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苍茫。 漫天星尘。 自盘古初开以来,有夜,便有星。
多如恒河沙数的繁星,时聚时散,忽明忽暗,每颗都像有生命般,夜夜不停不歇地闪耀,彷佛……要告诉世人一些启示。
可是,并非每个人都有能力从万千星群中领悟出当中的启示。
在一般人眼中,星便是星,除了有些较光较大,有些较暗较小外,它们,都无多大分别。
但,在修为深湛的智者眼中,每一颗星的光暗,星群所排列的位置,总之每一项细微的变化,都代表着不同的启示。
这夜的天空,万里无云,显得份外的漆黑深邃。 这夜的星,也闪动得格外明亮。
它们,又带来了什么启示呢?
自有天、有地、有日、有夜,便有星,它们给人的感觉,就似是无穷无尽,永恒不灭的。
何况是区区三年? 对,转眼之间,已过了三年。 嬴天已加入了广成仙派三年。
更已在玄关中闭关学艺三年。 他,可已恢复记忆? 可已尽得天玄子的真传?
而天玄子又可已从嬴天身上,寻找出解救天下苍生之法?
重门深锁的玄关内,一代宗匠、不世智者的天玄子,正从洞顶的一线洞天中观看星象。
玄关的位置,是广成仙派的创派始祖广成子精心挑选出来,乃世上一块万中无一的洞天福地,集天地仙灵之气于其中。
福地者,是泛指整个隐宝山;而洞天,便是玄关里的一线洞天。
因此,虽然一线洞天-是一个仅容一人穿过的洞口,但从这洞口却能尽窥天象星象变化的精华,从中悟出天象的启示和奥秘。
玄关的环境极之昏暗,-有微弱的星月光华从一线洞天照射进内,故仅能看见天玄子和嬴天的外形,无法辨清二人的五官样貌。
天玄子一直沉默不语,充满智能的双眼却紧盯着无涯的夜空。
盘坐于大玄子跟前的嬴天,亦一直没有作声,似在等待天玄子的一句说话。
终于,天玄子徐徐张口,一字一字地说: “天儿,看来是时候了。” “你,可以……”
“出关了!” 嬴天听了天玄子之言,仍没有作声,因为他知道天玄子还有话说。
果然,天玄子略为一顿之后,继续说下去:
“依为师推算,苍生面临的浩劫,已为期不远,而能为苍生解劫的,便-有你……”
“虽然为师能力所限,未能悟出到底如何解劫,但上天既安排这重大使命予你,你便必须先经过刻苦的磨练,方有远超常人的意志力和能力。所以,你如今应该做的,便是到江湖中再接受另一种锻炼,待时机成熟,你便要完成这艰巨的任务。”
“为师可以告诉你的是,你今后要走的路,将会极之艰辛和凶险,而且更是一条不可回头的不归路……”
“你,可会后悔?”
嬴天的反应异常平静,但从漆黑之中可看到他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绽放出异彩,那是一种下了最大决心,不会有丝毫悔意的眼神。
然后,嬴天道: “不!” “我……” “绝不后悔!”
简单但却是坚定、决绝的一句话,充份表现出嬴天为救苍生,甘愿把一生豁出去的舍己精神。天玄子也不由得赞道:
“好!为师总算没看错人!” 嬴天问道: “那,是否如今便要出关?”-
听天玄子道: “不!在你出关之前,为师准备送你一份礼物。”
天玄子抬首看着星空,似有所思,续道:
“七天后的子时,便是你正式出关之时!” 七天后。 深夜。 亥时。 玄关外。
数人正在静候,他们都是广成仙派的门人,天玄子的得意弟子凌真、傲雪、傲风、还有姬昌。
姬昌外貌没有多大转变,但比三年前更成熟稳重,而从他眼神中的精光来看,他的武功必比从前精进不少。
凌真仍是一贯地略带傻气。
傲云和傲风都长大了。年方十九的傲雪已长得亭亭玉立,更具有一张美人胚子。大而明亮的一双妙目,略带点点倔强和傲气,为她平添一份独特的气质。
傲风虽也高大了不少,却是摆脱不了他跳脱不羁的个性。
各人都心情紧张,毕竟嬴天也是他们的小师弟,究竟他如今已变成什么模样?
姬昌的心情尤其紧张,他与嬴天之间,就像是结下了一份不可分割的缘。
然而,却另有一些物事,也在此时令姬昌分神注视。
是一块距离玄关大门约十丈外的大石。
吸引姬昌注意力的,当然不是那块寻常的大石,而是坐在大石上的人,一个孤独的人,他的大师兄一忧子!
程仇与若梦的事,距今已有两年,但一忧子的脸上,仍是带着无限凄怆,眼中的神伤仍没有半丝褪减。两年来,没有人见他笑过,而说话也-是简单的一言两语,非必要更绝少开口说话。
若梦的死,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所留下的创伤,也委实太深太重。
究竟,何年何月,他才能放下心中的忧愁,再露笑容? 子时已到!
当空的明月与万千繁星,瞿地一同绽放出一蓬异彩,把夜空照耀得光如白昼。
光华稍纵即逝,但唯有一颗紫红色的星,光芒却越来越盛,似是把星月的光华都尽数吸纳贮藏。
就在这颗紫红星的光芒去到最尽最盛之时,奇变再生,那些光芒,竟倏地夺星而出,往红尘大地激射下来。
紫红色的光柱,投射的地方,竟然是玄关上的一线洞天。
光柱不偏不倚从一线洞天射进玄关,直落在一个人身上。 嬴天。
嬴天盘坐于一线洞天之下,似在把这些光芒纳进体内,而玄关也被这光芒照得通明。
不消一刻,光芒冉散,嬴天轻吁一口气,感到说不出的舒泰。
这……到底是其么一回事?
“天儿,为师择定这个吉时,以‘河图’中的‘斗转星移大法’,招引你‘本命星’的‘星力’进你体内,虽然你天资聪敏,-仅仅三年便已尽学广成仙派的武功,但内力却非能朝夕间速成。”
“刚才你吸纳了‘本命星’的‘星力’,内力已大大提高。加上你三年前曾服下仙莲的莲子,日后将对你有莫大裨益。”
“如今,你已有足够能力去应付将会面对的难关。” “你……” “可以出关了!”
“为师唯一遗憾的,是始终也无法助你回复记忆,而且你的命格奇特,为师用尽方法也无法替你推算出你的未来……”
“你的命格,绝不应是凡人所有,这,应该属于……” “天的命格!”
“但,为师深信,当中隐藏着的玄机,定与解劫之法有莫大关连,而要探出个中玄机,必须先清楚你的身世和过去,因此……”
未侍天玄子说完,嬴天突然插口道:
“因此,徒儿出关,便应先寻回我的身世,我的记忆!” “不错!”
嬴天不再说话,猛地站起,再重重跪下,恳切地道:
“师父,徒儿此去,不知何日方回;三年养育教导之恩,不知何日可报,这,就请师父受徒儿三拜!”
说罢已连向天玄子叩了三个响头,每一下都发出一声-亮响声,每一声都重重打在天玄子心内。
天玄子与嬴天相处了三年,培养了一份浓厚的师徒之情;如今分别在即,自有依依不舍之感缠绕心间,再受嬴天这三拜,天玄子如何能按捺得住,眼眶不禁红了一片。
三拜完毕,嬴天不再说一句话,径自起来朝玄关大门步去。
他没有回首,因他不想让天玄子看见他热泪盈眶、软弱的一面,以免增加他忧虑之心。
“隆!” 玄关大门,应声而开,一条略带黯然的身影缓缓步出玄关。
玄关大门随即合上,内里的天玄子,仍要继续为世人献尽他一生的心力。
姬昌等人的目光,都不期然落在嬴天身上。
但见嬴天已由当年的小伙子,长大成昂藏七尺、英伟不凡的青年。一张脸也由充满孩童纯真而变得成熟、俊朗,-是略带忧郁。这,不该出现在一个十七岁的青年面上。
嬴天看见众人齐集在此迎接他出关,竟然毫不惊讶,原来傲雪、傲风早已把这消息告诉他,他也就恭敬地走到姬昌等人面前,抱拳施礼道:
“小师弟嬴天向各位师兄姐请好,要各位师兄师姐来接我出关,嬴天好生惭愧啊!”
姬昌道:
“没关系,我们也想早点见到师父特意收纳的小师弟长大成什么模样罢了!”
傲风插咀道:
“对啊!虽然我们并未正式见过面,但也算“深交”一场,等一下也不算甚么!”
这三年间,傲雪和傲风每天也会在送饭时跟嬴天聊天。若没有他俩,嬴天的生活可枯燥得多了。因此在广成仙派中,除了天玄子外,跟嬴天感情最笃的,便要算他姐弟二人了。
嬴天留神看看众人,却-见四人在此,忙问: “不知大师兄在那里呢?”
嬴天虽与众人素未谋面,但从傲雪二人口中也略知众人外表样貌一二。
姬昌指着不远处的大石,道: “大师兄在那边的石上,你快过去跟他问好吧!”
嬴天正欲动身之际,石上的一忧子竟一声不响,身法如电般朝嬴天急射而来,似有意向他攻击。
姬昌聪慧过人,立刻意会到是什么一回事,对嬴天说:
“师弟,别紧张,师兄-是想一试你的武功,你悉力以赴便行了!”
众人向后退开,而嬴天则一言不发,紧盯着一忧子来势,严阵以待。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的武功究竟去到什么地步。
疾奔中的一忧子突然一分为五,从五个不同方位攻向嬴天,尽封其土、中、下三路。
一忧子来势汹汹,一般高手都会慑于其气势,暂时退后以避其锋。但嬴天竟无半分退意,反而乘一忧子未攻到时,便朝着其中一个身影迎去。
这招以攻为守,反迫得一忧子招势未成前收招自保,一忧子也不禁轻声赞好,而其它人更是连声喝采。
一招失利,一忧子连忙变招,脚步交错,游走一旁,双掌从刁钻方位攻向嬴天腰胁之间,这一招,正是“乾坤七绝”第一绝
“乾坤无定”! 嬴天反应不慢,及时沉臂挡去一忧子掌招。
一忧子为试出嬴天真正实力,这一掌竟使上七成功力。嬴天虽能挡去其说:也被震得身形跌荡,臂上传来火热灼痛。
嬴天当然知道一忧子用意,连忙提高功力,镇压臂上灼痛,准备迎接一忧子下个攻势。
嬴天满以为一忧子的第二轮攻势会更猛烈,岂料一忧子竟没有出招,-以灵巧步法在嬴天四周游走。
嬴天聪慧过人,立刻便意会到一忧子的用意,心中暗想:
“师兄此举定是想试我身法与步法。他现在以八卦方位把我四面围定,-留上路空隙。跃上半空纵能暂时脱困,但人在半空无从借力,反而是自投死路。唯今之计,-有兵行险着……”
心念一转间,嬴天脚步展动,身如灵蛇般在一忧子幻化出来的虚影中穿插游走,逐步逐步移向八卦阵中的死门之位。
一忧子不虞嬴天有此一着,愕了一愕,急策动阵势攻向嬴天。
嬴天仍未离开一忧子的包围网,-见四掌同时向他攻来。
一忧子-为试嬴天身法与步法,因此这四掌中并没有丝毫内力,但这反而令掌势更急更快。
嬴天目光如炬,盯准四掌来势,沉腰矮身,从一丝仅有空隙避过四掌,卸身成功逃出一忧子攻击范围外。
嬴天“置诸死地而后生”的一着,在身陷险境仍能冷静地判断敌招虚实,充份显示出过人胆色与智能,使一忧子对他的评价又再提高。
一忧子久经战阵,刚才一招虽占不到便宜,但攻势未断,人如大鹏展翅般纵跃上半空,以居高临下之势俯冲向嬴天,并高声道:
“小师弟,接我三掌!”
来了!一忧子终于要结实地与嬴天对掌。这种实而不华的硬拼,最能试出出他的功力深浅。
“啵”的一声,二人已拼了一掌,嬴天向后倒退了数步,而一忧子则被震上半空。
一忧子半空一个翻身,双掌聚起八成功力,再次冲向地上的嬴天。
一忧子的八成功力非同小可,嬴天不敢大意,双掌聚劲迎上。
二人再度硬拼,爆出更强巨响,扩散出来的气劲刮得地上尘土飞扬。
这次嬴天被震退十多步,而一忧子则飞得更高,显然仍是不分胜负。
八成功力竟也未能压倒嬴天,一忧子心有不忿,半空中提气聚劲,双掌渐呈金黄。
啊!他竟然使出“乾坤金刚身”?
远处的姬昌眼见一忧子竟用上绝招来对付嬴天,也不禁暗暗为嬴天担心。
嬴天虽没有修练“金刚身”,但亦从天玄子口中知悉此乃至阳至刚的绝学;且一忧子掌未到,掌招迫出的凌厉罡风已叫他扑面生痛,嬴天那敢大意?当下亦催起十成功力来抵挡,双掌浮现出两轮两极气团。
四掌相交,这次再没有震开二人,嬴天-感一忧子内劲雄猛无伦,竟把他压得贴地倒退,双脚在地上铲出两道浅坑。
嬴天震愕之余,心想不能就此败阵,连忙把全身功力聚于下盘,便生生定住身形,然后整个人疾转,双掌之前凝聚成一团庞大两极罡气,并借旋转之势把一忧子的“金刚劲”卸散于四周。
一忧子-感嬴天双掌分别传来一刚一柔两股内劲,然后“金刚劲”便被化于无形。
最后一掌也不能败嬴天,一忧子向后翻开同时,眼中闪出一丝嫉妒神色,口中沉吟奇道:
“乾坤无极身?”
啊!嬴天竟然在短短三年内,练成了“先天乾坤功”中最强绝学“乾坤无极身”?
一忧子着地同时,姬昌等四人已跑过来,姬昌更趋前向嬴天道:
“恭喜小师弟,竟然练成了‘乾坤无极身’,看来师父真的对你寄予莫大厚望啊!”
嬴天也谦逊回道:
“不!刚才-是大师兄相让罢了!若真个比拼起来,我又怎会是大师兄敌手呢?”
嬴天虽说得谦虚,但听在一忧子耳里,反而觉得满不是味儿,冷哼一声,转身步去。
其实嬴天天资再高,也不可能在短短三年之间,便追得上一忧子二十几年的修为。
那-因为他吸纳了天星的力量,使得体内真气以倍数递升,才能接得住一忧子这掌。
然而一忧子刚才一掌,极其量也-用上九成功力;何况比武相斗,有时未必力强者便胜,所以嬴天之言,也不是作状过谦。
姬昌知一忧子脾性古怪,当下不敢多言,惟是傲风在嚷道:
“天师兄,想不到你闭关三年,便已练得一身好武功,你迟些定要教我啊!”
傲风比嬴天少一岁,总爱唤他‘师兄’。 傲雪道:
“师弟刚出关,你便嚷着要他教你功夫,就不肯让他好好地休息一下。”
傲风被傲雪教训了一番,深深不忿,于是也驳口道:
“嘿!怎么你每次在天师兄跟前,说话总是特别温柔的?”
傲雪给气得七窍生烟,但又不便在众人面前动粗,没好气地别过脸不理睬傲风。
姬昌道:
“对了!现在也很晚了,就让我们带小师弟回广成观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凌真也附和道: “是啊!明天就让我弄几款美味菜肴,保证小师弟大快朵颐。”
眼前各人对自己就像家人般亲切,嬴天心底泛起一份失落已久的温暖感,也就跟着众人回广成观。
一宿无话,很快又到第二天的辰时。
嬴天刚擦亮惺忪的睡眼,便已听数声叩门声。 他整理一下衣衫,便走前去开门。
房门打开,站在门外的是傲雪,手中更捧着一盘清水和一些衣物,道:
“天师弟,吵醒你吗?广成仙派中人人也是这个时候起床的,这盘水是给你梳洗的,还有一套干净的衣服。”
嬴天接过水盘和衣物,也不知该说什么,-对傲雪说了一声“谢谢”。
傲雪脸泛桃红,道:
“别客气!凌真师兄已弄好早饭,你梳洗完便到内堂来吧!”说完便转身而去。
嬴天-觉傲雪说话时的神情有点古怪,但又不知是何原因,于是便返回房中梳洗。
用过早饭后,嬴天与姬昌到了广成观的后园,他实在有很多事想向姬昌问个明白。
广成观的后园很大,遍植奇花异草,在一座小石丘上建有小亭,亭盖四角状如白鹤展翅,故名仙鹤亭。
亭的中央建有一张小石几及四张石凳,二人便在那里坐下,嬴天问道:
“二师兄,我其实是想问你有关我的过去。据师父所说,三年前是你从北方把我救回来,你可否把你所知的详细告诉我?”
姬昌奇道: “啊!莫非你的记忆还未恢复过来?” 嬴天点头道:
“这三年来师父用尽方法也不能把我三年前的记忆回复过来,他说我体内像有一股古怪的力量把我的记忆封锁着。”
“唯一能回复记忆的方法,便是返回我过去成长的地方,或寻回我的亲人朋友,从我心内把记忆勾起,或许可以成功。”
姬昌了解嬴天情况,于是把当年奉天玄子之命,到北方寻找能解救天劫的人,后来遇上麒麟魔将向嬴天施毒手,于是出手救了嬴天回广成仙派等事一一相告。
嬴天闻得自己长大的村庄所有人俱已被麒麟魔将所杀,自己的亲人朋友也必难幸免,内心不禁凄然。
姬昌问:
“师弟,既然上天安排了拯救苍生的重大使命给你,命途必然多舛。生死有命,你也不必太难过。你目前有何打算?”
嬴天收起心中凄楚,答道:
“虽然我从前所认识的人都可能已不在人世,但我仍需返回那村庄。至少,希望能回复到部份记忆。”
姬昌道:
“-可惜我要协助爹处理西歧国的事务,分身不暇。据我所知,除了那头非人非兽的魔物外,那个神秘恐布组织修罗魔宫亦在虎视眈眈,你万事要小心啊!”
“那,你打算何时出发?” 嬴天沉思半晌,道: “明天。”
明天便要离开广成仙派,虽然嬴天与各人相处的时间其短,但也难免有份依依不舍之情。
时已是亥时,但嬴天始终没法入眠,纳闷之余便独过儿往后园闲逛。
刚出后园,嬴天使看见仙鹤亭中有条人影在倚柱望月。
夜阑人静,广成仙派中竟然还有人彻夜不眠?嬴天好奇心起,便上亭看个究竟。
嬴天行近仙鹤亭,发觉那人身形忏瘦苗条,竟是个女子。
广成仙派中-有一个女子,嬴天立刻想到她定是他师姐傲雪。 “师姐……”
傲雪正想得出神,没察觉嬴天已步至身后,这时才幽幽回过脸来。
在朦胧的月色掩映下,但见傲雪俏丽而带点冷傲倔强的粉脸上竟挂着一丝不该有的愁伤。
“嗯!师姐,真对不起,竟打扰了你。”
傲雪见来者是嬴天,脸上的一丝愁伤顿时一扫而空,换上的是亲切笑容,道:
“不!怎会呢?原来你也睡不了,那不如陪我聊一会天,总好过我独个儿闷得慌了。”
二人就在亭阶上并肩而坐,傲雪问道:
“我今天听二师兄说,你明天便要下山了吗?” 嬴天答道:
“我一来是想返回北方,希望在故乡能寻找到一些我的过去;二来师父也要我到江湖闯荡一番,藉此来磨练自己,使自己能变得更强。”
傲雪闻言,眼神中又不自觉地闪出半丝愁伤,但因为她垂低头,而天色又昏暗,嬴天并没有察觉到。
平素活泼开朗的傲雪,为何会愁伤起来了?是不舍得嬴天?她自己也不知道。
傲雪幽幽地问道: “那……你何时才会回来?” 嬴天毫不犹豫地答道:
“我也不知道。我的命途,似乎不由我主宰决定。上天要我到那里,我便到那里。
也许某年某日,我可以回来再见大家。也许……”
“今生也没有机会再踏上隐宝山了!”
嬴天此言一出,傲雪身子陡地轻微一震。然后,她把头垂得更低,再说不上一句话。
这三年来,傲雪每次送饭到玄关,总与嬴天谈个没完没了,永远也有说不完的话题。
可是这一刻,她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每次想开口之际,总是欲语还休。
二人沉默了好一阵子,遽地不知何处传来“呱”的一声怪叫,一蓬黑影飞快地划破夜空。
傲雪正想得入神,不由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失声惊呼,更不由自主地伏倒嬴天怀中。
“师……姐,那-是一只飞鸟罢了,不用怕。”
傲雪伏在嬴天宽阔健硕的胸膛上,顿时感到心如鹿撞,却又是前所末有的平静舒泰,一时间也舍不得离开。
而嬴天呢?
傲雪的举动弄得他手足无措,心跳加速,双手凝在半空,不知该放那里?
应该抱下去吗? 不!
嬴天的心中倏地冒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彷佛在他心底深处,早已存在着某人,一个他已记不起名字,甚至是身形、样貌的人。
他的手动了!却是轻轻地把傲雪推开。
傲雪神态腼腆,仍不敢抬头正视嬴天,口中却像在自言自言般道:
“我……常听师兄们说……江湖路是十分凶险的,你……万事也要小心,若……有机会的话,希望你会……再回……来……”
“再……见……” 傲雪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便飞快地跑落石丘,朝广成观奔去。
嬴天的脑海仍是一片混乱,他今后要走的路,要面对的人和事,甚至是已过去的一切,都如今夜的月般,朦胧一片。
没有过去、没有将来,他,究竟应该怎样走他的路,怎样面对凶险的江湖呢?
转眼又过了三个时辰,此刻已是卯时。
夜已尽,日未出,此刻正是日月交泰之时。
嬴天彻夜未眠,且已收拾好一切行装。
他轻轻把一封信放在案上,背上包袱,携了一口长剑,便推门而去。
他本来用不着天未亮便离去,他,-是不想面对与众人分别时的场面,故此才乘着此刻各人睡意正浓之时,独个儿悄悄地离去。
他甫踏出广成仙派大门的一刻,天际同时露出了第一线曙光,天空浮现一片鱼肚白。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的牌匾,油然地眷恋不舍。
纵是不舍又如何?他始终也要踏下千阶梯而去,孤独地走他要走的路。
嬴天去了。 但,他真的孤独地离去? 不!
大门后的园子中,原来有一人悄无声息地目送嬴天离去。
此人不是别人,原来竟是一忧子。
一忧子看着嬴天孤单的背影,眼中流露出欣赏及鼓励之色。也许,这就是所谓识英雄、重英雄吧!

常言道:天意难测。 天的喜怒,确是难料难测。
它喜的时候,固然是风调雨顺,令万民欣喜。
它怒的时候,却是风云变色,雷电交加。
可是,这一段日子,却是谁也没法测知天意。 圣墓开放之日至今,已相距半月。
自从嬴天使出“天惊地变”后,太阳便再没有露过面。
甚至是晚上,也见不到月光。
因此,这十多天来,天空都没有一丝光线,亦没有日夜之分,人们仅是靠火光来照明。
虽然神州大地还未有任何大灾难发生,但雨却下个不停,各河流的水位已高涨了许多,相信过不多时便会洪水泛滥。
而且各地的农作物,亦全遭雨水浸死,百姓除了整天躲在家中外,便再没什么可干。
更严重的是,不少地方已开始出现饥荒,强盗四起,专往民村掠劫粮食。
谁也不知天气何以会变成这样。 亦没有人知道何时会好转。
千万百姓,只有日夜祈求雨快些停,阳光再次普照大地。
西歧的西伯侯府内,有一人正独自在议事堂内发愁。 这个人,便是西伯侯──
姬昌! 姬昌自接任西伯侯以来,日夜忙于处理政事,已很少回隐宝山。
近日天气变得恶劣,他更是为了百姓的安危而食不知味、睡不安寝。
这时,有两人进入了议事堂。
这二人其中一人年过四十,浓眉鹰目,一大把浓密鬈曲的长须几及胸前,头戴高帽。
另一人年届古稀,身材肥胖短小,头顶光秃,须眉俱白。
这二人,正是姬昌的左右手乐相和数相。 数相恭敬地禀告姬昌:
“侯爷,我已照你吩咐,把侯府的部份贮粮分派给百姓,那足够他们维持十天了。
虽然我们侯府贮粮充足,但长此下去不是办法……” 姬昌没精打采地道:
“我也知道。数相,你已推断出究竟天气为何会变得这么恶劣吗?”
那肥胖老者──数相回道:
“侯爷,恕小的修为浅,我用尽所有方法,也无法推算得出。” 姬昌道:
“唉,虽然目下我分身不暇,但看来亦必须往隐宝山一行,向师父问个明白。”
姬昌正欲动身起行,堂外又有一名头顶光秃、身材健硕、背着弓箭的青年进来,并对姬昌道:
“侯爷,侯府外有两名青年求见侯爷,其中一名已重伤晕死,而另一人亦身受重伤。
他们衣衫褴褛、满身污泥,且疲惫不堪,看来是从很遥远的地方来。”
姬昌大奇,问道: “哦?那他有否道出姓名?” 青年回道:“有!”
“他说,他姓──” “嬴!” 玄关之内,天玄子与一忧正在对话。
多年以来,天玄子若非有重要事情,绝不会唤一忧子来,这次更让他进入玄关,一忧子心知他必有非常重要的事吩咐他。
一忧子一言不发,静待天玄子下命。
终于,天玄子开口说话,但第一句话,已令一忧子异常震惊。他道:
“一忧,为师打算把广成仙派掌门之位传予你。” 一忧子闻言大是吃惊,急问道:
“师……父,你为何突然之间,要把掌门之位传予弟子?”
天玄子低叹一声,隐含无限悲哀,道:
“唉!近日子天气变得反常,为师推算出这只是开始而已,还有更大的灾难会接踵而至。”
一忧子问道: “这……难道就是师父常说的……天……劫?” 天玄子道:
“不错!但若真是天劫,破坏力理应不只这么少。为师觉得,现在就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极力压止着天劫,但天劫始终有爆发的一天。”
一忧子又问道: “这……与掌门之位,又有何关系?” 天玄子道:
“其实,为师还推算出另一件事。”
“那是,广成仙派将会面临一场史无前例的劫数,这场劫数可能令广成仙派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为师打算尽最后之力去破解这劫数,可是为师却殊无把握,最后甚至可能牺牲性命。因此,为师才要趁此机会,及早把掌门之位传予你。”
灭门之劫? 一忧子闻言更惊,忙道:
“既然师门有难,一忧绝不会置身事外,我誓与广成仙派共存亡。传位一事,还请师父收回成命。”
天玄子道:
“综观为师的众弟子中,雪儿、风儿年纪太轻,阅历尚浅,难委以重任;天儿的资质本是你们众师兄弟中最高,可惜他命格奇特,要负起更艰巨的任务,掌门之位也不适合他。凌真虽然外表愚鲁,但其实他的潜能绝不比你和昌儿低,只是他爱好和平,不喜动武,如此淡泊名利的性格,亦非掌门的理想人选;昌儿贵为西伯侯,政事繁多,难以兼顾仙派的事务。众弟子中,以你入门最久,天份亦高,是继承为师衣钵的最理想人选。
唯一缺点是你命犯桃花,注定一生为情所困。”
“为师的掌门之位,早晚也要传给你,现在只不过是提早执行吧!”
一忧仍想推辞,支吾着: “但……” 天玄子蓦地厉声道:
“为师心意已决,若你再推辞,便是犯上欺师灭祖之罪。”
一忧子入门多年,甚少见天玄子如此声色俱厉,登时噤若寒蝉,不敢再说一句话。
玄关之内,霎时变得一片寂静。 玄关之外,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是真儿!” “听他的脚步声杂乱而急躁,莫非发生了什么大事?”
玄关大门正开着,凌真气急败坏地跑进来,并急道:
“师……父,二师兄……与……小师弟……回来了。小师弟……受了重伤,请师兄……
快去……看看他……” 天玄子和一忧子闻讯,都大为错愕。 广成观──
天玄子已近十年没踏足了。 这次他破例出关,全是为了一个人。 嬴天。
天劫爆发在即,能解救天下苍生的,就只有嬴天一人。他绝不能死。
广成观的一间偌大房间内,正躺着两个人。 嬴龙和嬴天。
此外,天玄子、一忧子、姬昌和凌真亦在房中。
天玄子留心检查过嬴龙和嬴天的伤势,道:
“这位小兄弟虽然受伤非轻,但他本身的内功修为深厚,护着心脉,暂无生命危险,只是他的体力看来极度透支,相信要休息一段时间方可会苏醒。”
“反而天儿的伤势便重得多,而且他体内竟有一股很奇怪很浓烈的魔气,不断侵蚀他的经脉和脏腑。”
众人看见嬴天全身的肌肤都变成紫黑,气息微弱,都为他的安危而大为担心。
嬴天体内的魔气,是修罗魔君的“魔极归元”? 天玄子问姬昌:
“昌儿,到底你怎样发现他们的?” 姬昌答道:
“不是我发现他们,而是他们来侯府找我的。但当我见到他俩时,他俩都已晕死过去,故此我立即把他们送来给师父医治。”
一忧子道: “不若我们先替小师弟迫出体内的魔气,来保住他的命吧!”
天玄子道:
“万万不可,我们先要弄清他体内的魔气从何而来,否则恐怕会危及他的性命。”
“如今唯有先救醒这位小兄弟,问明一切了。”
“真儿,你替为师取‘仙莲丹’来吧!”
“仙莲丹”是以“仙莲”的叶子炼制而成,虽及不上“仙莲子”般有起死回生的神效,但亦有疗伤辟毒的功效。
未几,凌真取来了“仙莲丹”,天玄子忙把三颗喂进嬴龙口中,再把“先天乾坤功”
的玄门真气输进嬴龙体内。
双管齐下,对嬴龙伤疲之身有莫大帮助,他亦悠悠地转醒过来。
嬴龙醒来,发觉身在陌生地方,而围着自己的,又全是陌生面孔,不禁面露疑惑之色。
天玄子道: “小兄弟,不用怕,这里是广成仙派,老夫便是掌门天玄子。”
“广……成仙派!啊!阿……天,阿天他怎样?”
嬴龙急弹起来,看见嬴天正躺在他身旁昏迷着,急问道:
“前辈,阿天他怎样了?” 天玄子道:
“天儿的性命暂时仍保得住,你可否先告诉我你是谁与及你们何以会受伤的?”
嬴龙定下神来,冷静地道: “我是嬴天的胞兄嬴龙,一切的经过是这样的……”
嬴龙于是由他与嬴天重遇,至后来卷入圣墓风云中,最后嬴天不敌修罗魔君,被他灌进魔劲等事和盘托出。
原来当日在圣墓之内,嬴能使拼了修罗魔君一招而身受重伤,苦苦支持至嬴天使出“雷兮天地碎”一击与修罗魔君硬拼,他便再也抵受不住无匹反震力而陷入半昏迷。
他最后迷糊间看到的景像,便是嬴天被修罗魔君抓着灌进魔劲,然后再也支撑不住而昏倒。
他醒来的时候,己身在轩辕古村的石滩上,身边只有昏迷了的嬴天与小菁。
原来圣墓岛下沉的时候,是小菁拼命救他兄弟二人回岸。
那时嬴天伤势极重,于是他和小菁兵分两路,他负责带嬴天回广成仙派治理,而小菁则去找她师父姜伯,看看他可有方法救回嬴天。
嬴龙不顾自身伤势与及恶劣的天气,日夜兼程,走了万里路,终于支持到西伯侯府。
天玄子听罢一切,道: “如此说来,天儿体内的魔气是修罗魔君强灌他体内的。”
“三年多前我也曾与修罗魔君交手,他的魔功确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当年一忧子亦曾与修罗魔君一战,对其惊天动地的魔功仍心有余悸。
天玄子续道:
“现在断不能让那股魔劲继续留在天儿体内,虽然我不知凭我的修为能否把其迫出,但却不得不冒险一试。因为现在不单止是天儿一命,而是关乎千千万万苍生的性命。近日天气的变异,正是天劫爆发的先兆。如今就只有天儿的命格才可解破天劫,所以必须尽快救醒他。”
“如今唯有借助九星中天心星的光华来救天儿了。” 一忧子与姬昌同时道:
“天心星?” 天玄子解释道:
“我们仙派流传下来的‘河图’,有一门心法是借助九星光华来治伤驱毒,该口诀为‘求仙合药见天心’。”
“现在天气如斯恶劣,为师也不知能否成功引动天心星,但亦要一试。”
事不宜迟,天玄子立刻命一忧子、姬昌二人在地上以朱砂画了一个大八卦,是为“奇门遁甲八阵图”,在“干、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方位点上八枝蜡烛,并把嬴天安放放八门中的“生门”位置上。
一切摆放妥当,四人步出房外,关上门窗,免得天玄子行功途中受骚扰。
四人一直守在房外静心等候,他们都对嬴天的安危而忧心,同时也关心到万民的命运。
时间点滴过去,他们都没说一句话,四周只有淅沥的雨声和呼呼的风声,显得一片萧。
转眼已过了近半个时辰,房内仍是全无动静。
蓦地,一道赤红光芒穿过天空厚厚的乌云,直射进房里。
这便是“天心星”的力量?
凭着“天心星”的力量,加上天玄子数十年的深厚修为,能否把修罗魔君的“魔极归元”魔劲驱出嬴天体外?
四人都紧张得掌心冒汗,屏息静气以待。
瞿地,呼的一声巨响,房门爆开,飞射出一团黑影。
一忧子反应快,一把接着黑影,那原来是一个人。 那是天玄子。
只见天玄子嘴角溢血,脸色苍白,显然被人所伤。
谁?到底是谁能伤得了天玄子?
随着天玄子被轰飞出房外,房里亦冒出一大团黑气,那是──魔气!
除了魔气外,房内亦焚起了紫色的火焰,诡异非常。
这些紫色的火焰,不就是当日在轩辕圣墓中爆发的火焰,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这时,一条人影从紫焰中踏步而出,竟全不怕烈火焚身。 这条人影…… 天!
赫然竟是── 嬴! 天! 各人看见嬴天的面貌,不禁大吃一惊。
只见嬴天往日的侠骨英风此刻已荡然无存,换上的是一脸狰狞凶狠,长发散乱四飞,双目更变得赤红如血,透射出凌厉杀意!
嬴天……何以会变成这样的? 嬴天蓦地开口说话,声音也变得沙哑低沉,道:
“嘿嘿嘿嘿!我终于恢复自由了!那些仙神,造梦地想不到,本魔竟然会与帝释天那家伙潜伏于同一副肉身内吧!”
“冥陀罗亦真大胆,趁本魔不在,便欲成为三界之主,到头来还不是被本魔轰个形神俱灭。不过亦全靠他的‘魔极归元’,本魔才能比帝释天更早苏醒,控制这肉身。”
“从此,上天下地便是我阿修罗的天下了!” 阿? 修? 罗?
万恶之王阿修罗的真正元神,竟然亦是在嬴天体内?这……真是万料不到!
被阿修罗占据了肉身的嬴天,又道:
“好!今天我便要以大量的鲜血来庆祝我的重生,我……” “便由这里杀起吧!”
“杀!杀!杀!”
众人还未想清楚该怎样做,嬴天已挟着洪洪的紫色火焰狂冲向他们。
嬴天来势如虹,天玄子急忙中挥掌推开众人,更运起“乾坤无极身”挺掌挡着嬴天。
四掌相交,天玄子顿时如遭雷电殛体,痛苦不堪,拼命狂谷功力抵挡。
紫色火焰却乘时卷向天玄子身上,把天玄子的衣衫也焚烧起来。
一忧子、姬昌、嬴龙忙冲向嬴天,欲救回烈火当中的天玄子,可惜却冲不破紫焰,猛遭震回。
天玄子身遭电殛火焚,自知命不久矣,遂拼尽最后一口气,道:
“一忧、昌儿,为师……不行了,你们……要好好保着性命,光大广成仙派……”
“还有,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救醒天儿……因为……只有他,才……制止……
天劫……否则……天地……也会……毁……灭……”
一忧子、姬昌急得迸出眼泪,复再轰向紫焰,可惜又遭震回。
就在这时,他们骤觉身后涌起异常凌厉的气劲,并听到凌真在悲嚎:
“师──父──”凌真使出一招“雷动九天”,往紫焰狂轰,劲道竟比一忧子和姬昌相加起来更强,猛然冲开紫焰,双掌轰在嬴天身上。
这……就是凌真的潜力?
想不到平日笨钝的他,潜力竟如此厉害,一忧子、姬昌也感到咋舌。
凌真这一股蛮劲,竟把嬴天轰开数丈。
凌真一把抱着天玄子,更立刻输进内力护住他心脉。
一忧子和姬昌也立刻上前相助,三股“先天乾坤功”真气灌进天玄子体内,本已奄奄一息的他,气息-那间又回复旺盛,颤危危地道:
“好……徒儿,别……白费……气力……了,为师……已……不……行,记……记着……为师……的……说话,救……醒……天……儿……”
天玄子说完最后一句话,双目便缓缓合上,任三人如何努力输功,天玄子也全无反应。
他…… 死了!
一代世外高人,就此撒手尘寰,直至最后一刻,仍不忘天下苍生的苦难,他的崇高精神,就像穹苍里的星宿,光芒永恒不灭。
一忧子、姬昌二人仍悲痛不已,却听见凌真吐出一句话:
“师父死了,假如连大师兄、二师兄也牺牲,以后便再没有人能光复广成仙派……”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一定要完成师父的遗愿,想办法助小师弟恢复神智,还有要光复广成仙派……”
二人还未明白凌真话中含意,凌真已猛地运起十成功力向二人狂轰。二人冷不防凌真会突然出手,来不及运功相抗,猛被轰得向后狂飞。
二人连连撞破几重围墙,仍未能止得住去势,直飞到数十丈外的后山草地。
在草地上打滚了十多丈,二人的冲势才停下来。
放眼看去,树立了百年仍屹立不倒的广成观,已在一片紫色火焰中焚烧。
百年基业,就这样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