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天界。
漫天的云霞舒卷着,就像一个一个接连不断白色的梦,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往何处去,无始无终,充满整个世界。
云遮雾绕中,那传说中的宫殿似一个一个不朽的神话矗立于天地间,千万年的冷寂,让那天地间无上的意志变成一块一块冰冷的石头堆砌一起,在永不凋零的时间里,光阴一年一年盛开,最后却死在比时间更漫长的孤寂中。有谁曾听到一种声音:别在梦中醒来,永远地沉下去,沉下去……
朝阳一路走着,这里的景物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早已存于记忆中,抑或是梦中曾梦到过,凭着双脚牵引着身体,踏玉阶,过虹桥,去往一个地方。
但每走一步,朝阳心里便莫名的恐慌,仿佛巨大的、无穷无尽的寒冷自四面八方包裹着自己,让人窒息,无法逃离,千万年纠缠着……
心,于是颤抖着,那是害怕,朝阳感到了自己的害怕,就算是面对死亡,也从未有过的害怕——随着每走一步,产生出越来越强烈的害怕。
他看到自己的手,手中的圣魔剑不停地抖动,那是因为手的原故。就算是用另一只手抓住,也无法遏制它的抖动。
“害怕,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有什么是让自己害怕的?是冥天么?不!不是!是失败么?不!也不是……!”朝阳只感到自己害怕着,却不知到底害怕什么,随着脚步的移动,那股浓重的阴影堆积于心头,越来越重……
但是渐渐的,他的手不再抖动,身体似乎已经麻木。他再看向自己的心,那里是一片漆黑和寒冷。
一切,只不过还没有习惯过来,习惯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终于来了。”朝阳抬头看到了泫澈,她手中挎着一只竹篮,竹篮里盛满娇艳的花,花瓣上有露珠在滚动,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泫澈脸上堆满舒展的笑,她道:“我这是给神主送花去,这是我每天的工作,其实这项工作原来是由花之女神来完成的,可自从她……现在由我担任。”朝阳心中一阵颤动,却没有说话。
泫澈又道:“我现在还学着歌之女神在唱歌,她的歌声是那么悠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没有她的歌声好听。听神族的老人说,她唱歌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会静下来,就算是风儿也不再流动,害怕惊扰她的歌唱,而我现在连她的皮毛都没有学到,但我相信终有一天会唱得像她那么动听,到那时,我便可以唱给神主听了……”朝阳眼前出现了那张世上最骄傲的脸……
“……现在只剩下霞之女神了,但他现在也只是呆在自己的落霞宫。”泫澈的神情有些黯然,但很快,脸上的笑又舒展开了,接道:“你现在要不要去看看紫霞?我可以带你去落霞宫,虽然落霞宫在神族的最西边,太阳落下的地方,路程有点远,但我想还来得及领你去后,再给神主送花。”“太阳落下的地方?”朝阳想起云霞后飞舞的身姿,小时候的誓言和梦想浮了上来,冰冷黑暗的心出于了分裂破碎的痛楚。一切因她而起,开始了这段生生死死两千年的战斗,但是现在,那曾经刻骨铭心的感觉已经逝去,由对一个人的爱变成了为自己而战。他已经不能够爱了,曾经的誓言只是在心底沉浮的痛,但也仅仅是一种痛,很快便会过去,不再属于自己。
泫澈看着朝阳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转而浮上的是深深的怨恨,她突然大吼道:“她们为你付出了这么多,而你却没有一点反应,你到底是不是人?!”吼完,眼泪便大颗大颗地沿着脸颊溢出,落在那娇艳的花瓣上,变成了一颗颗滚动的露珠。
“你自己痛苦着,也让每个人和你一起痛苦!”泫澈蹲在地上,悲泣起来。
朝阳的眼睛望向前方,道:“姑娘,你这话不是对我说的吧。”说完,便向前走去。
前方,瑞气祥云的萦绕中,非天宫若隐若现。他踏上了玉阶,而这时,祥云散开,玉阶上站立的是一排排神情冷漠的神将,千百张脸就像一个人的一样,冰冷的战甲犹如一座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矗立于面前。
朝阳知道,这是他直面冥天之前,要过的最后一关。
他的眼睛望着这一张张千篇一律的脸,手中的圣魔剑缓缓拔出;风,徐徐翻动身上的黑白战袍。
突然,一声暴喝,朝阳化身一道赤芒冲了上去,黑色的身影挟着狂风,剑气如同燃烧的烈焰,在天际间纵横驰骋,吞吐闪灭。
没有谁挡住他的身影,所过之处,一排排尸体躺卧玉阶之上,一股股鲜血汇成河流,浸满玉阶,杀伐之声使这沉静了千万年的世界在战斗中沸腾——火在水中燃烧,死亡奏响生命激情的乐章。
那一张张冷漠的脸庞,那一个个前伏后继的身影,将英雄战斗的身姿不断升华,天地间的一切力量仿佛都汇聚在他身上。
他在战斗着!
践踏一切神的威严,毁灭一切活着却已死去的灵魂,粉碎神殿巨大的玉石柱,让高贵的图纹化成尘埃,那通往非天宫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玉阶上,每一级都留下他战斗过的痕迹,每一级都为千百年后留下一个传说。
血红色的剑气在非天宫纵横驰骋,将天界染上激情的色彩,那些流星般赶至的神将,在若烈焰般的剑气中碎灭肢解,如同神族的百年大战。
泫澈泪流满面地看着鲜血流到她的脚下,“为什么?为什么要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痛苦?你真的已经厌倦了么?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么……?”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那战斗的身影离非天宫越来越近。
神界因这场战斗而窒息,遥远的神山,那些神族中人居住的地方,那些仰起的脑袋,遥望着非天宫如烈焰般燃烧着的剑气,他们感到世界改变的脚步声来临,但他们也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一切又会复归平静。
尘世间,一个小孩指着天道:“爷爷你看,天上有人在战斗!”爷爷道:“不,那是一场大火,燃完了也就过去了。”最西边的落霞宫,紫霞悲伤地道:“到来了么?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么?”一道道闪电劈过,一声声巨响若雷鸣般荡开,整个神族都在颤抖着。
当赤红的剑芒穿透最后一个尸体,钉在非天宫那厚重的大门上时,一切又都静了下来,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在朝阳的脚下,长长的玉阶上,铺满了一具一具的尸体。
朝阳站在非天宫门前,此刻他是真正力量的象征。
“冥天,出来与我一战!”朝阳暴吼着,眼中所含的战意,如两道燃烧的烈焰。
“冥天,出来与我一战!”声音回荡于整个神族。
非天宫的巨门缓缓开启,那沉重的声音如同敞开另一个世界。
朝阳望着一团漆黑的非天宫,第三次道:“冥天,出来与我一战!”声音传入,很快便不见,仿佛沉入了海底,没有一点声息。而里面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则让朝阳的心再一次颤动了一下,幸而刚才的战斗让他的血仍在燃烧,但只是这一下,那燃烧的血便迅速地冷却下来,而那气息中,则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无尽的孤独感,比冰雪更寒冷。
“如果你有勇气,就进来吧。”自非天宫的最深处,传来了冥天毫无生气的声音,一个对生命百无聊赖的声音。
朝阳却迟疑着,双脚没有移动。这样的声音让他感到了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东西在侵噬着自己,仿佛这声音的主人就是自己——他若走进,就是走向了自己所逃避的命运!
“你不敢么?你战斗了两千年,到了最后一步,却又不敢迈进——你不是早就在等这一天么?看来你仍在害怕着,你害怕自己会失败!”冥天一字一顿,十分缓慢地道,仿佛说话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朝阳暗问自己:“我害怕么?”没有声音回答,但他知道自己真的在害怕着什么,就像上次一样,只是这次他知道自己害怕什么,不是冥天,不是失败,而是害怕非天宫的气息!害怕里面的孤独!他怕自己会变成像冥天一样。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害怕会变成像冥天一样?自己不是有自己的意志么?战胜冥天就可主宰一切,惟有独尊,有什么可害怕的?日冥神所说的自己的未来,难道是自己真的未来么?不!不是的!就算是,有必要去害怕它么?未来是自己的,只有自己可以主宰,日冥神只不过想借此来动摇自己的心志,而自己却害怕了自己的胜利,这实在可笑。而眼前也是一样,非天宫与自己何干?冥天的孤独与自己何干?自己所要做的是推翻一切,重新开始,这个世界将以自己的意志而运转!
思及此处,朝阳走进了非天宫。
非天宫内空空荡荡,巨大的殿宇内什么都没有,那高高在上的黑色身影端坐于神奇上,面对着黑暗中空荡荡的一切。
朝阳的脚步十分响亮地回响着,双眼始终盯着那黑色的身影,却是怎么也看不清冥天的面目,面目上蒙了一层漆黑的光彩,仿佛陷入了某段远去的时光岁月,遥远而不可触及。
朝阳不知道冥天为什么要掩饰自己的面孔,但这对他并不重要。他的目的是战胜冥天,取得天下!现在,他已经懂得简单思考问题的重要性,而在突破四大神殿的这段时间,他却把这一点给丢了,连他自己都差点认不得自己。
朝阳在冥天面前站定——刚才站在门口所感到害怕的东西,此时看来却什么都没有,他还是他自己,甚至比以前更想战胜冥天。这里冰冷的一切,只让他极为厌恶,极欲毁之而后快。
他犀利的眼神穿透黑暗,怒视着冥天,道:“冥天,今天就是你的末日!”“你以为你可以战胜我么?这一路突破四大神殿,我是看着你战斗过来的,你身上所有的弱点全都暴露出来,你心中所害怕的,所逃避的,力量的极限,每一次进攻的方式,无一不在我的掌握之中。在我眼中,你即使拥有破天那强大的力量,也与一个孩童无异,又凭什么与我斗?”朝阳道:“凭我站在你的面前!凭幻魔空间所有试图掌握自己命运的人的决心!凭所有因反抗命运而死去的人的意志!凭所有为梦想而战斗的人的勇气!凭我改变这个世界的决心!”冥天冷笑一声,道:“这些就是支撑着你战斗到现在的理由么?我却不信,如果说做一件事一定要有理由的话,那也是为了他自己——我更愿意相信你是为了自己而战斗!”“哈哈哈……”朝阳突然狂笑不已,他道:“当你看到那一双双对你充满期待的眼睛时;当你不得已杀死身边共同战斗的人时;当你看到最爱的人背你而去时;当你被骗,杀死自己最好的朋友时;当你看到数十万人在战斗中死去时;当共同战斗着的人为你而牺牲自己的性命时;当最好的朋友为了你而背弃自己的使命时——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么?不!不能!你永远都不会懂得背离自己的意愿,而不得不作出选择的痛苦。你只是高高在上端坐于所有人的头顶,将一个一个的生命玩弄于股掌之间,然后看着他们死去。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一个战斗着的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总是把自己的意愿变成天下所有人的意愿,让所有人按照你设定的方向生活着,看着他们出生死亡,看着他们挣扎着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你不懂得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你不懂得除了生存,他们还需要其它的东西,你什么都不知道……!”朝阳说着,最后连眼泪都流了下来,那是积压在心底深处,长久的痛苦。
冥天不屑地道:“他们的痛苦算得了什么?这个世界需要一种秩序,就需要一种力量去维持它。若每一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那其他人又会怎样?世界又会怎样?他们抗挣着,是想让自己逾越于所有人之上,想让自己优于别人,从而更能显示自己的智慧和能力,于是,他们就想改变这个世界。我之所以设定他们的生命,是想让他们知道,只有符合世界的秩序规则,他们才能够生活下去,否则,没有人可以想象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朝阳冷笑道:“这就是你的理由么?难道只有你才能设定这个世界的秩序?我却不信!每一个人的命运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有自己才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我战斗到今天,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命运可以主宰在自己手中!没有人可以设定我的命运!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可以和我一样,我要重置这个世界的秩序!”冥天道:“你可以么?破天主管神族大事,为了想知道自己的命运,发动了神族的百年大战,最后死去,元神被关在三族祭天台之下;空悟至空为了重置世界的秩序,远离死亡地殿,流浪幻魔大陆两千年,经历各种身分,最后还是回到死亡地殿,继承了黑暗之神的身分;无语离开星咒神殿,终其一生想寻求世界的第二种可能,最后连回到星咒神殿都不能够,死在你的手上,这就是他们的命运,他们主宰不了!”朝阳厉声道:“那你呢?你主宰着天下所有人的命运,难道也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么?”“我……”冥天默然,久久没有言语。
朝阳冷笑道:“无话可说了吧?你可以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却忽视其他人的命运——因为你不想其他人和你一样!惟有如此,你才能够成为凌然所有人之上的命运之神,才能安然地看着所有人在你手心痛苦地作无畏的挣扎。出招吧,我要为天下所有人将你除去!”圣魔剑直指冥天,血红剑芒在黑暗中弥漫开来,疯狂的战意透过身体,透过虚空,透过非天宫,透过神族天界,充斥着整个幻魔空间,天上地下,黑云低压,飓风暗涌,一片森然,四处呈现出一派天地即将毁灭前的征兆。
星咒神殿、月灵神殿、死亡地殿、日之神殿,每个神殿所主宰的世界巨雷轰鸣,从东滚到西,闪电若银蛇,在黑云中穿梭耀舞,而那些尘世中人惶然地看着天际所出现的异象,感到世界末日的来临……
与此同时,幻魔大陆西罗帝国阿斯腓亚圣殿,姬雪站在后殿广场上,看了一眼天际,然后望着面前的冰雕,微笑着道:“你们这些调皮的家伙,成天嘻嘻闹闹,使老天的脸色都变了,要惩罚你们,快点随我回去。”说罢,就将广场上的冰雕一件一件地往后殿搬去……
而在紧隔圣殿的皇宫,褒姒自幻雪殿走出,站在樱花树下,看着黑云疾涌、闪电耀舞的天空,道:“又要下雪了么?为什么今年的雪总是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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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霓古国帝都外的小村庄上,一个衣着朴素的村妇背着一担柴火,从山中走出,这时一个巨雷在她头顶炸响,她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看了看天,道:“家里的衣服还没有收,婆婆和常欢不知在不在家,我得赶快回去。”那是属于艾娜的脸,此时,她的脚步十分匆忙……
……
而在离云霓古国帝都不远处的一座高山之巅,一个孤独的身影站在怒卷的风中,望着天际,任凭巨雷在头顶炸响,闪电在身旁虐掠,却一动不动,那张憔悴削瘦的脸,已经让人不再认得她是可瑞斯汀,曾经的魔族圣女……
…… 幻城沙漠。
罗霞、月影、墨青和月魔一族所有人站在地面,几千双眼睛望着天际,所有人的心里都默默祈祷着,“快了,就快回到月灵神殿了。”……
妖人部落联盟那棵巨大的樱花树下面,楼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孩子,你的父亲在战斗!”……
神族天界西之尽头的落霞宫,紫霞倚在栏杆上,望着非天宫的方向,眼中流着泪,却面带微笑地道:“很快,你就可以解脱了……”非天宫内,冥天端坐着,却没有动,任凭朝阳的气机不断疯长,影响天地。
突然,朝阳暴喝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冥天,你受死吧!”飞身掠起,一道赤红电芒直窜九天苍穹。九天之上,顿时出现一个大洞,来自天外的雷电如水银般快泻而下,烈焰使整个天界都燃烧了起来。
非天宫轰然倒坍,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这时,朝阳在燃烧的烈焰中化成一道亮丽的彩虹,伴随着圣魔剑,虚空裂开一道如河流般的云峡,燃烧的火海一分为二,而在这空隙中,便是怒破苍穹的圣魔剑直指端坐神座上的冥天!
悲泣的泫澈抬起头,她看见飞身中的朝阳双眼被火映得通红,神情分外凶残狰狞,他的身体则仿佛是酝酿着狂暴力量的能量体,随时可能击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冥天坐着一动不动,他的脸在激烈的剑芒中依然看不真切。
“没想到你拥有了破天的’破天之力’,看来你的真正实力一直都在隐藏着!”话音落下,便是圣魔剑以毁天灭地之势从他头顶狂劈而下!
而这时,冥天的手抬了起来,看似极慢、极优雅地抬了起来,但在圣魔剑以疾电般的速度劈中他的毫厘之间,两根手指夹住了圣魔剑!如此狂暴、携着毁天灭地力量的攻击顿时化为无形,就像一阵春风荡来,所有阴霾烟消云散。而这一切,仅仅是两根久未见阳光、惨白修长的手指。
朝阳顿时惊呆了,他根本无法弄清楚自己如此狂暴强大的力量怎么会瞬间烟消云散,而他体内所有的力量则仿佛突然间被锁定,欲发不能。
这时,两根手指之间,白光闪过,朝阳顿感自己的右手如遭电击,不禁一松。待白光闪过,他想再次握紧剑柄时,却发现摧金断玉的圣魔剑已经在他手中不见了,空气中飘散着一阵白雾。
圣魔剑竟然瞬间蒸发! “砰……”惊骇中,冥天的手化掌推出,击在朝阳胸前。
朝阳的身子顿了一下,随即全身发出骨骼碎裂的声音,身子像流星一般倒飞出去,跌落于熊熊燃烧的火海中。
一切只是发生在眨眼之间,而眨眼间,是验证两个人差距的最直接、最快的速度,是两个人实力最远的距离。
烈焰将朝阳吞没,而那被剑捅破的天穹,此时却又下起了雪。
雪与火在空中相互交融,相互衍生着……
冥天望着被烈焰吞噬的朝阳,不屑地道:“就算你拥有’破天之力’,在我眼中也不值一哂——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力量可以与我一战!”“真的没有么?别忘了我还没有死!”烈焰中,朝阳忽然又站了起来,黑白战袍将他的身体裹护着,没有受到任何灼伤。他犀利的眼神盯着冥天,伸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迹,而碎裂的骨骼已经完全续接好。
冥天似乎没有想到朝阳如此快便恢复过来,但很快,他就平静了下来,道:“你的表现的确出乎我意料之外,但力量与我相差太远,你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说完轻轻一掌挥出,很惬意、自如的样子,雪与火顿时暴长,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朝阳席卷而去,中间还夹着隐隐的风雷之声,闪电穿透其间。
朝阳顿时感到仿佛天地间所有力量都向自己挤压而至,而自己体内的力量,在怒卷的火焰与雪花面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仿佛重逾亿钧的高山当头压下。
而且刚才,他强行以修复魔法将碎断的骨骼在瞬息间修复好,已耗尽了他强大的精神力量,使心神受损。
尽管如此,但此时朝阳的气势丝毫没有受到这些因素的影响,气浪和斗志在这压力面前,反而比先前更为强盛,空前高涨,平时没有发觉的潜力因面对强大的压力被挖掘出来。而体内,来自战神破天的力量,更在这压力面前激起了无穷的战意,若燎原烈焰,疯狂滋长,直冲虚空,与九天激烈的电闪相接,发出巨雷的炸响!身体周围形成的气场与四周挤压而至的力量相碰撞,惊电不断,而面前排山倒海的力量则以摧枯拉朽之势怒压而至。
朝阳盯着自头顶高压而下、可以摧毁一切的力量,眼睛若锋利的剑芒。右手中,则有功力不断吐出,而功力遇到空气便慢慢凝而成型,片刻之间,便以自身功力化而成型的晶体之剑赫然出现在朝阳的手中,与曾经的圣魔剑一模一样,散发着赤红的剑芒,只是比圣魔剑更晶莹剔透,仿佛以晶石铸成。

朝阳听得身心剧震,道:“樱释与惊天……”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天下续道:“你的结局我早已为你安排好了,你拥有的路惟有失败一途。”“哈哈哈……”朝阳望着虚空狂笑,道:“是么?你真的什么都安排好了么?既然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为什么你们都在害怕着我?为什么你还要以自己的身躯祭请上天赐予的力量?以意念的世界困住我?你们在害怕着我,你们每一个人都在害怕着我,你们所用的一切小小的伎俩是因为你们恐惧着我的力量,害怕我打破你们所设定下的命运,更因为你们拿我无可奈何!我是一个逆天者,注定要逆天而行!没有什么可以将我打倒!出来吧,有本事就出来与我一战!”天下意念的化身重新又现了出来,她平静地道:“是的,你可以战胜所有的一切,但是你可以战胜自己么?你的心其实已经败了。”朝阳冷笑道:“心败?你把我当成了影子吧?!你不用再在我面前假装了,你所做的一切不外乎想在我心中种下失败的阴影。你以为你叫天下,就以为自己真的懂得天下?千年前的失败让我明白,惟有放下一切才可以获得胜利。所以,我可以亲手杀死安心,杀死法诗兰,杀死无语,让惊天、樱释以及十万大军作为代价,甚至可以让二十万大军渴死于幻城沙漠中,但胜利终究会是属于我的。因为,三天后,就是我的三十万大军自西罗帝国的腹部直达空城之时,而西罗帝国也将在这期间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这一切,你恐怕没有想到吧?哈哈哈……”“三十万大军?”天下心神一震:“我怎么没有想到……”“去——死——吧!”就在天下心神为之恍惚时,圣魔剑刺到了,那是一道赤红的极光射穿这整个世界,也将天下那仅剩的意念击得支离破碎。
暴风雨从空中飘泼而下,刑台一片凄迷…… △△△△△△△△△ 一片炸雷在空城上空炸开。
“天下死了。”影子道。
将军府内,落日、天衣、漓渚、残空皆惊讶地抬起头望向影子,此时,他们正围坐在一起,下棋品茶。
落日道:“王怎知天下已死了?我们上午离开之时,她不是好好的么?”影子道:“朝阳又来到空城了,我感到了他体内燃烧着的火焰因得到泄放而平息。”漓渚问道:“他为什么去而复返?难道是他已识破了天下的阴谋?”影子若有所思道:“我想,是因为无语死了,才让他如此怒气冲天,否则,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如此动怒。”落日有些不解地道:“他对其他人的生死可以做到无动于衷,却对无语的死亡如此在意?”影子轻轻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轻啜一口,望着杯中碧绿的茶水道:“因为在某些方面,他与无语是相同的。一个在质疑着这个世界,另一个在反抗着这个世界。所走的是相近的一条路,这便注定了他们在感情上是惺惺相惜的。”落日、天衣、漓渚、残空都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影子,因为影子所说的话完全是一种置身度外的语气,不带任何一点感情色彩,不再似以往提起朝阳时语气中含有的复杂情感,仿佛如今的朝阳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仿佛没有三天后与朝阳的生死决战。
落日有些小心翼翼地道:“王,你变了。”也许,从今天上午离开刑台,他们已经发现了影子的不一样,但此刻,他们终于可以确信,影子在某些地方确实发生了改变。
影子抬起头来,看到四人奇怪的眼神,微微一笑,道:“是的,我确实发生了某些改变。从前,我对这个世界总是感到很陌生,找不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该以什么样的身分存在,与朝阳所发生的事情让我一直感到是命运在安排着这一切。所以,我总是在反抗着,反抗着所有发生的一切,拒绝着所有到来的一切,我以为只有这样才能够保持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但长期以来,我的内心深处又存在着许多的疑问,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对自己的拒绝与反抗也总是感到恍惚,不知这样做的意义到底何在。我的思想总是处于一种昏乱的自我抗挣之中,想挣脱出来,却又茫然无目标。我的内心总是痛苦地挣扎,努力不去想这些事情,一直在告诫着自己,一定要成为幻魔大陆最强者,突破四大神殿,战胜冥天,将月魔及空悟至空解救出来。可是免不了又去想其它,连天下都说我心中有太多的疑问,直到今天早晨在神祗看到了’空悟至空’,当时我以为他是真的空悟至空,又联想到月魔的突然出现,我的世界整个一下子坍塌了,那些通过不停的自我告诫建立起来的信念和目标随之分崩离析,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脑海中一片虚无,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我以为自己会这样死去,后来,我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渐渐脱离躯体,慢慢地,在一片虚无的世界里,毫无目的地飘啊飘,飘到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周围的世界一片静寂,我睁开眼,看到了一个空灵的世界,有阳光、有风、有树、有草、有小溪、有湖、有山……还有许多人。我看到了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微笑,带着轻快的步子来来往往,我知道那是真正发自内心深处的喜悦。我自问,为什么自己活得如此之苦?为什么不能像他们一样,脸上带着来自内心深处真诚的微笑?我问了他们中的一个人,那人告诉我,说他们以前都和我一样,要想去除所有苦恼,惟有忘记自我。’忘记自我’,当我想着这个问题时,意识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我又看到了朝阳,看到了天下,看到了那假冒的空悟至空及无语。面对他们,我还能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既然如此,何不忘了自我?当我对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身心一下子整个都轻盈起来,那些纠缠着自己,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一下子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就在这时,我感到了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自己,四周有无穷的力量在开始向我汇集,我感到了一种无我的力量。而就在此刻,我亦明白了什么叫做无我道——放弃一切,忘记自我,这样才能拥有无穷的力量,这样才能从这纷扰的世界中超脱而出。”影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落日、漓渚、残空三人既明白,又似不懂,这些来自影子心中最深处的东西,若没有相同或是相似的经历,是很难完全明白的。但他们有个相同的观点,就是今日的影子已不是昨日的影子。在叙述着如此复杂的心理变化和人生历程时,他的语气是始终如一的平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落日、漓渚、残空三人心中不禁疑惑地问道:“这就是无我道?”只有天衣对影子的话有着深深的感触,在从死亡地殿获得重生之前,对自己的身分,对妻子的感情,他心中的痛苦和矛盾与影子有着许多相似之处,只是他们寻得解脱的方式有所不同:一个是抛弃以前的生命,获得重生;一个是悟透无我道,获得重新的自我。
天衣恭敬地端起桌上的茶杯,以茶代酒,肃然道:“王,恭喜你悟透无我道,获得超脱!”说完,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影子微微一笑,亦将杯中的茶水喝干。
剩下落日、漓渚、残空三人有些怔怔地看着天衣。
半晌,漓渚将嘴巴凑近落日的耳朵,用手捂着,轻轻地道:“看来天衣已经开始学会拍马屁了,我们大家今后可得小心他。”话音虽小,但是每一个人都听到了,引得众人一阵欢笑。
笑过之后,落日忽然肃然道:“王,有一件事落日不是很明白,想请问解答。”影子道:“你想问我是否还坚持突破四大神殿,战胜冥天,将月魔及空悟至空救出来,对吗?”落日心中惊讶,口中却道:“正是。”影子回答道:“是的,我会坚持突破四大神殿,战胜冥天,将月魔及空悟至空救出来。但是,这仅仅是我履行的对他们的承诺,不再执着于战胜命运,掌握自己的命运。”“为什么?”落日不解。
天衣、漓渚、残空也都以期待的目光等待着影子的答案。他们知道,虽然所做的事情没有发生改变,但事情所代表的意义已发生了本质的改变。
影子道:“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命运,执着于命运的人总是被命运所打败。”落日道:“难道冥天不是命运之神吗?”影子沉吟着,半晌,他道:“他也是一个可怜的人。”落日、天衣、漓渚、残空四人茫然地对视着,四人皆不明白影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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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族的西边尽头,有一片宫殿,叫做落霞宫。夕阳西下,金黄的光芒照在落霞宫上,紫光四溢,翻卷的云海被染成了紫色,那时,总有一个人从落霞宫欢快地跑出,在紫色的云海中,飞旋着美丽的舞姿,陶醉于惟我的世界里,那是一天中她最快乐的时光。
只不过,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在神族,已不再有人可以看到这一幕,落霞宫已经成为神族除了非天神殿外最冷清的地方,殿前精美的玉阶上已经堆满了尘垢,那是年复一年时间的累积。
现在,又是一天的傍晚时分,落霞宫反射出的紫色光芒让西边天际的云海又染成了紫色。
紫霞坐在了落霞宫最后一级的玉阶上,眼睛凝视着云海的深处,一动不动…… ……
“看,紫霞,那个人又在看你。”歌盈笑嘻嘻地指着云海下面的一座孤峰之巅,在那上面,有一少年,正以手撑着下巴,凝神地望着她们所在的方向,眼睛充满了憧憬。
紫霞自是知道歌盈所指之人,她心中涌起一阵甜蜜,却故意装着不知道,茫然道:“你说的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飞旋的舞姿却是不曾停歇,跳得更为欢快了。
花之女神影道:“你不知道?你每天傍晚都在这里自我陶醉地跳着舞,竟然会不知道?!你真是把我们当成傻瓜了,我们早知你每天不变地在此跳舞是为了跳给他看,好一句’我不知道’,呵呵呵……”说着,与歌盈相拥一起放声笑了起来。
紫霞的脸顿时胀得如晚霞一样红,飞旋的舞步也停了下来,道:“你……你们瞎说!”“对,我们在瞎说!”歌盈与影异口同声道,说完又极为暧昧地放声笑了起来。
紫霞气极,一挥衣袖,道:“不理你们了。”说着,便从翻腾的紫色云海走出,踏上玉阶,往落霞宫行去,连她自己都觉奇怪的是,心里的甜蜜感反而更盛!
“唉……”歌盈这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阴阳怪气地道:“看来那呆子今天看不到我们紫霞姐姐美丽的舞步了,真是可怜啊。”紫霞回过头来,佯装怒道:“你们两个小蹄子给我闭嘴,小心我把你们的嘴巴撕成两块。”歌盈与影立即将嘴捂住,发出怪异的声音道:“我们好怕哦,怕情郎今晚睡不着觉。”说完,迈开脚步,在云海中飞也似的跑了,留下一串串欢快的笑声。
待两人走后,紫霞坐在玉阶上,透过云海,往下望去,那人已经离去了,她心中不禁想着:“是啊,他今晚会不会睡不着觉?”只是在当晚,紫霞失眠了。
第二天,非天神殿。
这是紫霞第一次不是为了献舞来到这里,作为命运之神的三位侍女之一,她只能在命运之神召唤时方能够为之献舞。她从来没有见过命运之神长得是什么模样,“他”总是高高在上,把自己藏在阴暗孤独中。和所有人一样,紫霞总是在猜测着这个天地间拥有至高无上意志的神,长得究竟是一付什么模样,有多高,有些什么喜好,尽管在神族,她和歌盈、影是离“他”最近的三个人,但命运之神的存在对她们总是一个谜。不见“他”和任何人说话,总是生活在自己孤独的世界里,生活中与之相近的是紫霞的舞、歌盈的歌、影的花,她们三个人,仿佛构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这次,紫霞一个人来到这里,虽然不是第一次,但对这座阴暗宏伟的殿宇,心中仍是充满了谜一样的色彩。她不敢往上看,一步步向前靠近,每走一步,她的脚步就在这殿宇中发出巨大的回响声。她从来没有感觉到非天宫是如此之大,心中更是对命运之神的第一次单独召见感到忐忑不安,各种猜测在她心头涌起,却又一一被否认。
一个趔趄,紫霞差点跌倒,原来她已经到了命运之神至高无上宝府前的玉阶。
紫霞心神惊慌,连忙跪倒,道:“紫霞奉命参见神主。”心中暗自骂着自己的失礼,不知神主是否会惩罚她,悔恨不已。
可紫霞等了半晌,却没有声音回答,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又不敢再次出声,只得静静等着,一动也不敢动。
终于,上面传来声音道:“起来吧。”紫霞听得一惊,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命运之神开口说话。以前,她与歌盈、影只是同时奉命来献舞、献歌、献花,完毕便离去,不曾听“他”说过一句话。仅仅三个字,让紫霞感到了在无穷无尽的孤独中求生的人,她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着如此孤独的声音,心中瞬间溢满了一种深切的同情感,禁不住抬眼往上望去——她却忘了,在她面前的是幻魔空间至高无上的命运之神,更忘了刚才让她的起来之言。
阴暗的光线中,紫霞看到了那张脸,那张在千万年的孤独中消蚀沉沦的脸,如此的寒冷!如此的威严!如此的孤傲……!而又是如此的令人心痛!仿佛是一个倔强而又怕光的孩子。
紫霞的双眼不禁溢满了泪水。
“你是神族大战后,第一个敢如此正视我的人。”冥天缓缓地道。
紫霞一下子惊醒过来,这才明白自己犯下了不可弥补的天大罪行,惶恐地道:“紫霞不是有意的,请……请神主恕罪!”“起来吧,我不会处罚你。”冥天道。
紫霞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低下头,不敢再看冥天一眼。
“知道我为什么召见你吗?”冥天道。
紫霞再也不敢心猿意马,胡思乱想,连忙回答道:“紫霞不知。”冥天道:“因为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自从记事起,紫霞从来没有听说过神主授予过任何人任何任务,心中奇怪,却又不敢问,更不敢抬起头来,只是道:“紫霞将不惜一切,完成神主交给的任务!”冥天道:“但你还不知我交给你的是什么任务。”紫霞毫不犹豫地道:“无论是什么任务,紫霞将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冥天缓缓地道:“但事后你可能会后悔,现在拒绝还来得及。”紫霞心中一怔,不知是什么事会令自己后悔,但是,当她眼前浮现出冥天那张在千万载的孤独中消蚀沉沦的脸容时,心中陡然涌起了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也愿意为之分担一切的冲动,只是希望不要让这张脸容看起来如此孤独。
紫霞断然道:“紫霞决不会后悔!”但是她何曾想到,她的命运从此刻便发生了改变,一个千年的噩梦就从这一句话开始了它的序幕……
此时,望着那翻卷着的紫色云海,想起为自己死去的歌盈、影,想起千年前的圣魔大陆,想起现在的影子与朝阳,紫霞心里禁不住问自己:“你会后悔么?”没有人回答,只是知道,晚霞的美丽过后,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冷寂的漫漫长夜……
“你在想他?”泫澈走了过来,坐在了紫霞身旁,她看到了紫霞脸颊悄悄流落的一滴泪。
紫霞望着那渐渐开始暗去的紫色云海,道:“不,我想起了从前。”泫澈看了一眼紫霞的样子,然后道:“你知道吗,三天后就是他们决战的日期,结果只有一个人会赢。”紫霞淡淡地道:“也许谁都不会赢,就像千年前一样。”泫澈道:“但这次可能并不一样。”紫霞道:“我已经做完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无论结果怎样,于我都没有任何意义。”泫澈这时却道:“影子已经成了神。”“成了神?!”紫霞的身躯微微一震,这是她未曾想到的一件事情,显然出乎她的意外。
泫澈望向那鲜艳的紫色转为黑色的云海,道:“他已经抛弃了原来的自我,悟透了无我道,这标志着他从一个人成为了一个神。”“忘记了自我,成了神又怎样?”紫霞怔怔地道:“就像神族的一切,表面看上去精美华丽,高高在上,但有谁知道,它们的灵魂已经被抽离,只是在无穷无尽的时间中度过无数孤独的日子,有的只是一个躯壳。”说到此处,紫霞又不由凄然一笑,道:“这就是’他’最后想得到的?”泫澈听着紫霞的语气,将自己的目光从云海中收回,重投到紫霞脸上,道:“你所说的’他’是谁?”紫霞没有回答,她只是微笑望着泫澈那充满疑惑的脸,道:“你很快就会知道。”言毕,起身,踏着玉阶,往落霞宫走去。
泫澈望着那往落霞宫而去的背影,心中重复着紫霞最后所说的那一句话:“很快就会知道……?”“他”是谁?
是影子?是朝阳?还是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