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玉霞屏气静息坩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又过了不多久,只厅得西北角上,响起了一声清啸,接着一个清越无此的声音吟道:「平林漠漠姻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偻,有人楼上愁,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
一首李太白的『菩萨蛮』,才一吟毕,人也已然到了近前!
身法之快,实是罕见,而且来时,无声无息,若不是他吟哦之声不绝,就算是他到了身边,只怕也是难以发现!韩玉霞向来人看去,一颗芳心,又不禁莫名其妙地怦怦乱跳起来。
来的那个,正是那半个月来,每晚可以见到的年轻人,瘦削,英俊,青衫飘飘,那样地潇,那样地易於撩动一个少女的遐思!
那年轻人一来到了面前,谭月华就迎了上去叫道:「哥哥!」
韩玉霞心中又是一怔,暗忖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那年轻人正是谭月华的哥哥!
但是父亲和师傅心中所忌惮的,也一定不会是他们两人,而是他们两人的父亲,吕麟口中的那个『谭伯伯』!因此韩玉霞仍然一声不出,静静地听了下去。
只见那年轻人微微一笑,道:「咦,妹子,怎麽只有你一个人?」
谭月华叹了一口气,道:「吕总镖头走了!」
那年轻人道:「难道他们仍要上点苍峨嵋,去搬请高手,寻六指先生的晦气?」
谭月华奇道:「当然哪,为什麽不。」
那年轻人『啊』地一声,道:「妹子,你没有碰到爹?」
谭月华道:「没有啊,爹上哪去了『那年轻人顿足道:「糟糕!」
谭月华也急道:「哥哥,你别拖泥带水地好不好,什麽事,快说啊!」
那年轻人道:「如今哪有时间和你详说?我们怏将吕腾空追回来吧。」
谭月华一掀嘴,道:「为什麽?」年轻人道:「他儿子没有死,如果我们不将他追了回来,岂不是要令得武夷点苍,峨嵋叁派之间,大起争杀?」
谭月华怔了一怔,道:「吕总镖头的儿子没有死,你怎麽知道?你放心,他绝走不远,你快将事情经过,和我说一说!」
那年轻人笑道:「看你心急的,详细经过,我也不很清楚。下午,你才到,也未曾和我讲这大半月来,你去了何处,手上又怎麽会多了两条铁,只不过听我说了一句,吕腾空夫妇,到了金鞭韩逊家中,可能要动手,因为我看到韩姑娘气呼呼地,将她师傅火凤仙姑请来了,你便急不及待,跑了开去,好在稍等一会,爹一到,你不是也可以知道详情了。」
谭月华『哼』地一声冷笑,道:「你还说我心急我到迟了一步,西门一娘已经死了,若是再迟片刻,吕腾空也是性命难保!」
那年轻人面上也露出了吃惊的神色,道:「妹子,你此言当真?」
谭月华道:「凭什麽要骗你?」
那年轻人啊地一声,道:「这样说来,吕腾空和金鞭韩逊,火凤仙姑之间,也已结下了不解的深怨了?」谭月华道:「自然如此!」
那年轻人低头踱了几步,其时,微雨已止,云开见月,韩玉霞只见他的面色,像是极为忧急,只听得谭月华又道:「哥哥,实和你说,吕腾空夫妇,与我有救命之德,不但他们与金鞭韩逊,火凤仙姑,成了不解深仇,连我也与他们,有了梁子,日间在韩宅,我已与韩逊的女儿,动过了手!」
那年轻人像是陡地吃了一惊,一伸手抓住了谭月华的手臂,道:「妹子,你,你可曾伤了她?」
韩玉霞听得出那年轻人的语言之中,充满了对自己的关切之情,心中不禁大是甜蜜,但随即想起目前的情形,心中重又茫然?
只听得谭月华一声冷笑,道:「哥哥,难道我只离开了这麽几天,你已然和那位韩姑娘认识了?」
那年轻人道:「没有,子,你究竟可曾伤了她?」谭月华冷冷地道:「如果伤了,你便准备怎麽样?」
那年轻人剑眉略轩,道:「我为她送伤药去,要她早日痊。」
谭月华道:「只怕人家知道你是我的哥哥,不肯领你这份情哩!」
那年轻人苦笑了一下,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是好心去送药,她为什麽不肯接受?」
韩玉霞在一旁听到此处,不禁心头狂跳,而且觉得双颊隐隐发热!当一个少女,知道有人爱上自己的时候,却会有这样的感觉,那种感觉,是最复什的情感:高兴,激动,兴奋,又有点害羞,甜蜜,却又有点害怕,韩玉霞既然是一个妙龄少女,当然也不能例外。
她怔怔地望着那年轻人,心中不由自主地叫着:「你送药来,我当然要的!」
正在此际,忽然又见谭月华面色一沉,道:「哥哥,如果她已经死在我手下了呢?」
那年轻人的脸色,『刷』地一下,变成了那样地苍白,後退一步,厉声道:「妹妹!」,谭月华似乎也知道自己的玩笑开得太过份,连忙笑道:「哥哥,看你急成那样?」
你放心吧,我只是将她的烈火锁心轮夺了下来,连皮都不曾碰破过她一块!』
那年轻人松了一口忾,面色也转了过来,道:「淘气!妹妹,闲话少说,我们先将吕腾空追到了再说,告诉他,他的儿子未死!」
谭月华道:「也好?」两人身形幌动,一齐疾如流星,向前窜出,一面走,一面还在交谈,可是韩玉霞只听得了几句。听得那年轻人道:「爹说武林之中,不日将生出轩然大波,他想竭力防止,但是只怕独力难挽狂澜……」
再下面的话,便已然听不清楚。
但是话虽然听不见了,因为月色大明,两人的背影,还是可以看得到。
韩玉霞欠起身来,怔怔地望着那年轻人,正在此际,远处响起了一阵阵车声,那车声来得极快,不一会,便看到一辆,月色之下望来,珠光宝气,装饰得华丽已极的马车,疾驰而来。
这时候,谭氏兄妹,正来到一条横路口上,那辆车在横路上疾驰而来,将谭氏兄妹的去路,阻了一阻,而就在此际,忽然又响起了一阵悦耳之极的琴声。
那琴声悠扬顿挫,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琴声并不太高,可是又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一样,而同时,那辆车也慢了下来。
韩玉霞本来心中,也不怎麽出奇,可是,她却看到了一件极是奇怪的事。
只见琴音一起,谭月华和那个年轻人,突然一个转弯,向自己藏身处,奔了过来!
韩玉霞极不愿和谭月华见面,但是她却又想见那个年轻人一面。
正在心情极度矛盾中,已然发现,谭氏兄妹,并不是向自己奔来,而是以极快的身法,在兜着径可五丈的大回圈!
韩玉霞心中一凛,再细一辨那琴声时,又像是从辆车上,传出来的,但是,却更像是自天而降,从四面八力传来?
韩玉霞看着谭氏兄,只见他们的面上,绝无苦痛之色,但是却莫名甚妙地在大转着圈子。
谭月华的武功,韩玉霞是曾经领教过的,她哥哥的武功,也一定不会在她之下。
他们两人,年纪虽然不大,但武学上的造谐,已然登堂入室,臻於一流境界。
看他们的情形,分明还不知道自己是在兜着圈子,还只当是在向前赶路!
是什麽力量,能令得两个在武学修为上,已有如此造诣的人,这样受制於人呢?难道是那个那麽悠扬悦耳的琴声!
韩玉霞又细细地倾听了一下那琴音,也觉得有点心旌神摇起来,她心知那琴声,一定是一个绝顶高手内家所发出来的,立即镇定心神,抱元守一,调匀真气,才觉得略为好了些。
抬头看去,谭氏兄妹,仍然在不断奔驰,而那辆马车,则缓缓地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也未见驾车的人,在什麽地方。
韩玉霞心知那一阵琴音,必然不是为自己所发,所以自己才能镇定心神。看这情形,谭氏兄妹,也不致遇害,而且,他们两人的父亲,竟会令自己的爹爹和师傅,那样一筹莫展,当然也不是等闲的人物,自己还是暂且先脱身开去的好。
主意打定,立即伸手提起了吕麟,向後悄悄地退开了十馀丈,才一个转身,迳向虎邱山上奔去,来到了虎邱塔下,仍然可以听得琴声悠悠不绝。韩玉霞随即展开轻功,在塔上纵跃如飞,不一会,便已到了最高的一层,那一层,本来是火凤仙姑的隐居之所,韩玉霞乃是来熟了的,一推开窗子,便已闪身进去,将吕麟顺手放下,转身向外看去。
那虎邱塔在山顶之上,塔又极高,韩玉霞在塔上看去,附近十里,全收在眼底:只见刚才自己离开的那地方,谭氏兄妹,仍然在不断地打着转。
韩玉霞心中,越来越觉得奇怪,暂峙也不理会吕麟,只是望着他们两人,过了约有一个多时辰,只见那辆车子中,伸出一条手臂来,『霍』地一声,挥动了长鞭,那辆马车,重又响起了辚辚车声,向前急驰而去,而琴音也渐潮低了下来,终於戛然而止,天地之间,重又恢复了一片静寂。
琴音一停,谭氏兄妹,也已停止了脚步。
这时候,韩玉霞居高临下,和他们两人,距离隔得极远,不要说绝对无法,听得他们的讲话声,在她眼中看来,两人总共也只不过寸许高下而已!
只见两人像是呆了半晌,然後又向前驰了出去,一闪便自不见。
韩玉霞望着那年轻人的背影,想着他刚才所说的话,芳心之中,不禁怅然若失!又在窗前呆了半晌,才转过身来。
此际,天色已然将明,月华已然隐没,她回过身来,眼前只是一片黑暗。
韩玉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自怀中摸出了火摺子来,一幌便燃着,这大半年来,她每晚都来这塔顶,对於其中的陈设,实是再清楚也没有。
塔顶可以作为居室的,只不过是丈许见方的一间小室,而陈设也不过只是一桌一椅一榻而已。韩玉霞幌着了火摺子,便向烛上的油灯凑去。
可是,火摺于尚未及凑到油灯,她便突然地呆住了!一刹那间,只见她凤眼圆睁,身子微微发抖,张大了口,想叫,但是又叫不出来,脸上充满了惊骇悲愤之色,只是僭立不动。
好一会,她才猛地一振,一手摔开了火子,那火摺子恰好落在油灯之下,火一窜,已然将灯蕊点着,而韩玉霞已然向前疾扑而出,叫道:「爹!爹!」
原来,韩玉霞只当师傅火凤仙姑,尚在城中,而这塔的顶上数层,向无人上,楼梯早已败坏,非要以轻功自外攀缘而上不可,当然不会有任何第二个人,在塔顶之上。
所以,她一到了塔顶,也不急於点灯,只是望着下面,谭氏兄妹的动静。
但是,当她一幌着火子的时候,火光照耀,她却突然看到,墙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极是高大,绝不是吕麟,因为吕麟一则身材矮小,二则一送上来,便被她放在地上,而那人影,却是站立着的。
韩玉霞一怔之馀,立即转身来,她便僵立住不动弹了。
只见一个人,直挺挺地靠在墙上。
那人头发散乱,胸口上有老大一个伤口,鲜血尚未全凝,两只手全都撑在墙上,眼睛圆睁,望着前方,韩玉霞一个转身,刚好和他睁得老大,但是却已全无光彩的眼珠相触。
韩玉霞一眼便已认出,那人止是自已的父亲,金鞭韩逊。
韩玉霞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父亲,而且父亲已然死去。
她一惊之下,脱手抛出了火,便向韩逊的体,扑了过去。
她紧紧地抱住了父亲的体,好一会,好一会,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弟弟死了,爹也死了,妈早已死了,从此,她只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
韩玉霞这一场痛哭,比她下午,在後园的竹林中那一场痛哭,更是伤心欲绝!不一会,油灯的光,渐渐黯淡了下来。
并不是油已点尽,而是天色已然亮了,塔顶之中的,起先是一片灰白色,没有多久,有一丝金黄色的阳光,已然射了进来。
韩玉霞抽噎着,抬起头来。她秀发散乱,泪痕满面,下唇之上,出现了深深的齿痕,隐隐还有点血迹,可见她心中如何地伤心。
她以手支地,缓缓地站了起来,将散在额前的乱发,向後掠了一掠。
她又陡地呆住了。 在韩逊刚才所站的地,方墙上有着以手指划的两个字。
一个是『吕』字,一个是『谭』字!
而在两个字的再上面叁尺处,有一个手印,那手印竟入砖寸许,可见得印上这个手印的人,内功之高,无以复加,而那个手印,却在大拇指旁,多了一个枝指,共有六个手指!
韩玉霞已然止住了眼泪又因为这一发现,滚滚而下!
她尖声地叫着:「爹!爹!我知道了!害死你的,是吕腾空和谭贼!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只是注意了那两个字,却忽略那个手印。因为那两个字的位置,恰好是在刚才韩逊撑住墙壁的地方,一左,一右,韩玉霞立即便想到,那是父亲死前所留下来的两个字!好让人家知道,害他的人,是姓吕的,和姓谭的!
虽然,韩玉霞夜来,曾亲见吕腾空抱着西门一娘,离了开去,但是她心中对於吕腾空害了父亲这一点,却是一点也不怀疑。
因为她对吕腾空,本来就是恨之入骨,一切祸端,皆因他而起。
她僵立了一会,一寸一寸,慢慢地转过头去,将愤怒的眼光,射在吕麟的身上,吕麟的『带脉穴』被她封住,虽然一直在运真气冲击,想将穴道冲开。
但是当韩玉霞下手点他穴道的时候,因为已经明自他的来历,所以下的手极重。两人的武功,本在伯仲之间,而韩玉霞既然制了先机,自然吕麟想将穴道冲开,绝不能麽容易。
韩玉霞的目光,定在吕麟的身上,好一会,才伸手在背後一探,将『烈火锁心轮』,抓在手中。一寸一寸地向吕麟胸口,压了下去。
吕麟的胸口,急速地起伏着,双眼定定地望住了火也似红的『烈心锁心轮』,不一会,锁心轮的尖刺,已然透衣而过,碰到了吕麟的胸口。
吕麟直到此际,仍然不知道那个将他制住,并且还要取他性命的美丽少女,是什麽人。
他只是知道,自己的性命,已然是瞬间的事,因为他可以从对方的眼色中,看出对方确是想将他置於死地,不,非但想将自己置於死地,而且还要将自己碎万段,才能稍她胸中的愤恨!任何人到了生死的关头,都会生出一股莫名的力量来,吕麟知道那美丽的少女,只要手腕再向下一沉,她手中那奇形的兵刃,一经转动,自己立即死於非命。
因此他竭力地运转真气,全身骨骼,都爆出了一阵『格恪』之声。
他自幼便在父母的教导之下,修练峨嵋,点苍两派内功,再加曾服食过不少有益增进功力的灵丹仙药,因此在运尽全身真气,不惜拚耗真力之下,没有多久,便觉得身上一轻,穴道已然冲开!
可是也就在此际,他觉得胸前一阵剧痛,横眼看时,对方手中的奇形兵刃上的尖刺,已然有一枚刺进了自己的胸中,半寸来深。
那利齿足有叁寸来长若是全刺进,一定立时毙命。可是吕麟虽然已经将穴道冲开,这时,他也不能行动,因为在这种情下,他只要略为一动,便无疑是令对方早点下手。
吕麟竭力地镇定着自己的心神,以极其平和的口气,缓缓地道:「我与姑娘素不相识,姑娘何以要我性命,愿闻其详!」
韩玉霞此际,心中只是想如何才能令吕嗦死得更痛苦些,所以她锁心轮也压得极慢,陡然之间,听得吕麟突然开口说话,一怔之下,锁心轮便突然向下一沉。
韩玉霞烈火锁心轮这陡地一沉,又压进了半寸有馀,可是吕麟也明知自己的突然开口说话,对方必定会略怔一怔,而越是自己的语音平静,对方的感觉,也一定更是突然而来。
所以他一面讲话,一面早已真气运转聚於右臂,话一讲完,韩玉霞的『烈火锁心轮』,又向下压进了半寸之际,他手腕一翻,已然一掌向上击出。
这一掌,也却并是不击向韩玉霞,而是击在锁心轮的柄上。
韩玉霞在一怔之馀,猛地觉得一股大力,向上托来,身不由主,向旁退出了一步。她向後一退锁心轮自然也提离了吕麟的胸口。
这电光石火间的变化,也就是吕麟逃生的唯一机会,只见他左手在地上一按,身子仍然贴在地上,已然『刷』地向旁,飞出了叁尺。
而韩玉霞此际,也已然知道,吕麟之能突然开口讲话,乃是因为他自运真气,冲开了穴道的原故,因此锁心轮一被吕麟一掌托起,立即便是一招『天降火云』,烈火锁心轮疾压而下?
但等她锁心轮压了下来时,吕麟已然忍住了疼痛,向旁移了开去!
韩玉霞因为严父丧命,心中实是恨到了极点,下手也是重极,那一招『天降火云』,足用了九成功力,一轮未曾砸中吕麟,而『吧』地一声巨响,烈火锁心轮竟有一半,陷入了砖中!
吕麟一移开之後,立即便跳了起来,顺手抄起一张椅子,打横挥出,向韩玉霞击到,吕麟胸前的伤势,虽然不轻,但是他却知道,若是不拼命迎敌,更是性命难保,因此也是不顾一切,全力以赴,那一挥,固然完全不成招式,但是却风声呼呼,力道极大!韩玉霞顾不得再去拔出,陷在地上的锁心轮,向後一步跃退,已然解开了腰际金鞭的活扣,手腕一抖,那条在武林之中,大有名头的金鞭,已然抖得笔也似直,手臂向外一圈,『后羿射日』,长鞭弯成弓形,便向吕麟抽到!
吕麟一见对方制出了这样的一条金鞭,心中猛地一怔,突然大叫道:「你是韩逊的……
女儿。」
他话未曾讲完,韩玉霞的一鞭,已然夹头夹脑,抽了下来,鞭梢正从他左肩上带过,『豁』地一声,不但将他衣服扯破,而且在他肩上,留下了血红的一道血痕!但是吕麟还是挣扎着把那句话问到了底。
因为这句话的关系,实在太重大了。
吕麟昨晚,在被韩玉霞点了穴道之後,他也一样听到了谭月华、吕腾空以及谭月华的哥哥叁个人所说的话。
那时候,他已知道自己因为一时不察,而致於弄错了人。
同时,他也知道,自己的母亲,竟然已经死在金鞭韩逊的家中。
那时,也心中实在悲痛之极,但是他却未曾想到,出手将自己制住的,竟会是金鞭震乾坤吴江大侠韩逊的女儿!
直到韩玉霞长鞭出手,鞭身中,隐隐金光闪动,也才陡地想了起来。
如果对方真是金鞭韩逊的女儿,也就是和他不共戴天的大仇人。
是以吕麟虽然被韩玉霞一鞭抽中,也要挣扎着将这句话问完。
韩玉霞一声长笑,道:「不错,找是金鞭韩逊的女儿!」
一言未毕,身形突然一沉,错步进身,『呼』地一鞭,又已打横挥出,这一招,乃是她父亲韩逊所传,鞭法中的细招『浊浪齐天』!
一鞭才出,便见鞭影起伏,宛若身在大海之中,一个一个巨浪,绵绵不绝而至。那塔顶小室,能有多大!吕麟胸前为锁心轮刺伤,左肩上又被抽中了一鞭,已然坟起了老大一块,一条左臂,奇痛攻心,难以举起,虽然左闪右避,但是只听得『拍拍』之声不绝,一幌眼之间,身上又已被韩玉霞抽中了七八鞭,痛得他满地乱滚,韩玉霞头发披散,状类疯狂,鞭如雨下。
吕麟避无可避,又硬捱了叁鞭,来到了陷在地上的锁心轮旁,咬紧牙关,用力将锁心轮拔了出来,向上一撩,铮地一声,总算才挡开了韩玉霞的一鞭。
韩玉霞手臂一缩,金鞭圈成了一个圈儿,她左手一探,拈住了鞭,连声冷笑,道:
「小畜牲,看你还向何处逃?」
吕麟手握烈火锁心轮,想要站了起来,可是一连试了好几下,只觉得自己全身没有一处不痛,站起了又跌倒。
他身上的疼痛,倒还可以忍授,但是韩玉霞一阵阵无情的冷笑,却像利刃一样,割着他的胸膛,他勉力一提真气,身子摇幌不定,但居然已被他站了起来上大叫一声,手臂一扬,手中的烈火锁心轮,直向韩玉霞抛了出去,一个转身,便向窗外扑去!
吕麟这时,已然自分必死?
但是他心中却感到,与其被仇人一鞭一鞭,活活地抽死,倒不如自己从塔顶上跳下去,死得还痛快些!他身子疾窜而出,已然穿出了窗外,眼看将要由高空中跌下,粉身碎骨,但就在此际,韩玉霞一闪身,避开了烈火锁心轮,已然身形疾幌,来到了窗前,又『呼』地一鞭,卷住了吕麟?
韩玉霞绝不是来救吕麟的,她只是不希望吕麟就这样地跌死!
吕麟觉出自己身子才向下一沉,头颈便被金鞭箍住,一时之间,连气都透不过来,双臂乱抓,却正好抓到了窗槛。
耳际只听得韩玉霞大笑之声,金鞭扬起,又已一鞭劈打了下来。
吕麟刚才奋不顾身,自窗口疾穿而出之际,的确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他之所以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乃是因为已然没有了求生的希望的缘故。
若以他如比倔强的气而计,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想死的,只要有一线生机,他便要活干去?为母亲报仇!而此际,却给他发现了一线生机。
他双手攀在顶层的窗槛上,双足离开下一层的檐角,只不过半尺。
也知道,若是镇定心神,一松手,看得真切的话,他便可以以一个『倒挂金』之势,用脚勾住下层的檐角,然後,再从下一层的窗口中穿进去,暂时逃脱韩玉霞的毒手。
是以也咬紧了牙关,忍住了韩玉霞当头抽下来的那一鞭的剧痛,低头向下看了一看。
而就在此际,背上又是一阵剧痛,韩玉霞的第二鞭,又已抽中。
这一鞭,正好齐齐正正,抽在吕麟的背脊骨上,一连串的穴道,皆隶属督脉,乃是人身最紧的要害?
而韩玉霞的那一鞭,又是一招『流星叁匝』,一鞭抽中之後,鞭梢在吕麟督脉上的『陶道』、『中枢』、『至阳』叁个穴道上,又各点了一点,吕麟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知道再不松手,对方再加上一鞭,自已也是非死不可。
因此猛地吸了一口气,双手一松,身躯便向下沉去,右足一横,已然勾住了个檐角,身子一连摇幌了几下,立即一涌身,已然穿进了下一层的窗口之中,他才一穿进,『砰』地一声,跌倒在地,那个曾经救了他一命的檐角,便断了下来,向下落了下去。
幸而此时,只是清晨,并无行人,否则,那个檐角跌下去,怕不会将游人压伤?
吕麟一跌进了塔中,又是一阵昏眩。
可是他知道,自己若要逃生,就必须抓紧那间不容发的一刹那。
因此他立即站了起来。一站起来,他自背脊上,起了一股凉意,只见那层塔中,供着七八尊栩栩如生的神像,面目俱皆狰狞之极。
奇的是塔内到处尘封蛛网,但是七八尊神像,却是光洁异常。
吕麟一个踌躇间,已然听得韩玉霞一声断喝,道:「好小子,你倒有逃生之路,只怕越走越近鬼门关!」『拍』地一声,分明是韩玉霞已然跃下了一半,吕麟知道再要向下逃去,已然不及,只得一拧身形,躲到了一尊神像後面。
可是他才一躲,心中便已然後悔不已,因为地上,灰尘积得甚厚,一连串的脚印,通到他藏身的那尊神像後,任谁一看,便可以知道神像後面有人,一样是死路一条!
可是这时候,吕麟再想躲到别处,也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韩玉霞的声音,居然是越来越近。
本来,从塔的上层到下一层,根本是要不了多少时间的。
但是,这座塔的最顶上几层,因为年久失修,楼悌早已腐断,是以韩玉霞要觅途下降,所以暂时可供吕麟,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吕麟这时候,知道自己仍然难逃噩运,心中焦急之极,连一身难以忍受的疼痛,也都忘记,正在此时,一件不可思议的事,突然发生了。
吕麟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还只当是自己受伤过重,以致出现了幻像。
但是他便劲地摇了摇头,却发现那件不可思议的事,竟是事实。
原来他看到,最左面的一尊神像,突然站了起来,而且又以极快的身法,在塔中走了一圈,停在窗口,然後又足尖一点,回到了神座之上!
那『神像』的动作,捷逾闪电,是以吕麟怀疑是自己眼花。
但是他低头一看,却知道那『神像』,的确是曾经起身走动过。
因为,他本来留在地上的脚印,已然全被擦去,而地上却多了一溜脚印,那溜脚印,一直通到窗口。吕麟心知这一来,对头赶到,也必以为足印是自己所留,而会猜想自己又从窗口,跳了下去。
他正在想着,『砰』地一声,韩玉霞一手持鞭,一手执烈火锁心轮,已然跃了进来。仇恨,使这位美丽的少女,看来像是凶神恶煞一样。
吕麟连忙屏住了气息,一动也不敢动。
只见韩玉霞来到了塔中,四面一看,一眼已经望见了那一溜脚印,立即身形一闪,到了窗前。吕麟松了一口气,可是韩玉霞像看了一看,又回过身来。那些神像和真人一样大小,吕麟心中暗叫完了,她一转过身来,只要稍一留心,便会发现自己。
然而就在此际,奇事突然又已发生,也面前那尊『神像』,突然衣袖一展,两只宽大的衣袖,包了过来,已然将他全身,尽皆罩住!
而正在此时,韩玉霞已经转过身来,『哼』地一声,道:「臭小子,看你向哪去!」足一蹬,又跃到再下面一层去了。
韩玉霞到了再下一层,尘积寸许,一点也没有人到过的痕迹,心中便自一怔,暗忖吕麟身负如此重伤,一定不可能行动之间,能不在积尘之上,留下丝毫痕迹,因此急忙又下了一层,那一层,已然有僧人在做早课,香烟缭绕,磬声清越,一见韩玉霞下来,便全都向她点头,问道:「仙姑可好!」
敢情那些僧人,对於塔顶所发生的惊心动魄之事,一无所知。
韩玉霞也没空和他们多说,忙问道:「各位可曾看到一个少年,自这里狼狈而走?」
那叁个僧人,尽皆愕然,道:「少年,没有哇?」韩玉霞连忙来到窗前,向下面看去,又未见有人坠地,心中大是狐疑。
呆了一呆,又翻身向上面窜去。那几个僧人,俱知火凤仙姑在塔顶隐居,知道是个武林异人,早已见怪不怪,韩玉霞一走,便自顾自地诵经。
韩玉霞上了一层,又上了一层,她不禁呆住了,那一层中,本来有七八尊神像,但这时却已然一尊不见,空荡荡地!
韩玉霞一看这等情形,便知道自己已然上了人家的大当。
心中又怒又急,一声长啸,道:「何方鼠辈,可敢现身麽?」
但是一连叫了几遍,却是一点回音也没有,韩玉霞陡地想起父亲的体,还在楼上,不要也遭了敌人的糟!因此连忙窜上了顶层,只见父亲的体,已安放在床上,胸前的伤口上,盖着一张字条,韩玉霞抢上前去一看,只见字字能飞凤舞,道:「韩兄伤口,乃是『虎爪钩』所伤,与他人无尤,贤侄女不可乱追好人。」下面无署名,只昼了七样东西。
韩玉霞一一看去,乃是一只葫芦,一支笛,一管毛笔,一本书,一把摺扇,一个铁圈,和一个叁角形的铁牌。
韩玉霞对那七件物事,是代表了什麽,本来是莫名甚妙,一无所知。
但是她刚才在下层塔中,看到有七八尊神像,也未曾细看,此时又见了七件物事,已然可以料到那是代表着七个人。
到於那七个是什麽人,她却是不知道。
这时候,她正在气头上,也未及细看字条中说得明白,父亲之死,乃是死在一件唤着『虎爪钩』的兵刃之下,心中知道定是那七个人救了吕麟,大恨之下,就将那张纸条,叁把两把,撕得粉碎,明知追敌人不上,又伏在父亲的身上,哀哀地痛哭起来。这一夜之间,她迭经惊险,又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悲痛,郁结之极,哭了不久,便自昏了过去。
可是她究竟未曾受什麽内伤,并没有昏过去多久,便自醒了过来。一醒过来,便觉停自己身体,被平放在地上,而且无法动弹!
韩玉霞心中大急,睁开眼来一看,眼前也是一片黑,只能见到一点光。
当然,并不是天色已然黑了下来,而是她的面上,被人盖了一块黑布。
韩玉霞不知自己在什麽地方,心中焦急到了极点,忽然之间,只听得耳际,又响起了『叮叮咚咚』地几下琴声,但只是响了极短的时间,便停了下来,又听得一人,沉声『哈哈』一笑。
从此便音响绝然,过了好久,韩玉霞勉力运转真气,才将被封住的穴道冲开。
一欠身坐了起来,发现自己,仍然是在塔顶,父亲的身,也在一旁。阳光耀眼,正是中午时分。韩玉霞心中,对於两次琴声,心中感到狐疑之至,望着金鞭韩逊的体,感到一筹莫展。
好一会,她才陡地想了起来:父亲死在这里了,但是师傅呢?
莫非师傅也已死了了不然,自己在昨天离家之际,他们两人,全都在家中,何以晚上,父亲便死在此处,竟会不见师傅踪影?
韩玉霞一想到此处,便『霍』地站了起来,扯过了一条被子,将父亲的体盖上,跃下了几层,一直由楼梯下走去,出了塔门,直向城中赶去,到了家门口,也不及敲门,便自围墙之中,一跃而入。
偌大的一座宅子之中,静悄悄地,一点声音也没有,她叫着老家人的名字,没有人应,又叫着师傅,也是没有人应。
她闯进了大厅,大厅中和她昨天离去时候,一模一样,毫无变化。
韩玉霞又在宅中转了一转,连那个老家人,也不知去了什麽地方。
韩玉霞心中暗忖,难道师傅未死,而是因为敌人太厉害,所以去请高手来应敌了?然则师傅和飞燕门的渊源最深,要去,当然只有去飞燕门。
可是她又立即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金鞭韩逊,和火凤仙姑两人,同在这宅子之中应敌,绝对没有强敌来到,火凤仙姑却跑了开去之理,而且,韩逊又不是死在宅中,而是死在虎邱塔顶层之内,死前还留下了字迹。
韩玉霞呆了半晌,心想父亲死前,留下了一个『谭』字,一个『吕』字。
『吕』字当然是指吕腾空而言,那『谭』字,不问可知,是指谭月华兄妹的父亲。
韩玉霞的脑中,重又浮起那瘦削而英俊的年轻人的芽形来。
她嘴角也现出了一个悲切的苦笑。
因为那年人分明是爱着她的,而她也对那年轻人印象极深。
本来,这事情发展下去,可能非常之美满,但现在,还有什麽可说的呢?
她想了一想,决定夜来,再到虎邱去『即使探听不到敌人的来历,至少也可以将父亲的体,运下塔来,妥为安葬好了之後,再作报仇的打算心她颓然地倒在床上,睁着眼睛,身遭此钜变,她既不思茶饭,也不想睡觉。好不容易,捱到天色黑了下来,和昨晚上一样,天色浓阴,竟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韩玉霞整好了兵刃,向城西北驰去,不到一个时辰,又到了虎邱山的附近。那时,雨势越来越大,韩玉霞全身皆湿,但是她却根本不觉得。她只希望能够再碰到谭月华兄两人,探听出他们的父亲,究竟是何等样人,才能作报仇的打算。韩玉霞来到了昨晚她和吕麟两人的隐身之所,在一块大石後面,坐了下来,任由急骤的雨点,打在她的身上,直到半夜,才见两个身披蓑的人,从远处走了过来,身法快绝。一转眼间,那两人已然到了眼前,停了下来。虽然那两人,头上都戴着斗笠,身上也披着衣,但是韩玉霞从他们来时的身法上,已然可以认出,来的正是谭月华兄妹。她立即屏气静息,一动也不动,只听得谭月华道:「奇怪,爹去了哪里啊,怎麽今晚上还不来?」她哥哥应道:「妹子,你还怕爹会被人家害了不成?」
谭月华笑道:「他当然不会被人害的,方今世上,能接得他虎爪钩十招以上的人,只怕已然不多,我只是奇怪,他为什麽不来!」
韩玉霞未曾等谭月华这句话讲完,全身已然猛地一震。 虎爪钩!
这叁个字像利箭一样地射进了她的胸膛。
她立即想起,父亲身上的那一张纸条上所留的话来:「韩兄伤口,乃是『虎爪钩所伤……』她本来已可以肯定,那一个『谭』字所指的是什麽人,如今更加进一步地确定了。
她心中热血翻腾,恨不能一跃而起,将仇人的子女?鞭上几百鞭。但是她又知道,自己一个人,却不是他们两人的敌手而且,要自己向那个瘦削英俊的年轻人下手,……能不能下得了手呢?她心中也不禁犹豫着。只听得那年轻人已然接口道:「他不来,当然是因为有事。,你别以为方今世上,武功高的人,全是成名之辈,昨天晚上,我们所遇到的怪事,难道你竟然忘记了麽?」
谭月华道:「你不说倒也罢了,说起来,到今天我远有气哩!」
那年轻人笑了一声,道:「妹子,气又有什麽用?那琴音令得我们,神智昏迷,若是在我们不知所以,大兜圈子之际,操琴的人想要加害我们,简直是易如反掌!唉,可知武学一途,实无止境?」
谭月华笑道:「哥哥,今晚再等不到爹,我看我们,也不能守在虎邱了,快到武夷山上去,等吕腾空搬请两派高手,去寻六指先生晦气,到那个时,只要一句话,便可以令他们罢斗!」
那年轻人道:「你倒说得容易!昨天,我们一想去追吕腾空,那琴音便自天降,令得我们足足耽误了一个时辰,以致追他不上,可知事情之怪,而且,吕麟尚在世上,只不过是爹的一句话,也讲完之後,又匆匆离去,我也没有见到吕麟,到时双方剑拔弩张,我们讲上一句,吕腾空和两派高手,便肯相信了麽?」
谭月华嗔道:「照你说来,我们竟是无事可做了?」那年轻人道:「也不尽然,武夷山之行,还是要去,如果到时他们不信,只要道出父亲昔日的名头来,只怕他们暂时也不敢动手!」
谭月华拍手道:「好主意!我们这就走罢,也不必再等了!」
那年轻人笑道:「你就是心急!」谭月华笑道:「哥哥,你别说我了,没见到你昨天晚上,听到我伤了那姓韩的丫头时,那种着急法,怎麽着?我们要不要到韩宅去辞行哇?」
那年轻人反手一掌,向谭月华打去,谭月华一闪避开,两人又笑了一会。韩玉霞听箸他们的笑声,胸中的怒火,越来越灼,勉力忍住,只听那年轻人道:「我们也得在此地留下几个字来,好让爹知道,我们去了什麽地方,若是他能将吕麟带到,岂不更好!」
谭月华道:「对,你说得有理!」
两人四面张望,一看便看到了韩玉霞隐身的那块大石,竟是一样心意,身形幌动,便来到了那块大石的面前。
韩玉霞一见两人向自己藏身处逸来,连忙屏住了气熄,缩紧了身子?
那块大石,不过四五尺见力,谭月华兄妹一到石前,韩玉霞已然可以听到他们的呼吸之声。
只听得传来了一阵『铮铮』之声不绝,显然是有人以什麽兵刃,在石上留字,过不了一会,听得谭月华道:「哥哥,让我自己来刻名字!」文是『铮净铮』地数声,便听得谭月华叫道:「好了,爹一到,一定看得到的!」
两人人影幌动,便渐渐地远驰了开去。
韩玉霞直到他们两人,隐没有黑暗之中不见,才现身出来。
到了那块大石之前一看,只见石上,已然多了两行字,深约叁分,道:「父亲大人,儿等已去武夷,大人可速来。儿翼飞月华拜上。」
那『月华』两字,要比全行字,浅上一分,显见她哥哥谭翼飞的内力,要深湛许多。
韩玉霞在大石面,前呆了半晌,已然下定决心:也到武夷山去!
吕腾空要到武夷山去生事,谭翼飞和谭月华的父亲,也要到武夷山去。
也就是说,自己的两个杀父仇人,皆会在武夷山上现身!
而武夷山上,六指先生、铁铎上人等一干人,也绝不是易惹的人物,虽然他们和自己绝无渊源,但自己赶上山去,助他们却敌,他们也一定欢迎,或许便可以在武夷山上,报却父仇,也说不定。
韩玉霞想到报仇有望,精神便为之一振,冒雨驰向虎邱塔,将她父亲的体搬了下来,负到家中,第二天,备了棺木,便葬在後花园中,又哭了一场,便自向武夷山而去?
如今暂且搁下韩玉霞的行踪不表,却说那一天晚上,吕麟身负重创,侥幸冒险从顶层窜到了下一层,躲在一尊神像之後,忽然之间,被那尊『神像』,以衣袖包没,吕麟起先是惊骇莫名,但是他生性聪明,立即便想到,那几尊神像,根本是人。
那些人既然如此好心,肯救自己,当然不会再害自己,因此心中一松。
他连受创伤,只是因为要逃生,所以才硬撑了下来,如今一感到自己已然安全,便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他一昏过去之际,正好是韩玉霞向下窜去的时侯,那七尊『神像』,突然一齐全站了起来,身形如飞,向上窜去,其中一『尊』,还抱着吕麟。
他们在塔的顶层,只不过停留了极短的时间,又各展轻功,从塔外以『壁虎游墙』的功夫,落到了地上,向前疾驰而去。
这一切经过,吕麟当然都不知道,等到吕麟醒过来时,只觉得身子摇幌不定,睁开眼来一看,自己正在一个宽大的船舱之中。
一醒了转来,他便觉得身上到处,奇痛难忍,不自由主,呻吟起来。
他才一出声,便见一个人探头进舱来道:「小娃子,你醒过来了麽?肚子可饿,要吃点东西不?」那人生得肥头胖耳,样子极令人感到可亲,吕麟撑了撑身子,想要欠身坐起。
可是他不动还好,略一移动,全身更是痛不可当,又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那胖子摇了摇头,道:「小娃子,痛就病一点,脑袋还在脖子上,叫什麽?」
吕麟倒在舱中,咬紧了牙关,果然不再出声,那胖子一竖大拇指,道:「小娃子果然有志气,好!」那胖子一伸手间,吕麟只见他手腕间,挂着一只径可两尺,手指粗细的铁圈。
吕麟忍了一会,胖子又道:「你别心慌,我那些伙伴,全都帮你找药去了,不一会就会回来的,你伤势虽重,所幸你功力甚深,不碍事的。」
吕麟挣扎着道:「多谢各位救命之恩!」
那胖子向吕麟扮了一个鬼脸,突然一伸手,取了一只青铜面具在手,向脸上一戴,又除了下来,道:「没有吓着你?」
那青铜面具,挣狞异常,正是吕麟在塔中所见的七尊『神像』之一。
吕麟此际,虽然身心俱皆痛苦无此,但是却也给那胖子的行动,逗得笑了起来,道:
「没有吓着,不知各位前辈,为什麽要在塔上扮成神像?」
那胖子突然叹了一曰气,道:「说来话长,等你伤好了之後,再慢慢和你说不迟!你如今紧记得不可发怒,否则只会令得伤势加剧!」
吕麟点了点头,向舱外看去,只见一面是烟波浩渺,乃是一个大湖,另一面,则是湖岸的绿杨垂枝,风景极好。
看了一看,向胖子问道:「不知各位前辈,如何称呼。」
那笑子哈哈一笑道:「我们一共是七个人,要记名字,只怕你一时还记不了哩!」
吕麟一听得对方说有七个人,心中便猛地一动,脱口道:「你们可是武林中所传说的竹林七仙?」吕麟虽然未曾在江湖上走动过,但是他父母却全是武林中的大行家,对於武林中的知名之土,当然全都曾和他约略地提到过姓名来历。
他记起父亲曾说,在各门派之外,另外有七个高手,因为气味相投,所以行止与共,他们自比罟时阮伶稽康等七人,那七人,史称『竹林七赋』,也们便自称为『竹林七仙』。
这七个人,毫无定踪,或是一叶扁舟,在湖光山色之中,渡上半年一载,或是在深山野林之间。七个人各有一身绝艺,行事也是随性之所至绝不受什麽礼法的拘束,若是遇见,只要执弟子礼,一定可以得到不少好处。吕麟想到了这一番话,所以才猜到了也们的来历。
那胖子一笑,道:「小娃儿居然有几分本领,我们正是竹林七仙。」
吕麟仙并下知道,自从那天,也见到那个镖师,满身是伤,一进镖局,便自死去,因此提起缅刀,向外走去之後,不但他自己,遭遇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寄事,连他的父母,遭遇之奇,也是毕生未有,而且,还因为石库中的那无头体,以为他已经死去,而又因为那只六个手指的手印!而认定事是六指先生所为,已然将六指先生交好的铁铎上人,以及竹林七仙等人,一齐当了不共戴天的大仇人!
不但吕麟不知这些事实,连竹林七仙,也是一样不知道吕空已然广邀点苍,峨嵋两派高手,要上武夷山去寻六指先生的晦气一事!
当下吕麟既知自己是竹林七仙救起!心中便大为放心,可是他一定下心来,想起自上次离家之後,一直未能再与父母相见,如今母亲竟然已经死去,想不到当日一别,竟成为永诀!
吕麟本是至情至性的人,心中一难过,双眼不禁润湿起来,那胖子却又回到了甲板上。
吕麟侧过头去,望着那浩渺的湖水,又想起多日前的事来。
看官,吕麟提着缅刀,离开天虎镖局,去追寻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後,所遭到的种种奇遇,乃是本书的大大关键,作书人必需在此,补叙一番。
却说当日吕麟出了镖局,便根据镖局中夥计所说,那辆马车的去向,一路追了下去,堪堪已然将追出城外,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吕麟心想,难道是自己慢了一步,车已走远?正想回镖局,和父母商量以後再作打算,忽然听得沿着城墙,传来了辚辚车声!
吕麟人本精明,一听得车声,连忙藏起了缅刀,在城墙脚下的野草中,藏起了身子,向外看时,只见一辆极其华丽,金银披,还镶嵌着不少宝石的马车,正由骏马拉着,向城外驰去。
吕麟心中大喜,等那辆马车,在身旁擦过之际,突然足尖一点,身子已如飞鸟也似,疾跃而起,在马车上一攀,已然附身在车子的後面。
吕麟的胆子虽大,但这时候,也不免有点紧张,一手攀住了车子,一手提了缅刀,准备万一生变时,可以从容应敌。
那车子并没有因为吕麟附身在上,而停止行驶,仍然蹄声得得,向前驰去,不一会,便已然出了城门,来到了大江边上。
一到江边上,那辆车子,便停了下来。
吕麟心中,更是大为紧张,因为他看那辆车子,既然来到了江边,当然是在准备觅船渡江,也就是说,车中的人,也应该现身了。
将身子紧紧地附在车身上,可是等了好久好久,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吕麟心中,不禁大是奇怪,他攀附的车後,刚好有一个窗子,挂着金的窗帘,吕麟因为老不见有动静,便以缅刀刀尖,将那窗帘,慢慢地挑了起来,向车中望了进去,那知一看之下,不禁愕然?
原来那车厢中,竟是空的。
吕麟心中更奇,反正车厢是空的,他胆子也就大了许多,一提真气,便钻进了车厢,只觉得落脚之处,软绵绵地,铺着厚厚的毛毡,整个车厢,暗沉沉地,而鼻端却又闻到一股似麝非麝的异香。
吕麟将窗帘挂起了几幅,仔细审视,只见车厢内的陈设,精美欲绝,一个锦塾,旁边搁着一张镶翠紫檀木的茶几。
在茶几上,放着一只小小的青玉香炉,有几枝线香,正在慢慢燃烧。
而在香炉之旁,却放着一张黑沉沉,宽约半尺,长可叁尺的古琴。
镖局中,有几个夥计,闲来也颇喜奏琴,吕麟也曾见过,每琴皆是七弦。但是这一张古琴,琴弦却是多到了极点,数了一数,共有二十一根上最细的,细得如发,最粗的,却有手指粗细!
吕麟看了一会,只觉得奇怪,伸手在那最粗的琴弦上,去扳了一下。
但是他顺手一扳,居然未将那根琴弦扳动,一点声音也未曾发出。
吕麟心中暗想,自己这一扳,力道也已然不小,居然扳之不动,那奏琴的人,该用多大的力道?他究竟还有几分孩子心情,真气运转,力透食中两指,用足了九成功力,又在那最粗的琴弦上,用力扳去。
这一下,已然将琴弦扳动,但也就在此际,突然响起了霹雳也似,一声巨响,吕麟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伸手一扳琴弦,那弦竟会发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声音,心神立时大受震动,身不由主,被那一声巨声,震得跌坐在车厢之中。
而就在此同时,只听得马声不断车厢震动,车声辚辚,那辆车子,已然飞也似快地向前奔了出去,从车身的颠簸程度来看,车行之速,实是无以复加。
刹那之间,吕麟已然明白,自己已经闯下了一个大祸!
他连忙挣扎着站了起来,跌跌撞撞,从车厢中,来到了车座之上,用力牵住了绳,可是那两匹骏马,扬鬃踢蹄,口喷白沫,像是疯了一样,哪还羁勒得住?吕麟用力地拉了几拉,『拍拍』两声,绳已经断去!
绳一断,车行更速,吕麟只觉得两耳风声呼呼,左右一看,岸边的林木,像是潮水一样地向後涌去,吕麟想要从车上跳了下来,可是低头一看,更是觉得头昏目眩,心知若是跳了下去,只怕也要被跌成重伤!吕麟万万想不到,自己只不过一时好奇,拨动了一下琴弦,竟会有那麽严重的後果!
片刻之间,他身上已为汗水所湿,可是马的奔驰之势,却丝毫也未曾停止,一直沿江,向北奔去,一任吕麟大叫大嚷,丝毫也没有停止之意!
这一奔,足足奔了叁个来时辰,直到天色傍晚时分,吕麟见面前,已是水天交接,一片湖水,映着落日的馀晖,青红变幻不定,美丽已极。吕麟既在南昌长大,自然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鄱阳湖边!
那马直冲到了湖边,才停了下来,双腿一曲,卧倒在地,仍然是口吐白沫,只怕若不是前面有湖水阻住去路,直到奔死方罢!
吕麟见刹那之间,已然来到了鄱阳湖边,心中不禁骇然。
因为鄱阳湖离南昌城,少说也有百馀里路程,可知那骏马,实是千里良驹!
吕麟惊骇了一阵,跃下了车座。天色由黄昏到黑夜,原只要一刹那的时间,没有多久,天便已黑了下来,吕麟心中,只觉得那一辆车子,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和神秘,也不敢久留。
调转头来,使向甫昌城中跑去,准备回到家中,将自己的所见所遇,讲给父母知道。并且询问那张怪琴的来历。
怎知他才跑出了七八里,忽然又听得背後车声辚辚,追了过来。
吕麟心中,固然不免一凛,但是总想,怕是另有什麽车子,夤夜赶路,并没有怎麽放在心上,也没有回头观看。可是又驰出了里许,那车声老是不疾不徐,跟在他的後面,吕麟忍不住回头去看,不看犹可,一看之下,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跟在他身後的,正是那辆怪车!
这时候:车座之上,已然多了一个混身黑衣的驾车人,手中挥着马鞭。
在黑夜之中看来,那一辆车,整个地像是鬼魂一样,吕麟一惊之下,连忙退过一边,只见那辆车也向旁一转,竟向他直压了过来!
吕麟心中大惊,『飕』地一声,已然将那柄缅刀,握在手中,喝道:「喂,你瞎掉眼了麽,前面有人,你看不见麽?」
一言甫毕,只见那辆车子,停了下来,又厅得那驾车人『哼』地一声冷笑,令人毛骨悚然。
这时候,吕麟和那辆车子,已然隔得极近,只见那驾车人一身黑衣,面色青渗渗地,一点血色也没有,一双眼珠,像是固定在眼眶中一样,一动也不动,发出一种冰冷的光辉。吕麟越看,心中越是感到吃惊,後退一步,道:「你!你是谁?」
那人又是『嘿』地一声冷笑,扬起了手中马鞭,鞭身如五月柳枝柔软之极,一阵乱颤,便向吕麟的身上抽了过来!
吕麟想要躲避时,一则猝然不防,二则,那人的鞭势,飘忽到了极点,而且了无声息,简直防不胜防,肩头一阵剧痛,已然被抽中了两鞭?
这一来,吕麟不由得勃然大怒,一扬缅刀,反手一招『一柱擎天』,便向软鞭捞去。
但是那人只稳稳地坐在车座上,手腕略略一抖,马鞭已然避过了刀锋,顺势一掠,鞭梢竟然掠过了吕麟的手腕!
吕麟觉出手腕一阵剧痛,不由自主,五指一松,那柄缅刀,已然跌在地上。
这时候,月亮已渐渐升起,照得大地澄彻,吕麟一见自己和对方交手,才只两招,便已失了兵刃,心中更是大惊失色,身形一矮,向外便滚,滚出了丈许,突然一跃而起,疾向那柄缅刀扑去!
他刚以声东击西之法,将那柄缅刀,抓在手中,背脊上又被挥中了一下,痛得他向外一滚,重又滚了开去,滚出了丈许,忽然被一股柔和已极的大力,将身子去势止住。
吕麟一怔,抬头看时,只见自己已然来到了叁个身材高大的人面前。
那叁个人打扮,俱甚古怪,高冠古服,腰悬长剑,其中一个,将吕麟的跌出之势止住,足尖一挑,吕麟已身不由主,被他挑了起来,稳稳地站在丈许开外?
这时侯吕麟对於所发生的,是什麽事情,以及所遇到的是些什麽人,根本莫名其妙,只听得那叁人中的一个,向驾车的人,拱了拱手,道:「车中所载,是哪一派的高手,尚祈见告!」
那驾车人硬板板地转过脸,一对眼珠,仍是一动不动,向叁人望了一下,只是发出『嘿』地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并不言语。那叁人一齐踏前一步,齐声道:「若是你不出声时,我们可要挑开车,来看上一看了?」

吕腾空的心中,也是一样,想了一想,道:「必定是有什麽人,想令我们之间,结成深怨,因此才使出了这一毒计。不知令郎如何遇害的?」
韩逊以手支头,道:「约在半个月前,小儿便突然失踪,我四出寻找,了无音讯,叁天之後,突然有人送信前来,道小儿已然遇害。那信来得也极是奇怪,我心知事情有异,而且绝无头绪,亦无法查知敌人是谁,是以连日来心绪不宁,无心见客,直到两位来此,我本当不见,怎知小儿当真遇害!我妻子临死之际,千叫万嘱要我善视一双儿女,怎料天不永年,虎儿竟然夭折了!」讲到此处,『砰』地一拳,打在几上,竟将一张茶几击穿!
西门一娘听韩逊讲到後来,想起自己的儿子吕麟,也同样遇害,早已眼眶润湿,道:
「韩大侠,找们两人的遭遇,也正与你……」
只讲到此处,下面『相同』两字,尚未讲出,心中猛地一动,急急问道:「韩大侠,令郎遇害,体可曾经发现了麽?」
吕腾空望了西门一娘一眼,似乎怪她不应该在这种情形之下,反向韩逊问这样的话,但西门一娘却全然不加理会。
韩逊叹了一声,道:「我直到今天,才知道他的确已死!当然未见他的体。」
吕腾空此际,心中也已明白,道:「夫人,你可是说,在我们石库中的那具童,乃是韩公子?」西门一娘尚未回答,韩逊已然大是疑惑,道:「吕总镖头,你说什麽?」
吕腾空道:「我们接此木盒时,便奇事百出!」接着,便将当时的经过,以及如何在石库之中,发现无头童一事,详细说了一遍。
金鞭韩逊越听,面色越是难看,等吕腾空讲完,厉声问道:「吕总镖头,你可是说,那石库要你们夫妇两人,方能开启?」
吕腾空因为问心无愧,确是未曾害过韩逊的儿子,所以绝未想到,自己的一番话,反倒引起了对方的疑心,而石库之无人能开,就像是他所编造的谎话中的一个大破绽一样,坦然答道:「那石库精巧无比,确是只有我们两人能开!」
金鞭韩逊『哈哈』狂笑,道:「刚才我还以为,是自己一时心急,错怪了好人,如今看来,果然是你们两人,所下的毒手!」
吕腾空愕然道:「韩大侠何以又出此言?」
韩逊厉声道:「如果不是你们下的毒手,我孩子的首,怎会到了只有你们才能开启的石库之中?」
吕腾空道:「那是麟儿的体啊?」韩逊怪笑一声,道:「你不必再争辩了,你们的孩子,一定是另觅地方,藏了起来,却编了这一套话,前来骗我,但是其中,却有破绽!」
西门一娘和吕腾空两人,到这时候,细细地想来,才觉得那设计害人的人,心思实在是灵巧到了极点!因为自己虽然将人头送到,但只要明白事理的人,一定不容易就那麽受迷惑,可是,等到自己将事情的经过,讲明白之後,自己反倒蒙受了极大的嫌疑!
当下略略一怔,道:「韩大侠,我们两人,与你绝无怨仇,何必下此毒手,实不瞒你,我们两人,至今仍认为武夷六指先生,是我们的杀子大仇,此处事完之後,决定分赴峨嵋,点苍,邀请高手,大举前往武夷仙人峰,报仇雪恨!」
吕腾空话才讲完,韩逊尚未答言,便突然听得『砰』地一声,一个人直从门外,闯了进来,势如旋风,一进来便大声道:「韩金鞭,你连杀子之仇,都不愿报了麽?」
叁人定睛一看,只见来人乃是一个老妇人,满面怒容,一身红衫。
叁人自然都认得出,来者正是火凤仙姑。紧跟着,那少女也自气冲冲地赶到。
金鞭韩逊站了起来,道:「火凤仙姑,你且莫心急,虎儿的大仇,自然要报,但如今他们两人矢口不认。」火凤仙姑冷笑道:「他们当然不认!」
西门一娘也报以冷笑,道:「事情若是我们所为,为什麽不认,难道是怕你麽?」
火凤仙姑怪啸一声,身形一转,突然反身扑到,『呼』地一掌,向西门一娘顶门拍下,西门一娘反掌相迎,『叭』地一声,两人一起退出叁步,脚踏处,地上青砖,块块破裂!
吕腾空一见两人动上了手,放眼一看,如今在这大厅之中的四人,已然俱是一流高手,而且火凤仙姑,本来是飞燕门中的人物,虽然已经公开声明,离开了飞燕门,但是和飞燕门中的高手,却感情甚好,而韩逊则交游遍天下。
就是这四人,若是成了仇家,已然不如要牵动多少武林人物。
而自己还要到武夷去,寻六指先生相斗,又牵到另一大批人,再加上鬼圣盛灵,乃至金骷髅,徐留本等人,也一定不肯就此干休。
也就是说,事情发展下去,必然是掀起武林中的大动乱,腥风血雨,不知要纠缠多少时间,方能了结,而更可能的是,永远不能了结!
吕腾空的心中,一感到了这个阴影,立即想到,若是如今在这个大厅之中,不起争论,或许事情远可以挽回,因此连忙舌绽春雷,大声喝道:「住手!」
火凤仙姑冷笑道:「为什麽要住手?」
吕腾空一时之间,也感到事情实在是太复杂,根本无从说起!
呆了一会,道:「我们确是未曾伤害韩公子,难道你们竟不信麽?」
那少女和火凤仙姑齐声道:「当然不信!」看来火凤仙姑虽然性烈如火,但是那少女的性子,却更加激烈!吕腾空道:「若是说我们害了韩公子,千里迢迢,再将人首送来,岂不是痴子?」
吕腾空只当这个理由已然足可以证明自己的无辜,怎知火凤仙姑听了,『哼』地一声冷笑,道:「说得好听,难道你们害了人,当真会没有人知道麽?因此才特意想出了这样的计策来,想凭花言巧语,将我们骗过,却是没有这样容易!」
那少女道:「不错!他们可能还准备趁机将我和爹害死哩?」
火凤仙姑道:「当然可能,但他们知我在这里,却不敢下手,只得一味软求了!」
这师徒两人,一唱一和,吕腾空究竟较识大体,知道自此一乱,便不可收拾,因此还能强捺胸中怒火,可是西门一娘却再也忍受不住,脱口骂道:「放屁,谁还怕你不成?」
火凤仙姑道:「当然!当年叁折长剑,难道你忘了麽?」
当年西门一娘,在火凤仙姑『烈火锁心轮』下,叁折长剑,这件事,她心中一直耿耿於怀,引以为奇耻大辱,如今一听得火凤仙姑又提了出来,已然怒气更升,但是那少女却还加上了一句,道:「师傅,加上今天一次,已然是四折长剑了!」
那一句话,不啻是火上加油,西门一娘怪啸一声,抖起手中断剑,剑花朵朵,直向火凤仙姑,全身罩下,火凤仙姑哈哈大笑,双袖展动来回趋避,可是西门一娘那一招『天罗地网』,实是她剑法之中的绝招,一经使出,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皆被长剑剑影所组的光网罩住。
虽然她手中的长剑,已然断了一截,但是剑网却一样是那样的严密。
火凤仙姑吃亏在手中并无兵刃,虽然身形灵巧,双掌翻飞,但是西门一娘剑势稍,她一双长袖,已全被削去,而且长发也被削落了一绺!
火凤仙姑一等剑势稍,便向外退了开去,大叫道:「阿霞,给我烈火锁心轮!」
那少女连忙将烈火锁心轮递了过去,西门一娘冷笑道:「倚仗手中兵刃取胜,难道我还怕你不成!」火凤仙姑面色一变,喝道一,『可敢与我比试内力麽?』西门一娘顺手一挥,那柄长剑,『嗡』地一声,直向屋顶飞去,穿瓦而出,道:「有什麽不敢?」火凤仙姑也将『烈火锁心轮』交还给那少女,两人各自踏前一步,『砰』地一声,双掌已然紧紧贴在一齐!这两个人,其实早在多年之前,已然较量过一次?当时,是火凤仙姑在兵刃上略占上风,但是功力,却并无高下之分。
事隔多年,两人间的情形,仍然一样,是以西门一娘才要以言语激动火凤仙姑,要她放下『烈火锁心轮』,而比试内力两人虽然才开始比试,但是结果,却已可料定,一定是两败俱伤!
吕腾空见了这等情形,转过身来,道:「韩大侠,你可曾想到,在我们之间的事中,夹着另一人的绝大阴谋在内!」
金鞭韩逊本来是极明事理的人,一经吕腾空提醒,心中也自一动。
想了一想,道:「吕总镖头,你所说的确是不错!」吕腾空对韩逊的胸襟,大是叹服,道:「韩大侠,你有这般见地,实是令人赞叹,我们之间,本无冤仇,只不过是被人利用,如今她们在比拼内力,我们两人,各发一掌,将她们分开如何?」
韩逊道:「好!但是……」他本来想说,火凤仙姑性格暴烈,既然已经认定他们是杀人凶手,只怕难以更改,但是他只说出了两个字,只听得一声大叫,火凤仙姑和西门一娘两人已然分出了胜负!
吕腾空心中一凛,连忙回头看时,西门一娘只见退出了七八步,倚身柱上,面如纸金,口角带血,分明已受极重的内伤!
而火凤仙姑则哈哈大笑,踏步进身,正欲一掌向她当头击落!
吕腾空见了,心中又惊又怒,大吼一声,一手抄起鬼头刀,一招『哪吒闹海』,刀影如山,向火凤仙姑疾压而下,火凤仙姑急忙退避时,总是慢了一点,肩头上已被刀尖划出了一道日子,鲜血涔涔而下,大怒道:「准备以二敌一麽?」
吕腾空本不明白,何以西门一娘,会那麽容易落败,连忙来到她的身旁,只听得西门一娘道:「腾……空,我们数十年夫妇,到此为止了!」
吕腾空心如刀割,强忍悲痛,道:「夫人何出此言?」西门一娘苦笑一声,道:「我身中盛老鬼的阴掌,一时不察,全力以赴,以致毒性发作,真气一散,便吃了这样……的大亏!」
吕腾空道:「夫人,我们有九转小还丹,你伤重也自不怕!」
西门一娘面色盛怒,叱道:「腾空,敌人之物,我们岂可服用?」
讲完那句话,口角鲜血,重又狂踊,喘息了半晌,道:「腾空,你切要记住……若是麟儿……侥幸……未死,要教他为母报仇,仇人是盛老鬼……和这里的叁个……人……」
吕腾空忙道:「夫人……」可是他只说了两个字,便又被西门一娘止住、西门一娘的声音,已然渐渐地低了下来,细道:「若是麟儿也遇害……了……则报仇之事……全在你一个人的……身上,点苍一派……固不待言,你务必也要令峨嵋俗门,助你报仇……武夷六指先生……这姓韩的父女,火凤仙姑……以及盛老鬼……一个也不能留?」
声音越讲越低,金鞭韩逊急道:「快将两颗九转小还丹,一齐给她服下!」
但是吕腾空却像全然未曾听见韩逊的话一样,只是呆呆地站着,好半晌,才听得『琅』一声,他那柄鬼头刀,跌了下来,他也是浑然无觉,仍然是那样地站着!
韩逊心觉事情有异,回头向西门一娘看去,只西门一娘双目圆睁,但是瞳孔却是散而无光,分明已然死去?
韩逊一见西门一娘已死,心中也不禁一凛,心知不论事实的真相如何,双方的仇恨,已然成了一个死结,不是流血,是绝不能解开的了!
这时,火凤仙姑和那少女两人,也静静地站在一边,大厅中,有吕腾空浓重的呼吸声息,静到了不可言喻。但是在吕腾空的耳际,却一点也不静,他的耳际,正响着轰雷也似的声音。
那是西门一娘的遗言:「腾空,你要记得若是麟儿侥幸未死,要教他为母报仇,仇人是盛老鬼和这里的叁个人!若是麟儿也遇害了,则报仇之事全落在一人身上,点苍一派,固不待言,你务必要令娥嵋俗门,助你报仇,凡武夷六指先生,这姓韩的父女,火凤仙姑以及盛老鬼,一个也不能留!」
这声音翻来覆去,在他耳际响着。
吕腾空的脑中,被那声音震得嗡嗡作响,到最後,西门一娘的一番遗言,汇集成了一句话:「报仇!」
『报仇!』 『一个也不能留!』 『一个也不能留!』
吕腾空突然转过身来,眼中的怒火,竟将想走前去劝慰他几句的韩逊吓了退一步!
吕腾空心中,这时候已然如同一张极大极大的白纸,而纸上写了两个字,用鲜血写成的两个字:仇恨『他身形摇幌,如同醉酒也似,向前冲出了一步,眼睛定定地望住了金鞭韩逊。金鞭震乾坤韩逊,也知道如今吕腾空的心情,他知道在这种情形之下,劝说是绝对没有用的。可是他又不能不劝说几句,略尽人事。因此苦笑一下,道:「吕总镖头,我深信,害死小儿的,并不是你,我们一定中了什麽人的挑拨!」
吕腾空怔怔地听着他说话,等他说完,突然爆出了一阵狂笑。
笑声之惊心动魄,令得大厅中其馀叁人,尽皆面上失色!
笑声到了一半,便成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哀号,即便是那少女,和火凤仙姑,认定吕空是杀人凶手的人,心中也不禁恻然!
吕腾空一开始狂笑大号的时候,身子站立不动,但等到哭喊到急处,便双臂乱舞,陡地止住了哭喊之声,一声大喝,双臂环抱,便向韩逊,扑了过去!
金鞭韩逊,早已看出他神态有异,一等他扑倒,便连忙向旁闪出。
吕腾空像是疯了一样,前扑之势,并不稍停,仍然向前疾扑而出。
在他前面,恰好是一条柱子,吕腾空一到柱子面前,十指如钩,『叭叭』两声,一齐插进了柱中,又将那条柱子,紧紧抱住!
吕腾空本来已然是武功绝顶的人物,这时候,也实在心中,悲痛太甚,早已神智昏迷。
而且,他这一来,也已忘了运气将所中『阴掌』的毒气,逼聚一处,毒气四散奔流,更令他即狂似癫!
见他抱定了大柱之後,一连叁声虎吼,身子摆动,那条大柱,足有一人合抱粗细,经他剧烈一摇,竟也隐隐幌动!
韩逊和火凤仙姑两,对望一眼,韩逊道:「仙姑,吕朋友再这样下去,怕耍性命难保,我们无论如何,要救他一救!」
火凤仙姑虽然性子暴烈,但究竟是成名多年的前辈隐侠。吕腾空在武林中的名声极好,而且,又是峨嵋派俗门中的高手,西门一娘已死,事情已然大到不能再大,若是让吕腾空再死,更加不可收拾,就算是他害死了韩逊的儿子也应该先将他救转再说。
因此点了点头,道:「不错。」两人一齐跨前一步,火凤仙姑一伸手,正待向吕腾空的『肩井穴』点去,突然人影一闪,那少女已然拦住在她的面前,失声叫道:「师傅!」
火凤仙姑连忙缩回手来,道:「珂霞,你有什麽话要说?」
那少女面色神肃,道:「师傅,爹,如果你们将他救活了,他却绝不能放过你们,何必留下了这样的一个大祸临头?」
火凤仙姑和韩逊两听了,心中皆是一凛。
他们都知道,韩玉霞所说的话,实在是一点不错。这时候,若是由得吕腾空死去,虽然见死不救,於心不安,但实则上,却是去了一个强敌!
如果将吕腾空救活的话,则西门一娘,死在火凤仙姑手下,他岂肯干休?
而且,事情要是闹了开来,也绝不是和吕腾空一人结束的事,而是和峨嵋点苍两派,以及吕腾空和西门一娘无数友好之间的大仇恨!
一时之间,两人心中,不禁大是踌躇,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见吕腾空仍然是虎吼不已,不停地幌着柱子,但是力道却已然越来越小,吼声也已然越来越低,面色也难看之极!
连少女韩玉霞,也可以看出,吕腾空的一只脚,已然踏进了鬼门关!
但就在这个时侯,忽然听得金鞭韩逊,沉声问道:「仙姑,我们可是这种人?」
火凤仙姑应声答道:「当然不是!」
她这里一个『是』字才叫出口,手指条地伸出,疾逾闪电,已然点中了吕腾空的『肩井穴』!
这时候,吕腾空已然处於昏迷状态,也抱住的是一根屋柱,但是在他的心目之中,还以为抱住的是所有的敌人!
他眼前浮出一个一个仇人的影子,六指先生,铁铎上人,韩逊,火凤仙姑,韩玉霞……
好像这些人已然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要尽最大的努力,使这些人,一个一个,死在他的手下!
所以他紧紧地抱住了柱子不放,以本身精纯已极的力道,将柱子抱紧,根本不注意周围发生了什麽事,是以火凤仙姑才毫无困难地,一举便将吕腾空的穴道封住!
金鞭韩逊连忙踏前一步,解开了吕腾空的双手,将地平平地放在地上。
叁人一齐向那条柱子望去,不但是韩玉霞咋舌不已,便是韩逊和火凤仙姑,本身功力已然有极高造谐的人,心中也不禁骇然!
原来那条柱子上,不但被吕腾空的手指,擂出了十个圆洞,而且他环抱之处,出现了一个清清楚楚的人的形状,陷下去约有叁寸!
韩玉霞见父亲和师傅,不肯听自己劝说,竟冒着吕腾空将广邀高手,大举复仇之险,要将吕腾空救活,心中大不以为然,但是却又不敢出声。
韩玉霞自幼丧母,极得父亲的锺爱,所以任性已惯,她却不知道,金鞭韩逊和火凤仙姑两人所为,正是大侠应为之举!
当下金鞭韩逊从地上拾起了那只水晶瓶,倾出了两颗九转小还丹来,撬开了吕腾空的牙关,将两颗九转小还丹,塞进他的口中去。
两人俱知道,吕腾空中毒虽深,但是一口气连服两颗九转小远丹,一定可以去毒疗伤,性命可保无碍。
金鞭韩逊将两颗小还丹塞进了吕腾空的口中之後,才透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好半晌,他才叹道:「阿霞,仙姑,我已信吕朋友必不是无故害人之人!」
火凤仙姑默然不语。她性格同等刚强,要她开口认错,根本是没有可能的事,既然不开口,也等於是同意了韩逊的话。
但是韩玉霞却道:「爹,如果不是他害弟弟的,那麽他怎麽会有弟弟的首级?」
金鞭韩逊摇了摇头,道:「这就难说了!」掉过头去,问火凤仙姑道:「仙姑,你可觉得,平静已久的武林,即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就算我们与吕朋友之间的事,真相大白,但是峨嵋,点苍之间,和六指先生,铁铎上人等一干人,亦必将大启争斗!」
火凤仙姑仍然是默然不语,韩逊将吕腾空所说,在南昌天虎镖局中的奇事,吕麟遇害的经过,草草说了一遍,火凤仙姑突然叹了一口气,来回走了几步,向吕腾空望了一眠,见他面色已经渐趋红润,正待将他的穴道解开时,忽然听得门外『轰』地一声响,接着,便听得一个少女的声音,叱道:「大白天的,将门关得那麽紧,又说主人有事,不能见客,莫非是见鬼了?」
那声音甫起之际,远在大门外,但等到说完,大厅门口人影一闪,已然多了一人。
火凤仙姑心中怒火又升,向来人一看,见是一个美貌少女,两只手臂上,全都缠着老粗的铁,心中便不禁一怔,道:「你也要来管闲事麽?」
那少女一笑,道:「原来火凤仙姑,也在这里……」才讲到此处,已然看到了地上躺着的西门一娘和吕腾空两人!
见她面色一变,身形闪动,先向西门一娘扑去,俯身一摸西门一娘的心口,发现西门一娘已经死去,再抬起头来时,面色已然铁也似青,一个转身,来到吕腾空的身旁。手起掌落,一掌拍在吕腾空的肩头上,吕腾空一声大叫,跳了起来。
但是他虽然服食了两颗『九转小还丹』,一时之际,也未能全都恢复,况且也刚才大力撼柱之际,内力损耗极大,因此一跃而起之後,立即又『叭』地一声,跌倒在地!
那少女连忙过去,将吕腾空扶了起来,右手一挥,『琅琅』一声响,盘在右臂上的铁,已,然挥出,搭在一张椅子的椅背上,手臂再是一抖,那张椅子,便已被她扯过,吕腾空身子一软,坐倒在椅上,向着她苦笑一声,道:「谭姑娘,你来做什麽?」
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吕腾空夫妇在西天目金骷髅屋中救出的谭月华!
当下见她柳眉微竖,道:「我终於到迟了一步,吕夫人竟已死了!」
她这话,令得大厅上众人,俱都诧异不止,吕腾空此时,痛定思痛,老泪纵横,道:
「谭姑娘,你怎知我在这里?」
谭月华道:「说来话长,你先跟我走吧!」吕腾空在椅上,调匀几遍真气,也已然觉得舒服了许多,撑着椅背,站了起来,眼中布满了红丝,道:「谭姑娘,你不必来淌这个混水,我暂时也不能走!」
谭月华也是满面悲切之容,道:「吕总镖头,我也知道你的意思,吕夫人的仇,一定要报,但你如今身子衰弱,而且这叁个人,也不怕他们飞上天去,迟上几日,又怕什麽?」
金鞭韩逊一听这话,心中又是一楞。暗忖这少女装束奇异,从未见过,看火凤仙姑的情形,像是认识她一样,那麽她一定还有父兄在後,事情又已扩大了叁分二火凤仙姑和韩玉霞二人,则一齐发出了一声冷笑。
吕腾空双眼,仍然定定望住叁人,好半晌,才长叹一声,道:「好,就容他们,多活上几日!」身子摇幌,和谭月华并肩而立。
但是他们才向西门一娘的体,走出了两步,韩玉霞一摆手中『型火锁心轮』,便拦在两人的面前,道:「吕总镖头,你走管走,不过你心中可得明白一件事!」
西门一娘,虽然真正的死因,还是在鬼圣盛灵的那一掌『阴掌』上,但总是因火凤仙姑的掌力一逼,而遭此惨剧的。
但火凤仙姑,却是韩玉霞叫来此间的,追根究源,吕腾空恨韩玉霞,犹在恨火凤仙姑之上,当下沉声喝迤:「滚开!」
韩玉霞秀眉微蹙,道:「吕总镖头,你可知道,若不是我爹和师傅,两人合力救你,你此时,早已命赴黄泉了?」
当火凤仙姑,和韩逊两人,合力救吕腾空的时候,吕腾空人事不省,根本一点也不知道有这样的一回事,此际韩玉霞所说,固然全是实情,但是吕腾空哪里便肯相信?
听得也扬声大笑,道:「加此说来,找倒要多谢也们两人了?」
吕腾空所说的,乃是反话,人人都可以听得出来,韩玉霞俏面连红,道:「畜牲尚知报恩,想不到你空在武林中,享有加此名声,但却连畜牲都不如!」
吕腾空在武林中辈份颇高,一般武林高手,见了他莫不恭恭敬敬,被韩玉霞如此辱骂,不由得气得他混身乱颤,说不出话来。
谭月华在一旁看彳过眼,沉声道:「韩姑娘,你再要多言,我可要不客气了!」
韩玉霞冷笑道:「笑话,谁要你客气来?」
这两个少女,容貌俱皆明艳照人,此时虽然互相都饱蕴怒意,但是也和别的武林人物,将要动手之际,大不相同。
见谭月华面色一沉,道:「你让开不一让?」
韩玉霞手中烈火锁心轮向吕腾空一指,道:「要我让路,倒也不难,要他向我爹和师博,叩谢救命之恩,我便放你们出去!」
一旁金鞭韩逊忙喝道:「阿霞,不可……」可是他下面『多事』两字,尚未出口,火凤仙姑忽然一扯也的衣袖,低声说道:「韩大侠暂且不要阻她!」
韩逊回头一看,见火凤仙姑,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精,注定在谭月华的身上,心知她这样说法,定有原因,因此也就不再言语。
谭月华连声冷笑,道:「西门一娘已然命丧此间,若不是吕总镖头,伤势未愈,我立时便叫你们叁人偿命,如今宽容数日,何供你们去讨救兵,难道你们当真如此不识趣麽?」
谭月华和韩玉霞两人斗口,任何人看来,俱觉得甚是正常。
因为她们两人,年龄相若,武学造谐,相去也不会太远。但谭月华一开口,口气居然如此之大,不但火凤仙姑听了,面上立现怒容,连金鞭韩逊,也感到心中大是不自在!
韩玉霞听了,更是气盛,『哈哈』一笑,道:「不错,我们确是有点不知死活,你何不立时动手,好为吕夫人报仇?」
谭月华踏前一步,道:「你接住了!」身形一拧,斜刺里突然窜了开去,在韩玉霞身旁四五步处,燕子掠水也似,疾掠而出。
看她的情形,不像是要和韩玉霞动手,倒像是要趁机而出一样!
韩玉霞连忙一个转身,叱道:「休走!」『烈火锁心轮』旋转飙急,『嗡嗡』有声,一招『火鸦双飞』,轮影成双,已然向谭月华攻到。
也就在此时,谭月华一个转身,右掌一伸,轻轻拍出。
那一掌拍出之际,她身子仍然是向前窜去,所以那一掌,根本击不中韩玉霞。
但是,因为她腕上,系着一条长,就着一掌拍出之势,那条长,荡起『呼』地一阵劲风,怪蟒七洞也似,直向『烈火锁心轮』砸了下来。
韩玉霞武功,得韩逊与火凤仙姑两人的指导,身兼两家之长,当然已经不错,可是这样的怪招,她却是从来也没有遇到过。
瞬刹之间,铁已然碰到,听『铮』地一下金铁交鸣之声,韩玉霞正待一拧手腕,疾转烈火锁心轮上利齿,将铁锁住时,谭月华因为前窜之势未止,铁一砸到锁心轮,又立即灵蛇也似,向外一移,移了开去,韩玉霞的一锁,竟未锁着!
韩玉霞的心中,不禁暗暗吃惊。需知两人过了一招,虽然未曾分出胜负来,但是两件兵刃相交,锁心轮居然未将对方的兵刃锁住,这已是值得吃惊的事,因为剑法精奥,已然到了西门一娘这样地步的人,尚且一经兵刃相触,长剑便断去一截,而谭月华的功力,难道比西门一娘还高?
韩玉霞心中一凛之後,不敢怠慢,定睛看去,见对方身形疾转,已然将绕到自己的背後。
韩玉霞心中暗笑一声,假作步法慢了一慢,身形略凝?
就在那一瞬间,谭月华已然转到了她的背後,韩玉霞一声长啸,右手向後一摆,并不转身,已然一招『倒风助火』,锁心轮荡起一片光影,既守且攻,不但将背後尽皆防住,而且轮上尖齿,飙旋不已,还向谭月华胸前,疾刺而出。
谭月华一到韩玉霞的背後,便遇上了这样的绝招,但是却见她神态安详,『哈哈』一笑,左手一掌,向韩玉霞後心,虚按而出,铁荡起,又是『铮』地一声,压在锁心轮上!
这一下,烈火锁心轮突然停止了旋转,已然将铁,牢牢锁住。
但因为那铁极粗,一时之间倒也不易弄断,而谭月华就趁此际,右手铁迅速地扫出!
锁心轮停住和铁迅速地扫出,几乎是同时发动,韩玉霞下盘空虚,觉得小腿上一阵剧痛,铁已然将右腿卷进,同时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主,便一跤跌倒在地!她一跌倒,因为锁心轮仍和谭月华左手铁,连在一起,是以谭月华也一起向前,跌了一步,正在此际,火凤仙姑叫道:「阿霞,撤手!」
韩玉霞还不肯就此认输,左掌一翻,正待一掌向上拍去!
但是百忙之中,却已然觉出右足一松,对方的铁,已然凌空砸下!
韩玉霞这一惊实是非同小可,连忙一松手,向外疾滚出了丈许去,听得『叭』地一磐臣响,那一条铁,正好砸在地上,将地上青砖,一排砸裂了七八块,留下了一道极深的裂痕!
韩玉霞这才知道对方的厉害,连忙一跃而起,谭月华已然将烈火锁心轮探在手中,冷笑道:「学会了这一点皮毛功夫,便想与人相斗?嘿嘿!哈哈!」笑声未毕,手一震,呼地一声,将那柄烈火锁心轮,向外疾抛了开去!一直飞出了丈许,方厅得一声巨响,锁心轮的一半,已然嵌入了墙中!
在两人相斗之际,吕腾空已经将西们一娘的体,抱了起来,谭月华一将锁心轮抛出,便即说道:「吕总镖头,我们走吧,看还有谁敢来拦路?」
韩玉霞急叫道:「爹!师傅!」
她的意思,想要叫人出手,总不能让吕腾空和谭月华就此离去。但是她才叫了一声,抬头看去,心中不禁猛地怔了一怔!
原来她看到自己师傅火凤仙姑的面色,变得难看之极!青中带白,白中带青!而父亲的面色,虽然好些,却也木然站立不动!
看也们的情形,像是见到了什麽极可怕的事情一样,韩玉霞一怔之後,未曾再出声,谭月华和吕腾空两人,已然走了出去?
韩玉霞连忙来到两人面前,道:「爹,师傅,你们怎麽哪?」
听得金鞭韩逊,一声长叹,火凤仙姑一声不出,韩玉霞心中更奇,又道:「爹,你们让他走了,也就是了,又有什麽事情?」
韩逊仍是不答,是抬起手臂来,轻轻地抚着韩玉霞的头发,好半晌,才转头道:「仙姑,我看先令阿霞,到飞燕门中去躲一躲罢!」
火凤仙姑点了点头,道:「也好,她要持我烈火锁心轮前去,飞燕门定会收留!」
韩玉霞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但是听两人的对答,也可以听出,是自己这一方面,已然惹下了一个极强的劲敌,所以父亲和师傅,才要自己到飞燕门中,去避避风头!
韩玉霞性子刚烈,绝不在乃师火凤仙姑之下,忙道:「爹,我哪里也不去!」
金鞭韩逊叹了一口气,道:「阿霞,你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你听爹和仙姑的话,不要执拗,爹就心中高兴了!」
韩玉霞心想,看他们两人的情景,总是势在必行,自己执拗,也无用,反正离了此处,去不去飞燕门,还在自己,暂时答应,又怕什麽?
因此便点了点头,仰头问道:「爹,找为什麽不得不到飞燕门去,可以让我知道麽?」
韩逊摇了摇头,道:「你日後自会知道,如今还是不要多问的好!」韩玉霞也就不说什麽,遣:「我远行在即,也要去收拾一下。」
说着,来到墙前,用力拔出了陷在墙上的烈火锁心轮,迳自走进後堂去了!
金鞭韩逊望了她的背影一会,坐了下来,道:「仙姑,那少女才进来时,你便像是认得她一样,却是为了何故?」
火凤仙姑略皱了皱眉头,舒了一口气,道:「我虎邱塔顶居住,约在两个月以前,曾见她和一个年轻人,在虎邱闲游。当时游人如鲫,摩肩接踵,但是他们两人,在人丛中穿来插去,身法极快,当时便被我认出是极上乘的轻功,乾坤挪移之法,又见他们年纪甚轻,便将他们叫住。一问之下,他们自认是兄妹两人,姓谭,说是在虎邱等他们父亲到来,至於他们父亲是什麽人,他们却又不肯说。以後,我也曾见过他们几次,但近日来却未曾见到那女的,不知她从何处,带了那两条铁来,若不是她那一招,双齐出,怕我也认不出她的武功家数和来历来!」
韩逊叹了一口气,道:「如此说来,他们的父亲,目前尚不在姑苏了?」
火凤仙姑道:「想来必是如此,也们兄妹两人,年纪都未满二十,而已然在武学上有了这样的造诣,可知他们的父亲,一定名不虚传!」
两人讲到此处,便静了下来,再不言语。
韩玉霞托词收拾行装,走出了大厅,实则,学武之士,日夕闯荡江湖,有什麽行装可以收拾的!她一出了偏门,便站住了脚步,隐身在帷幕之後,听父亲和师傅两人的对话。
两人所讲的,她每一个字,都听了进去,但是听到最後,她仍然不明白,两人所讲的那个,是什麽人。知道他们兄妹两人,常在虎邱一带出没。
韩玉霞一想到此处,眼前突然浮起一个人影来,她心中暗道:「难道是他?」
她脑海中浮起那个人影,是一个瘦削的年轻人。虽然略为瘦了些,但是却更显得他英俊,挺拔。韩玉霞从火凤仙姑,在虎邱塔上最高一层上面,勤练『烈火锁心轮』,已有大半年,每次她来往虎邱,均是夜间,以免惹人注意。
近大半个月来,每当她自虎邱塔下来的时侯,或是在『二仙亭』旁,或是在『憨憨家』
边,总感到有一个人跟着她。那个人,便是如今在她脑海中现了出来的那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本来是做什麽的,韩玉霞也不很清楚,看也的样子,像是一个书生。
一连遇见也几次,都年轻人都是穿着一袭青布袍子,衣袂飘飘,潇、优雅,更会令得一个少女的心跳,变得剧烈。
那年轻人的样子,虽然是那样地儒雅,但是他的那一对精光闪耀的眸子,却瞒不过韩玉霞,便得韩玉霞知道也也是武林中人。
韩玉霞曾经清楚地记得,那一双神光炯炯的眸子,因为望到了自己,而显得更是顾盼神飞!
虽然这大半个月来,韩玉霞几乎每一天晚上,都可以和这个年轻人遇上一次,但是他们之间,却从来也没有讲过一句话。
韩玉霞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何等样人,但是,此时,她听得火凤仙姑和父亲所讲的话,恼中便自然而然地浮起这个年轻人的身形来。
她悄悄地退回自己的房中,顺手收拾了几件衣服,拴上了烈火锁心轮,又来到了大厅之上。
金鞭韩逊和火凤仙姑两人,仍是默默地坐着,韩玉霞向两人行了一礼道:「爹!师傅,霞儿去了。」火凤仙姑点了点头,道:「阿霞,你到了秦岭飞燕峰下,飞燕门中,便一定会有人来盘问你的来历,你要取出烈火锁心轮,说是要见掌门人,便自然会有人带你上去,你最要紧是记住,说我因为要云游天下,所以才令你在飞燕峰上练功!」
韩玉霞本来就根本没有打算上飞燕门那里去,是随口答应。一个转身便向门口走去,走不几步,忽然媳得父亲叫道:「阿霞!」
韩玉霞连忙回过头来,叫道:「爹?」
才叫了一声,她便足尖一点,直向她父亲怀中,扑了过去!
原来她看到在父亲的脸上,正流着两行眼泪!
韩玉霞从来也没有看到过父亲流泪,她也从来难以想像,像她父亲那样,一条金鞭,震撼武林,功力绝顶,英雄盖世的人物,竟会流泪?
在弟弟突然失踪,凶多吉少,父亲也是整天闷闷不乐,并没有流泪,但是现在他却流起眼泪来了。韩玉霞感到心中一阵难过,仰起头来,道:「爹,你哭了?」
金鞭韩逊连忙笑道:「傻孩子,爹为什麽会哭?别乱说。」
语气虽然是那样平淡,但是韩玉霞却可以感得出父亲的心中,是如何激动。
她聪明的心灵中,感到将要发生在父亲身上的事,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父亲为了怕自己耽心,所以才忍着不说!
『爹!爹!』韩玉霞在心中不断地叫着,她感到阵阵鼻酸,可是她却忍住了眼泪。
韩逊伸手在她的头上抚摸着,一字一顿地道:「孩子,此去秦岭,万里迢迢,要记得路上切不可和人起争斗,你性子不好,也要改一改。」
韩玉霞的声音,已经有点哽咽,道:「我全知道。」韩逊顿了一顿,又道:「你到了秦岭飞燕峰之後,不可荒废了武功,我和你师傅所教你的鞭法轮法,以及内功心法,你不过得了一点皮毛,要用心苦练,叁五年後,方可有成,我也不会来看你,你也不必思念我们,这条金鞭,我自小用起,已有数十年未尝离身,乃是武器中的奇珍,也给了你罢!」
韩玉霞听父亲所说的话,自己这一去,竟像是要从此永诀一样,心头的难过,实在越来越甚。但是她究竟是一个性格极其刚烈的女孩子,竭力地忍住了眼泪,答应了几声,接过了那条金鞭,正待向腰际围去,猛地想起来,道:「爹,你不要用金鞭防身麽?」
韩逊摇了摇头,道:「我不用了。」
韩玉霞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老父,见父亲像是在一刹那间,便老了许多,本来,因为弟弟的失踪,父亲已经憔悴了许多,这一来,更是衰老了。她心中叹了一口气,将金鞭围在腰际。
韩逊低头想了一想,道:「还有,你弟弟……」韩玉霞和她弟弟之间,感情极好,心中更增加了几分难过,眼泪像是洪水也似地要冲了出来,她侧过头去,望着墙壁,银牙暗咬,揭力忍住。
韩逊叹了口气道:「害你弟弟的,已然可以肯定,不会是吕腾空,究竟是谁,一时也难以确定,你艺成後,却不可忘记,为他查访,以申奇冤。」
韩玉霞点了点头。韩逊挥手道:「去吧!」
韩玉霞一拧身,便向外窜了出去,来到了天井中,她忍不住的眼泪,已然滚滚而下,也不开大门,足尖一点,自围墙中越了出来,绕着宅子,转了一个圈,又跃进了自己的後花园中,钻进了一丛竹林内,一个人放声大哭起来!
韩玉霞因为性子刚烈,所以平时无论有什麽挫折,也绝不流泪,但是这时候,她却感到了真正的伤心,眼泪一踊出来,便再也收不住?
她想着自己可爱的弟弟,想着刚才父亲所讲的话。那些话,听来虽然是那麽地平淡,可是,却句句都那样地令人伤心?
难道父亲所惹下的敌人,当真是那样厉害,以致他连金鞭防身,都感到没有这个需要,而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
虽然,韩逊和火凤仙姑两,绝对没有对韩玉霞透露一点消息,但韩玉霞却可以毫不犹豫地从父亲的话中体验出那股生离死别的悲哀来?
她不断地哭着,哭了个痛快,才站了起来。
那竹林在花园的一角,地方极是隐蔽,花园又大,宅子中的人又少,也没有人发现她。
她怔怔地站了一回,暮色已然惭惭地笼罩了下来。
韩玉霞摸了摸背後的烈火锁心轮和腰际的金鞭,一咬牙,睑上现出了极为坚决的神色,足尖一点,便飞身窜出了围墙之外!
她心中早已下了决定,绝不到飞燕门去,而要上虎邱去,将谭月华的底细,弄个明白!
因此她窜出了围墙之後,便一直向城外走去。那虎邱山又名海涌山,山势虽然不高,但却是姑苏城外的一个名胜,相传吴王夫差,便葬在虎邱,平时游人如鲫,但这时天色已黑,游入全已归家,路上也显得很是冷清。
韩玉霞出了闾门,走不数里,只觉得夜风渐凉,同时,竟淅淅沥沥地落起雨来,韩玉霞心头沈重,碰上了这样的一个浓阴天,更觉得胸中闷郁无比,独自在道上急驰,小半个时辰过去,已然可以隐隐地望到,虎邱岭那座高塔的影子。
韩玉霞放慢了脚步,她既已到了虎邱,就想弄明白,那半个月来,每晚似有意无意,对住自己看的那个年轻人,是不是谭月华的哥哥?
她慢慢地向虎邱山中,踱了过去,不一侩,已然将要来到『剑池』附近,忽然看到一个矮小的人影,在一块大石旁,闪了一闪。
这时候,不但天色已黑,而且还下着雨,日间热闹非凡的虎邱山,显得冷清猜地,韩玉霞突然看到有人,不禁一怔,喝道:「谁?」
那矮小的人影,本来已然缩到了石後,但是经韩玉霞一呜,却又闪了出来,道:「谭姐姐,是你回来了麽?谭伯伯叫我在这俚等你的?」
韩玉霞听了,心中又是一楞,但随琅心念一动,向身後一看,并没有见到人来,便随口应道:「不错,是我来了,你等我好久了麽?」
原来韩玉霞生性极是聪颖,一厅那讲话的,乃是一个少年,而且分明是黑暗之中,将自己当作了谭月华,是以才有此一问的?
所以韩玉霞便将计就计,顺口敷衍了几句。
只听得那少年道:「谭姐姐,原来你竟认得我的,一听声音,便知道是我了!」
一面说,一面迎了上来,来到了韩玉霞的面前,天色虽然浓黑,但是来到了近前,也可以看清对方的面貌,只见那少年的身量,和自己差不多高下,但是却还脸带稚气。
看年纪,至多不过十四五岁,不过却又英气勃勃,两眼极是有神。
韩玉霞并不知道这个少年是什麽人,但是他既然是在这里等谭月华,当然是和谭月华有些渊源,听他的口气,像是也未曾见过谭月华,自己正可以充上一充,在他的口中,套出些内情来。
因此微微一笑,道:「当然哪,除了你在这里等我,还会有谁?」
那少年也是一笑,在那一笑之中,可以看出他已然有一点接近成人了,接着他道:「谭姐姐,谭伯伯说你去看我爹了,我爹可已经到了姑苏麽?我离家已有半月,他一定急得不得了,可曾问起我?」
韩玉霞本来见那少年,全然不怀疑自己的身分,心中还正在高兴。
可是她一听得那少年如此说法,心中便不禁猛地一怔,『你究竟是谁』五字,已然要冲口而出,但是却又竭力地忍了下来。只是顺口答道:「已经到了,他当然很想念你哩!」
那少年忙道:「我妈呢,也来了麽?她有没有骂我?他们如今在什麽地方,能不能带我去看一看他们?」韩玉霞听了那少年刚才所讲的话,心头已然猛地一怔,觉得那少年口中说的『父亲』,像是指天虎吕腾空而言,但是究竟未能肯定。
这时候,又听得那少年问起他的『妈』来,韩玉霞心中,更是疑惑。
只惜她此际,既然假充谭月华,当然不能向那少年,问明他的身分,秀眉略蹙,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低声道:「小兄弟,这里不是讲话之所,你且跟我来!」一伸手,拉住了那少年,便向外逸了开去。
才逸出了两叁丈,便听得远处又有脚步声,急促地传了过来。
韩玉霞循声看去,只见一高一矮,两条人影,正飞掠而至!
那一条高大的人影,手中远抱着一个人,韩玉霞一看,便知道抱着西门一娘体的吕腾空,而那另外一个,则不问可知,定是谭月华了!
韩玉霞一见谭月华和吕腾空两人赶到,心中不禁猛地一怔,只觉得身边的这个少年,像是也已经看到了有人急驰而至,连忙附耳低声道:「小兄弟,来的不是好人,你千万不可出声!」
那少年也低声答道:「谭姐姐,来的人中:那一个很像是我爹。『那少年这句话一说,韩玉霞的心中,已恍然大悟,一点也不错,那少年正是天虎吕腾空和西门一娘的儿子吕麟!
刹那之间,韩玉霞的心中,不知道想起多少事来,她想起惨遭横死的弟弟,也正是和吕麟差不多年纪,一样的身材,可是,弟弟却已然死了。照吕腾空的说法,似乎他也失去了儿子。
可是,吕腾空的儿子,不是活生生地就在自己的身边麽?韩玉霞的心中,本来就一直认定,吕腾空夫妇,是杀害自己弟弟的凶手,而他们之所以将死人首级,装在木盒中送来,是为的想进一步害她和韩逊!如今,吕麟突然在虎邱山中出现,更使她相信,吕腾空所说的死,全是谎言,无耻的谎言!她心中的怒火,越来越是炽烈,她真想手起掌落,便将站在自己身边的吕麟打死!这时侯,吕麟正站在她的身边,而且绝不提防,她要下手的话,可以说是一点困难也没有。她左手已经惭渐地抬了起来!但是她却没有拍下去。一则,她还想在吕麟身山问出为什麽吕、韩两家,无怨无仇,而吕腾空竟要下那样毒手的原因来,二则,谭月华和吕腾空两个人,已然来到了近前!因此韩玉霞手抬起之後,只是立即迸指如戟,向吕麟胁下点去。吕麟只当身边的少女,乃是谭月华,而他自从提了缅刀,出了天虎镖局之後,不知道经过了几许惊险的经历,才被他口中的』谭伯伯』救了出来,是以他对谭月华,根本就毫不预防。所以韩玉霞一出手,便已然点中了吕麟的『带脉穴』。吕麟连声都未哼出,便自穴道被封,不能动弹,韩玉霞连忙将他一拉,吕麟倒在地上,韩玉霞自己,也伏了下来,一齐将身隐起。韩玉霞刚做完这些,谭月华和吕腾空两人,已然到了他们两人的藏身之处,只不过两丈开外,谭月华来到此处,便停了下来。韩玉霞的心头,不由得『怦怦』乱跳,生怕自己的行藏,被谭月华发现。只听得谭月华道:「吕总镖头,吕夫人的体,你一直抱着不肯放,也不是办法,不如就将她在这里埋葬了罢。」
吕腾空声音哑,道:「不!找要将她,运到点苍,由点苍派高手,将她葬在云南?」
谭月华叹了一口气,道:「吕总镖头,我看你的伤势,已然无碍,若是你执意要赶路,我也不耽搁你的时间了,但是你难道连见一见我爹和我哥哥,都不肯麽?」
吕腾空一字一顿地道:「谭姑娘,你的好意,我实是铭感五中,但是吕某人杀子杀妻之仇未报,五内如焚,实难久留!」
谭月华忙道:「吕总镖头说哪里话来,若不是你们夫妇两人,仗义相助,只怕我此际,还被金枯髅锁在西天目哩!只不过……」
吕腾空道:「谭姑娘还有何话说?」
谭月华道:「吕总镖头,请恕我直言,日间,我们才一离开金鞭韩逊家中,我便发现有几个华山派的高手,在韩家门前巡逡,你因为悲愤过度,所以才未曾看到,我特意绕了一大圈路,又在那竹林之中,等到天黑,才到此处来,你要是一人上路,此去点苍峨嵋,路途遥远,只怕难免有失!」
吕腾空『哈哈』一笑,道:「谭姑娘,多谢好意,谭某人宝刀未老,那些跳梁小丑,还未曾放在心上,谭姑娘在令尊令兄面前,代言吕某人失礼之处,我这就告辞了!」
一言甫毕,便立即向外,驰了开去,幌眼之间,便在黑暗中隐没不见。
他们两人的交谈,语音虽然不高,但此际夜阑人静,除了淅沥的雨声之外,简直一点声音也没有,是以韩玉霞在两叁丈外,字字听得清清楚楚。
等到吕腾空走开之後,她回头一看吕麟,只见吕麟圆睁双眼,眼中所射出的那股怒焰,令人不敢逼视!韩玉霞心知他虽然被自己封住了穴道,但是,吕腾空和谭月华的交谈,他也一样可以听到。
这时候,他必然已经明白,自己并不是谭月华,而且也知道西门一娘,已经死去,是以心中,怒到了极点!
可是这时候,韩玉霞想起了父亲和师傅,竟然一筹莫展,束手待毙,想起弟弟的惨死,心中也是一样的发怒,两人互相以极端仇视的眼光,对视了半晌,韩玉霞才抬起头来。
只见谭月华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不一会,又站了起来,不耐烦地走了几步,看她的情形,像是在等什麽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