趟,看看丢了什么东西没有。”
“当然可以。”贾德说,“谁向警察局报告的呢?”
“守夜的人。”安吉利回答,“你有什么贵重的物品放在办公室吗?现金?药品?或是别的什么?”
“少量现金。”贾德说,“没有毒品,没有什么值得一偷的。简直是莫名其妙。”
“好了,”麦克锐佛说,“走吧。”
在电梯内,艾迪投过抱歉的目光,贾德颔首会意。
贾德想,警察总不会怀疑他自己砸开门摸进自己办公室的吧?麦克锐佛好象硬要把什么事栽到他身上,好为那个死去的同事报仇。事情已过去五年了,麦克锐佛一直耿耿于怀、伺机报复?
离大门口几尺远的地方停着一辆没有标记的警车。他们上了车,一声不响地驶往办公室。
走进办公大楼,贾德在门口登记处签了名。门警彼格罗神色异样地看了他一眼。又是神经过敏吗?
他们乘电梯上到第十五层,沿着走廊来到贾德的办公室。一位穿制服的警察守在门口,他朝麦克锐佛点点头,侧身让到一边。贾德身手摸钥匙。
“门没有锁。”安吉利说。他推开门,由贾德领路,一起进入室内。
接待室翻得乱七八糟,所有的抽屉都拉出来了,文件撒了一地。贾德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不由得全身一震。
“你估计他们来这儿要找什么?”麦克锐佛问。
“不知道。”贾德回答。他走过去,一把拉开里门。麦克锐佛紧跟在他身后。
办公室内,两张靠墙边的桌子翻倒在地,破碎的台灯跌落在地板上,地毯上浸透了鲜血。在房间内最远的一个角落里,躺着卡洛尔-罗伯茨,她全身一丝不挂,双手被钢琴弦反绑,脸部、Rx房和大腿间洒上了酸类化学物品,右手指已被折断,面孔被打肿,嘴里塞着手帕裹着的东西。
医生呆呆地望着卡洛尔的尸体,两个侦探注视着他的表情。
“你脸色不好,”安吉利说,“坐下吧。”
贾德摇摇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谁干的?”他声音愤怒得颤抖。
“应该由你来告诉我们,史蒂文斯医生。”麦克锐佛说。
贾德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一生中没有恨过任何人,不可能有人会对她下这样的毒手。”
“别装蒜了,你该换个口气说话了。”麦克锐佛说,“没人想伤害汉森,可他背后挨了一刀;没人想伤害卡洛尔,可她全身被泼山了酸,活活地被折磨死。”他的声音变得生硬起来,“而你呢?却站在这儿对我说,没人想伤害他们。你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聋子?哑巴?还是瞎子?这姑娘为你工作了四年,作为一个心理分析学家,你能说不知道或者不关心她的私人生活?”
“当然关心。”贾德绷着脸说,“她有个男朋友,她打算嫁给他。”
“他叫契克,我们同他谈过了。”
“可是契克决不会干这种事,他是个体面的小伙子,他爱卡洛尔。”
“你最后一次看见卡洛尔是在什么时候?”安吉利问。
“已经讲过了,在我离开这儿,去探望汉森太太的时候。我让卡洛尔收拾一下,关好办公室的门。”他语不成声,吸了一口长气。
“你今天还有什么预约的病人要来吗?” “没有。”
“会不会是一个疯子闯进来干的呢?”安吉利问。
“一定是个疯子。不过——即使是个疯子,也得先有某种杀人的动机呀!”
“这正是我考虑的。”麦克锐佛说。
贾德朝卡洛尔躺着的地方瞅了一眼,她就象一具变了型的烂洋娃娃,没用了,被人扔到那儿。“你们让她就这样躺着有多长时间了?”贾德生气的问。
“会把她搬走的。”安吉利说,“验尸处和凶杀处的小伙子们都已经干完活了。”
贾德转过去对着麦克锐佛说:“你是让她这样躺着等我来看的?”
“不错。”麦克锐佛说,“我还得再问你一些事。办公室内,有没有值得某种人非常想得到的东西,而不得不干出这种事?”他指着卡洛尔问。
“没有。” “譬如说,病人的病历档案?” 贾德摇摇头:“没有什么值得要的。”
“你同我们合作得不太好哇,医生!”麦克锐佛说道。
“你以为我不想看见你找到凶手吗?”贾德气冲冲地顶他,“如果病历档案中有任何可助破案的材料,我会告诉你的。我了解我的病人,他们中没人会去杀害她。这是外来者干的。”
“你怎么知道没人想得到病历档案而作案?” “档案没被碰过。”
麦克锐佛兴趣盎然地瞅着医生,问:“从何而知?你连看都没看过呢。”
贾德走到另一头墙边,按了一下控制盘下方的电钮,墙板滑开,现出嵌在墙内的一层曾格架,架上放满了录音带。“每次与病人会面,都录了音,录音带就放在这里。”
“他们会不会折磨卡洛尔,逼她讲出录音带放在哪里。”
“录音带里的内容,对任何人都不会有什么价值。凶手的杀人动机不在这里。”
贾德又看了看卡洛尔布满伤害的尸体,无名的怒气溢满全身。“你们必须找出凶手!”
“我打算这样。”麦克锐佛一边说,一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贾德医生。
贾德办公楼前的大街,寒风凛冽,空无一人,麦克锐佛吩咐安吉利开车送贾德回家。他转身对贾德说:“我还有任务,医生,晚安。”
贾德注视着那肥硕的身躯沿着大街摇摇摆摆地离去。
“走吧,”安吉利说,“我快冻僵了。” 贾德坐到前面安吉利的旁边,车开动了。
“我得去通知卡洛尔的亲属。”贾德说。 “我们已经去过了。”
贾德困倦地点点头。他原想亲自去见见他们,后又转而一想,还是先等等吧。
两人在车上沉默不语。贾德心里直纳闷,大清早天没亮,麦克锐佛会有什么其他的任务呢?
安吉利似乎摸透了他的心思,说:“麦克锐佛是一位优秀的警官,他坚持认为阿姆斯应该上电椅,因为他杀了麦克锐佛的同事。”
“阿姆斯神经不正常。” 安吉利耸耸肩:“我相信你的话,医生。”
可是麦克锐佛不相信,贾德想。他的思绪又飘向卡洛尔,想起她是多么的聪明机灵,多么的热情奔放,多么因自己能自食其力而自豪。这时安吉利又对他讲了句什么,他才发现车已经抵达公寓大楼。
五分钟后,贾德进到自己的房间。他怎么也睡不着,于是起来倒了一杯白兰地酒,端进书斋。他记得那天夜晚卡洛尔钻进来,赤身露体,美极了,然后用她那温暖柔软的肉体在他身上摩擦。他的反应冷漠无情,因为他明白这是他唯一可以拯救她的机会。她从来也不知道他使尽了多么大的精神力量,才克制住自己不去同她求欢。也许她明白了?他举起白兰地,一饮而尽。
凌晨三点了。此刻,纽约市的陈尸所,看上去与其他城市的陈尸所一模一样,只是有人在门上挂乐意个圣诞花环。麦克锐佛寻思这放花环的人要么是想整天过节,要么是生来就具有恐怖吓人大幽默感。
麦克锐佛在走廊里不耐烦地等着,一直到尸体剖检完毕。验尸官对他招招手,他走进雪白的剖检室。验尸官在水池边使劲地刷洗双手,他个子矮小,长得象只鸟,说话尖声尖气,动作却敏捷有力。他东扯西拉地回答完麦克锐佛提出的问题,然后就溜之大吉。麦克锐佛在剖检室呆了几分钟,仔细捉摸和思考着刚了解到的情况,然后出门,走进寒冷的夜雾。他原想叫辆出租车,可是连一辆出租汽车的影子也看不见。那些婊子养的都到百慕大度假去了。他站在那儿,屁股都快要冻掉了,才瞅见一部巡逻的警车开过来。他用信号拦住车,朝方向盘前的新手出示政见,命令他把车开到第十九警察管区。明知这样做是违反纪律的,可管他娘的,夜还长,不能再等了。
麦克锐佛走进管区时,安吉利正在等他。“刚进行完尸体剖检。”麦克锐佛说。
“结果?” “她怀孕了。” 安吉利惊讶地看着他。
“三个月的身孕,安全流产晚了一点,露出马脚却又早了一点。”
“你认为这件事与谋杀有关吗?”
“这问题提得好。”麦克锐佛说,“如果卡洛尔的男朋友把她肚子搞大了,他们反正是要结婚的——对案情有什么意义?婚后没几个月就养孩子,这类事每天都有,不足为奇。从另一方面来说,他把她的肚子搞大了,又不想娶她,这同样与案情关系不大;她有个婴儿而没有丈夫,这类事每天都在加倍地发生。”
“我们问过契克了,他是打算娶她的。”
“我知道。”麦克锐佛答道,“所以我们得问问自己,问题在何处。问题在于一个有色种族的姑娘,她怀了孕,她去见她的上司并讲出真情,他就将她杀了。”
“除非他疯了。”
“或者是他非常狡猾。我看是交换,不是疯了。可以这样分析:譬如说卡洛尔去见上司,告知这个坏消息,表明不愿意堕胎,要把孩子生下来。或许她还以此要挟他娶她,而他又不可能娶她,因为他已有妻子,或者因为他是个白种人。他也许是一位有名的医生,专看一些奇离古怪的病,如果此事暴露了,他就会身败名裂。有谁还会再去找一个把自己的接待员、一个黑色姑娘的肚子搞大而不得不娶她的精神病医生看病呢?”
“史蒂文斯是个医生。”安吉利说,“他完全有各种办法杀掉她而不引起任何怀疑呀。”
“也许有,”麦克锐佛说,“也许没有。真要有什么可疑之处,线索又追到他身上,那他的日子就难过罗!买毒药,药铺里有案可查;买绳子、买把刀子,也都能追查清楚。瞧现在这办法多妙——某个疯子无缘无故地撞进来,杀了他的门诊接待员,而这位悲痛欲绝的雇主则要求警察找出凶手。”
“这听起来象是件一点就破的案子。”
“我还没说完。再想想他的病人:约翰-汉森,有是一起无缘无故的谋杀案,凶手还是这个不知姓名的疯子。听我告诉你,安吉利,我不相信偶然,而两件偶然巧合的事发生在同一天,会叫人精神紧张不安。我要问:约翰-汉森的死与卡洛尔-罗伯茨的被害,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呢?这一问,事情就一点也不偶然了。设想卡洛尔走进他的办公室,告之他要当爸爸了。他们干开了,她企图要挟他,声称他必须娶她,给她钱或是别的什么东西。约翰-汉森正在办公室外等着,听见了里面的争吵。也许史蒂文斯开始还不能确定汉森听见真情没有,直到他上了长沙发才明白。汉森威胁他,扬言要把事情捅出去,或者以此逼他同自己睡觉。”
“你的分析假设太多了。”
“但是合情合理。汉森走后,医生跟和冲出去,干掉了他灭口,然后会来收拾卡洛尔。他把整个凶杀过程布置得象是个疯子干的。又去探望汉森太太,还驱车到康涅狄格州兜风打转,现在他的麻烦没了,高枕无忧地坐在那儿;警察却疲于奔命,摇晃着屁股蛋到处寻找这位不知名的疯子。”
“我无法苟同。”安吉利说,“你没有一丝具体的证据,就在设立一起谋杀案件。”
“什么叫‘具体’?”麦克锐佛问,“我们手头有两具尸体,一具是怀着孕的妇女,史蒂文斯的雇员;另一具是史蒂文斯的病人,就在与他办公室一个街区的地方被害。病人是个同性恋者,来找史蒂文斯医生看病,然而医生却不让我听录音带中录下的话,为什么?他在替谁打掩护?我问他会不会有人撞进来找什么东西——这一来,就可以编出一个绝妙的情结,是卡洛尔发现了他们,他们又折磨拷打她,企图找到那神秘的东西。你猜猜是什么东西?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神秘的东西。他的录音带狗屁不值,办公室里也没有毒品,没有金钱。于是,我们去寻找某个该死的疯子了。对吧?好在我没有上当,我看我是在找一个叫贾德-史蒂文斯的医生。”
“你是有意盯住他了。”安吉利不动声色地说。
麦克锐佛气得满脸通红:“因为他罪恶滔天!” “你打算逮捕他吗?”
“我先给他一根绳索,”麦克锐佛说,“等他自己把自己叼起来以后,再把他的丑事一件一件挖出来。只要我盯住他,他就逃不脱了。”说毕他转身走了出去。
安吉利目送他的背影,心中翻滚开了。如果他袖手旁观,麦克锐佛就有机会捏造罪名将医生送进监狱。不能让他得逞,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向白酞尼局长报告。

史蒂文斯医生就象被闷在水里头一样,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一天。有几位病人提到卡洛尔的被害,另一些病情较重、心绪不安的患者则只想到他们自己,无暇他顾。贾德拼命集中注意力,可是思绪仍然漂浮不定,为了将事情理出个头绪,找出其中的原因,他只好重放一遍录音,捡起漏听的部分。
晚上七点钟,史弟文斯医生打发走最后一位病人,疲惫不堪地走进酒吧间,替自己斟上一杯苏格兰威士忌。酒的力量使他全身发颤,突然想起今天连早饭和中饭都没有吃。一想起食物,他就恶心。他瘫倒在椅子上,捉摸这两次谋杀。在所有病人的病历档案里,找不到任何可以构成行凶杀人的原因。讹诈或许会设法偷取病历,但他们都是一些懦夫胆小鬼,只能欺负弱者。如果卡洛尔发现有一个人闯进来,接着被来者杀害,那这件事也一定是干得匆匆忙忙的,凶手决不会慢慢地去折磨她。看来,这件事还大有文章呢!
贾德坐了好半天,把这两天来的事情一一在脑海里筛滤一遍,最后长吁了一口气。他抬头看看钟,吃了一惊,已经很晚了。
他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已是九点多钟,现在就更晚了。他走出门廊,踏上街道,迎面扑来一阵刺骨的寒风。这时天又开始下雪,雪花漫天,纷纷扬扬,轻飘飘地笼罩万物,整个城市宛如一幅刚刚完成的油画,油彩未干,刷刷地滴着。摩天大楼和大街小巷都消融在灰白色之中。一组大型红绿招牌灯横跨莱辛顿大街,上面写着:
圣诞节前仅有的六天采购 圣诞节!他撇开过节的念头,迈步走开。
大街上空旷无人,偶尔瞥见远处一个孤独的步行者匆匆往家赶,去同妻子团聚或是去会心爱的人儿。贾德不知不觉地寻思开安娜此刻正在干什么。她大概正在家里与丈夫一起议论医生办公室中的事,兴趣盎然,关怀备至。也许他们已经上床,然后……够了!他告诉自己说。
空荡荡的大街上没有一辆汽车。在转弯处他转了个弯,横过马路朝他白天停放汽车的车库走去。刚到马路中央,就听到背后的噪音。回头一看,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高级大轿车正对着他开过来。车胎吃力地碾过轻滑的雪片,车离他不到十尺远了。这个喝醉了酒的笨蛋——贾德心里想,这小子的车论子打滑了,正在自寻死路呢。他转身往后跳到路边安全的地方。汽车头扭过来,又对准他,并加快了速度。贾德发现这车是蓄意要把他撞倒,来不及躲了。他只记得一个硬东西撞到胸口,接着象雷鸣一样“轰”地响了一声。黑魅魅的大街顿时被罗马式的蜡烛光照得通亮,那光柱好象是从他脑袋里面爆出来似的。刹那间,贾德找到了答案。他明白了为什么约翰-汉森和卡洛尔-罗伯茨被害。他感到欢欣鼓舞,他得去告诉麦克锐佛。亮光灭了,只余下潮湿、黑暗和沉寂。
从外表上看,第十九警察管区好象一座古老的四层教学大楼。长年风吹雨打、已经斑驳脱落的砖墙正面抹了点泥灰,梁柱上一片白糊糊的,那是几代鸽子拉的屎。第十九管区负责管理曼哈顿地区第五十九至八十六大街,以及从第十五大道至东江边一带地区。
从医院打来的电话通过警察局的电话交换台,报告了这起撞倒人就跑的车祸,并把情况转到了侦探科。这天,第十九管区的工作人员忙碌了一个通宵——因为天气的原因,近日强xx和杀人抢劫的案件猛增。空旷的大街仿佛成了一片冰冻的荒地,在那里,掳掠的强盗在捕食误入他们领地的不幸的迷路人。
此刻,大部分的侦探都外出捕捉罪犯去了,侦探科内只剩下弗兰克-安吉利侦探同一名军曹。这军曹正在审讯一名纵火嫌疑犯。
电话铃响了,安吉利接电话。打电话者是一位护士,正在市医院护理一名被车撞倒的伤员。受伤者要求见麦克锐佛中尉。中尉去档案馆了。当安吉利得知受伤者姓名时,他告诉护士,马上就到。
安吉利刚挂上话筒,麦克锐佛就进来了。安吉利立即告之发生的情况,说:“咱们还是赶快去一趟。”
“他会呆在那儿的,我得先把发生车祸的地点向管区的上级报告。”
安吉利看着他拨电话号码,心里很想知道白泰尼局长有没有把自己那次的谈话内容告诉麦克锐佛。那次谈话简短、坦率,没有东扯西拉。
“麦克锐佛中尉是个优秀的侦探,但我觉得五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对他影响太大。”
白泰尼局长冷冰冰地盯了他半天,说:“你是在控告他诬陷史蒂文斯医生?”
“我没有控告他什么,我只是以为他应该对案情有清醒的认识。”
“好吧,我明白了。” 谈话便到此结束。
麦克锐佛打电话用了三分钟,他边打电话边咧嘴笑,同时还在做记录。安吉利在旁边不耐烦地踱来踱去。十分钟后,两位侦探便坐上警车前往医院。
贾德的病房在六楼一条沉闷的长廊的尽头。长廊里飘散着医院特有的气味,刚爱打电话的那位护士陪同麦克锐佛和安吉利向贾德的病房走去。
“他的情况怎么样?”麦克锐佛问。
“医生会告诉你的。”护士一本正经地回答。接着,他又情不自禁地说:“这个人没死,真是个奇迹。脑震荡、挫伤了几根肋骨、左臂还受了伤。”
“神志清醒吗?”安吉利问。
“清醒。好不容易才把他按到床上。”她转过身子对麦克锐佛说:“他一个劲地说必须见你。”
他们走进病房。屋内有六张病床,全睡满了病人。护士指了指最远一个角落处的一张用帘子遮住的床。麦克锐佛和安吉利走过去,抓到帘子里面。
贾德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贴着一大块橡皮膏,左臂吊着悬带。
麦克锐佛说:“听说你遭了车祸。”
“不是车祸,有人企图谋杀我。”贾德的声音虚弱颤抖。 “谁?”安吉利问。
“不知道,但确实如此,一点不假。”他转过去对麦克锐佛说:“杀人者的目标不是汉森,也不是卡洛尔,他们是冲我来的。”
麦克锐佛惊讶地望着他,问:“有什么根据?”
“汉森被杀,是因为他穿着我的雨衣——他们一定看见我那天穿着这件雨衣走进大楼。当汉森穿着雨衣出楼以后,他们就把他误认为我了。”
“有可能。”安吉利说。
“一点不错。”麦克锐佛说,话中有话。他转过去对贾德讲:“当他们得知杀错了人以后,便闯进你的办公室,扒光‘你’的衣服,发现‘你’是一个真正的小黑妞,于是他们气得发疯,把‘你’打死。”
“卡洛尔被杀是因为他们进来杀我时,只发现她在那儿。”
麦克锐佛从兜里摸出记录,说:“我刚才同管区的上司白泰尼局长谈过有关车祸的地点问题。”
“决不是车祸。” “根据警察报告,你不遵守交通规则,胡乱穿越马路。”
贾德惊讶地凝视着他,有气无力地重复道:“乱穿马路?”
“你从中央横穿马路,医生。” “当时没车,所以我才——”
“有一部车。”麦克锐佛纠正他,“只不过你没有看见罢了。天正在下雪,能见度差,不知道你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司机赶快刹车,在雪地上滑了一段,把你撞倒,然后就惊慌失措地开车逃跑了。”
“经过不是这样的,而且车的前灯没开。”
“你认为这就是杀害汉森和卡洛尔的证据吗?”
“有人想杀害我。”贾德执拗地重复。 麦克锐佛摇摇头:“别枉费心机了。”
“什么枉费心机?”贾德问。
“你以为在凶手问题上东扯西拉,就真的可以蒙混过关吗?”他的声音突然生硬起来,“你知道你的门诊接待员怀孕了吗?”
贾德闭上双目,头仰靠到枕头上。原来如此,这就是卡洛尔一直想对他讲的事。他当时已猜到了一半。可是现在麦克锐佛会以为……他睁开眼,疲乏不堪地说:“不知道。”
贾德的头部“轰轰”地响开了,疼痛又攥住了他。他拼命忍住恶心的感觉,想按铃叫护士,但又转而一想,如果让麦克锐佛看见,心满意足,那就该死罗!
“我刚才去市政厅查阅了档案。”麦克锐佛说,“那位漂亮的、肚子被搞大了的门诊接待员,在到你处工作以前,是个拉客的妓女。对此,你有何高见?”贾德的头疼得更厉害了。“这事你知道吗,史蒂文斯医生?你必须回答。我也可以代你回答。你对她的过去很了解,因为四年前你是在夜间法庭上认识她的,当时她因拉客卖淫罪而被捕。一位可尊敬的医生,在一间第一流的办公室内,雇用一个妓女做门诊接待员,岂非咄咄怪事?”
“人并非生下来就是妓女。”贾德说,“我当时是想帮助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获得生活的机会,踏上人生的道路。”
“另外再找上一块随时可以享受的黑屁股蛋?” “你这个满脑子污泥浊垢的畜牲!”
麦克锐佛冷酷地一笑:“在夜间法庭找到卡洛尔以后,你把她带到哪儿去了?”
“公寓。” “她就在那里过夜?” “是的。”
麦克锐佛咧嘴一笑。“你真是个美不可言的玩意儿!你在夜间法庭结识了一位漂亮的婊子,把她带回公寓过夜。你要找的是什么人?找个对手下象棋吗?你要是真的没跟她睡过觉,那你就是个百分之百的混帐同性恋者。倘若如此,又有谁跟同你勾结在一块呢?约翰-汉森!一点没错。如果你确实同卡洛尔睡了觉,那么,你还厚着脸皮扯谎,编出这一套荒诞离奇的无稽之谈,说什么有一个开车撞翻人就逃的疯子,正四处奔走想杀人行凶!”麦克锐佛转身大踏步走出病房,脸上气得通红。
贾德头脑里的轰鸣化成了一阵阵抽搐似的剧痛。
安吉利担忧地注视着他,问:“你好一些了吗?”
“你得帮帮我。”贾德说,“有人想谋杀我。” “什么人有谋杀你的动机呢,医生?”
“不知道。” “有仇人吗?” “没有。” “你同别人的妻子或者女朋友睡过觉吗?”
贾德摇摇头。 “家中有钱财,而亲戚又想把你除掉?” “没有。”
安吉利叹了一口气:“没有人有杀害你的动机,那么你的病人呢?你最好给我开一个名单,我好一个一个地审查。”
“很抱歉,”他吃力地说,“如果我是个牙科医生,或者是个手足病医生,我可以开个名单给你。可是,你不明白吗?我的病人都有些见不得人的事,如果你审问他们,那么你不仅毁了他们,也毁了他们对我的信任。从此,我就再也不可能给他们治病了。这名单我不能开。”他躺回到枕头上,精疲力尽。
安吉利一声不响地注视着他。过了一会儿,又问道:“如果一个人总觉得人人都想谋杀他,你们称这种人叫什么?”
“妄想狂型的精神病人。”贾德说。他注意到了安吉利脸上的表情:“你该不会以为我……?”
“假如你是我,”安吉利说,“而我正躺在病床上,象你现在一样说那样的话,你是我的医生,你会怎样想的呢?”
贾德闭上眼,强忍住头上刀扎一般的疼痛。这时,安吉利告辞了:“麦克锐佛正等着我呢。”
贾德睁开眼,说:“等,等一会……给我个机会证实我的话是真的。” “怎样证实?”
“不论是谁,既然想谋杀我,他一定还会再次+下毒手。我得有人陪着,下一次他们再下手时,陪我的人就可以抓住凶手了。”
安吉利看了看贾德,说:“史蒂文斯医生,如果有人真想谋杀你,世界上所有的警察都阻止不住。他们今天干不掉你,明天就会干掉你;在这儿干不掉你,在其他地方也会干掉你。不论你是国王还是总统,或是普通人,结果都是如此。生命本身就是一根细线,一秒钟就可以扯断。”
“你无能——无能为力吗?”
“我可以给你出些点子:公寓门换上新锁;检查一下窗户看看闩牢了没有;不认识得人不要让他进来,除非你定购了东西,否则连送货的人也不要让进来。”
贾德点头同意,嗓子又干又痛。
“你楼内有一个看门人和一个电梯管理员,”安吉利继续说,“你信任他们吗?”
“看门人在这里工作了十年,电梯管理员也在这里呆了八年,对他们我完全放心。”
安吉利颔首表示赞同:“那好,让他们多留点神。如果他们时刻保持警惕性,别人就没那么容易溜进来了。办公室的情况如何?你打算再雇一名接待员吗?”
贾德试图想象一个陌生人坐在卡洛尔的桌边,坐在她的椅子上,一阵无法解脱的怒火油然而生:“现在还没这个打算。”
“你是否考虑雇一名男接待员?”安吉利说。 “会考虑的。”
安吉利转身离开时,又犹豫不决地说:“我有个想法,不过有点儿冒险。” “嗯?”
“那个杀了麦克锐佛老同事的家伙……” “阿姆斯。” “他真的疯了吗?”
“真的。他被送进了精神病犯人医院。”
“也许麦克锐佛怪罪你把他放跑了。我去查对一下,证实他的确没有逃走,也没有被释放。早上你给我挂个电话吧。”
“谢谢。”贾德感激地说。
“这是我份内的工作。如果你与此事有任何牵连,我就帮麦克锐佛的忙揪住你不放。”安吉利转身离去时又煞住步,说:“你不必对麦克锐佛说我曾去替你查看阿姆斯。”
“我不会说的。” 两人相视一笑。安吉利走了,屋内只剩下贾德孤单单一人。
如果说他今天早上的处境黯淡无光,那么此刻的情形更加不妙。贾德知道,若不是麦克锐佛性格上有点与众不同,他早就因谋杀罪而被捕了。麦克锐佛在报复,其报复心之切,以致想落实了每一项证据,一点也不含糊,然后再收拾他。这件撞倒人后扬长而去的事件仅仅是以外的车祸吗?路上有雪,轿车可能会不小心滑到他的身上,但是车的前灯为什么熄灭了呢?这辆车是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的呢?
他确信无疑,这是蓄意谋杀,而且还会再次发生。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彼得和罗娜夫妇是从早晨新闻广播中听到这起以外事件的,他们一大早就赶来医院探望贾德。
彼得与贾德同岁,个子矮一点,瘦得可怜.他们是同乡,又一道从艺学院毕业。罗娜是英国人,雪白的皮肤,丰臾的脸颊,柔软而硕大的Rx房与她那仅仅五尺三寸的身材显得不大相称。她活泼愉快,意自如。只要同她交谈五分钟,你就会觉得已经彻底地了解她了。
彼得一丝不苟地审视着贾德:“你这样子真可怜呀!”
“我喜欢这副样子。躺在病床上就是这样的。”贾德不再头疼了,全身的疼痛变成单调磨认得恼怒。
罗娜地给他一把荷兰石竹花:“给你带来一些花,可怜的老宝贝!”她就过身子,在贾德脸上吻了一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彼得问。 贾德停了停,说:“车把我撞翻,然后逃之夭夭。”
“件件事都耸人听闻,不对吗?卡洛尔的是,我在报上见到了。”
“可怕了!”罗娜说,“我真喜欢这姑娘。”
贾德觉得嗓子里一片哽咽:“我也喜欢她。” “能抓住杀害她的那个狗杂种吗?”
“正在找呢。”
“今天早上的报纸报道说,一个叫麦克锐佛的中尉很快就要破案抓人了,你听说了吗?”
“听到一点。”贾德毫无表情地活,“麦克锐佛乐意让我知道事态的发展。”
“人们总是直到需要警察帮助时,才懂得将刹时多么的了不起!”罗娜说。
“医生让我看了你的x光片,只受了点外伤,没有脑震荡,几天后就可以出院了。”
可是,贾德却明白自己的末日快到了。
他们随便闲聊了半小时,小心翼翼地回避卡洛尔-罗伯茨这个话题。彼得夫妇还不知道约翰-汉森是贾德的病人,由于某种原因,麦克锐佛没让报界知道这一点。当他们站起来要走时,贾德要求彼得单独谈谈。罗娜走到门外等候,贾德对彼得谈体伯克。
“很抱歉,”彼得说,“送他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它的情况严重,但我总希望你还能够拯救他。当然罗,你现在不得不放弃了,准备什么时候打发他走?”
“一出院就干。”贾德说,但心里却明白自己是在撒谎。他不想打发他走,而且还准备查明到底是不是伯克干了这两起杀人的勾当。
“如果我能帮点忙的话,老弟,你只管开口。”说完,彼得就走了。
贾德躺在床上,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既然不存在任何人有任何合情合理的动机要谋杀他,那么,着一定是某个精神失常的人,某个凭空想象要找他报仇的人干下得失。符合这种推理的人只有两个:伯克和杀了麦克锐佛同事的阿姆斯。如果汉森被杀的那天早上伯克也在现场的话,贾德就邀请安吉利侦探进一步查对落实一下。如果他不再现场,那就把注意力集中到阿姆斯身上。缠裹着它的沮丧郁闷之情渐渐散去,他终于明白自己可以踏踏实实地干点什么了。突然间他迫不及待地向马上出院。他按铃叫来护士,告诉她想见见一生。十分钟后,哈锐医生走进病房。哈锐一省长得象个朱儒,一双亮闪闪的蓝眼珠子,脸颊上满十一粗粗的黑毛。贾德早就认识他了,而且非常尊敬他。
“哟!睡美人醒来了,脸色怎这么难看?”
这画家的已经听腻了,他撒谎说:“我感觉良好,我想出院。” “什么时候?”
“马上。”
哈锐医生用责备的目光看着他:“你刚来,为什么不多呆几天呢?我会派极为情欲狂烈的护士来跟你作伴。”
“谢谢。我的的确确得马上出院。”
哈锐医生叹一口气:“好吧,博士,你才是真正的医生。就我个人来说,我是不愿意妨碍你的。”他敏感地看着贾德说:“我能办点什么忙吗?”
贾德摇摇头。 “我让贝德芬小姐把你的衣服拿来。”
三十分钟后,护士小姐替他叫了一辆出租汽车。十点十五分,贾德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