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天循着姬昌告诉他的路径,走了十多天,逐渐离开了西歧的范围,进入北燕之境。
他沿途也没有急于赶路,-是缓步而行,因为他想从途中找出令他有些少印象的人或物。
可是他一点也找不到,所看到的尽是江湖上的武斗和仇杀。
腥风血雨,本来就是江湖常见的事。
但近日江湖上的是非似乎特别多,争斗杀戮比往日多上逾倍。
对于这些事,嬴天毫不盛兴趣,-顾朝着他故乡的方向而去。
这天,他正在一个树林中缓步而行。
山过山、林过林,他也记不起沿途穿过了多少个树林。
树林颇大,但树木却不甚密,树与树之间总隔着二、三十步的距离。
嬴天漫不经意地走着,陡地,他停下脚步,说出了一句奇怪的话: “出来吧!”
树林虽然大,但树木疏落,看起来有点空旷。这里除了嬴天外,便没有第二人,嬴天此话到底是向谁说?
嬴天见并无任何响应,又再道:
“这十多天来你一直暗中跟着我,到底有何用意?若再不出来,我便-好把你”
“揪出来!” 嬴天一语未毕,已闪电般朝身后的第五棵树上纵跃而去。
那棵树上果然有条黑影在匿藏着。他不虞嬴天竟会发现他,一时间不知所措。
嬴天身法快如疾电,转眼便已纵至。树上那人行踪败露,吓得忙往身后的树上跳去。
“走?” 嬴天那会轻易被他走脱?足尖在树枝上一点,便朝第六棵树追去。
嬴天后发先至,眼看便可把那人手到拿来之际,那人在半空一拗腰、一弯身,如猿猴般避过了嬴天的擒拿手,绕到树干之后。
那人满以为可以脱身之际,身子陡地一轻,已被凌空掀起,再被重重掷到地上。
“哎……很……很痛啊!” 嬴天翩然落回地上,看清那人面孔,不禁一阵愕然-
见那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头上束着一条马尾辫子,颇为俊朗,却带着点点不羁。
这个人,嬴天也认识的。他便是他的小师兄 傲风! “风……师兄?”嬴天讶异地道。
“唏!什么师兄的?叫得我那么老!我年纪比你小,还是叫我师弟比较顺耳!”
傲风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却仍在抱怨道:
“腰骨也差点给你摔断,出手不用如此重吧!”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是师父、师兄们有事,吩咐你来通知我吗?”
傲风腼腆地抓了抓头,道: “不……不是的……” “其实是……是我偷偷地走出来的……”
嬴天不明所以,问: “你偷偷地离开师门?为了什么?” 傲风答道:
“我……其实是……是想跟你……一起闯荡江湖……”
傲风不待嬴天开口说话、忙加以解释道:
“其实,我呆在隐宝山这么多年,除了西歧城外,我便什么地方也没去过。男儿志在四方,既然你也能闯荡江湖,为什么我不可以?顶多迟点回去向师父请罪,任由他责罚吧!”
嬴天没好气地道: “这……怎么可以?” 傲风佻皮地道:
“唏!你放心吧!说到底我习武也有多年,定可照顾自己的了!”
嬴天正想继续说下去,忽然听到一声异响,说道:
“不远处有打斗声和孩子的哭声,过去看看。”
傲风修为比嬴天低,当然听不到任何异声。但他见嬴天去了,于是也提起轻功跟去。
就在二人去后,约在十棵树的背后,一条神秘黑影露出了阴森的眼神与一对尖锐的獠牙,在喃喃自语地道:
“幸好没给他们发现,不过,凭这两个小子的微末道行,又怎会发现我?叽叽叽……”
打斗之地与嬴天二人相距约半里,但嬴天、傲风运起轻功,不消一刻便已来到-
见打斗声是来自一名年约六十的老者与三名恶形恶相的汉子;而哭声则是来自一个年约五、六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怕得坐在地上号哭,老者似是在拼命保护着她,苦苦抵挡三人的猛烈攻势。
除此之外,还有四名持剑的青年站在一旁观战,为首一人衣冠楚楚,粗眉大眼,“国”字脸,肌肉结实,略有气度,似是众人之首。
那老者明显不是三人敌手,渐渐已落于下风,却仍在奋力相抗,还边在嚷道:
“铁铮,你这无情无义的人渣,枉老帮主将你自小养育成材,还打算百年归老之后把衣钵传给你。想不到你……你竟然暗中勾结恶名远播的‘盘谷六兽’来毒杀老帮主,连他唯一的亲生女儿也不放过,你……你简直禽兽不如。”
老者口中的铁铮,看来是指那在旁观战中为首的青年。
那铁铮被老者当众痛斥其恶行,竟无半分羞耻惭愧,还理直气壮地道:
“嘿!那老鬼一日不死,我一日当不上铁剑帮帮主之位。何况我知道他近日得到了一件宝物,却收得密密的,不让我知道,可见他对我早有戒心……”
“若我猜的没错,他得到的,定是近日江湖盛传的‘圣墓地图’……”
缠斗中的三兽一听“圣墓地图”四字,登时心神一荡。其中一个身形肥胖,头顶全秃的丑汉道:
“铁兄弟大可放心,待我们三兄弟收拾了这老家伙,取得‘圣墓地图’,然后就一同去圣墓寻***金银珠宝和绝世武功秘籍,到时我们既有金钱,又有绝世武功,武林还不是我们的?”
三兽利欲熏心,攻势更加猛烈,老者抵敌不住,手中剑被挑飞老远,背部更被一兽的流星锤轰中,重重仆倒地上。
老者连爬带滚走到女童身旁,拼死也要让着铁老帮主的唯一血裔。
女童见老者浑身鲜血淋漓,吓得哭声如雷。 铁铮又道:
“老头,何必为了那地图和女孩而断送性命?放下这两样东西,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老者怒道:
“呸!铁老帮主待我恩重如山,他临终托我保存这两样东西,别要落入你手,就算我今天被你碎尸万段,也不会屈服,要杀便杀吧!”
“盘谷三兽”乃穷凶极恶之徒,对于像老者这样重信守诺的正义之士最为厌恶,抡起手中兵器便又杀上道:
“老鬼要赶着去见阎王吗?我们便送你一程吧!”
流星锤夹着风雷之威朝老者的头颅轰下,但老者仍了无惧色,怒目瞪视着铁铮,-把他瞪得浑身不自在。
远处的嬴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那里能按捺得住?就在流星锤快要把老者的头颅轰爆,脑浆四溅之际,已如雷射至。
其余二兽看见有人插手,急舞手中兵刃朝黑影攻去。
兵刃未攻下,已被强大罡气震开,另一股罡气则轰在流星锤上。
流星锤猛然被轰成寸碎,罡气运用得巧妙,流星锤的碎片竟一块也没打在老者及女童身上。
三兽知来者不简单,忙倒跃开丈外先看清形势再下手。
嬴天一招杀退三兽,凛若天神般伫立在老者及女孩之前。
铁铮心知嬴天并不好惹,道:
“兄弟,这是我们铁剑帮的家事,你犯不着多管闲事,与我们为敌啊!” 嬴天道:
“我不理什么铁剑帮铁刀帮,这位老伯和小妹妹我是救定的了,不想吃苦头的便快滚!”
“盘谷三兽”其中一人道:
“哼!我就不信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斗得赢我们这许多人,单是我们三兄弟便可以把你分尸了。四哥、五哥,就叫这小子知道‘盘谷六兽’的厉害!”
三人再鼓勇杀向嬴天,其中一名身形矮小的,挥舞短刀疾劈嬴天下盘。另一名使一根铁叉的,则刺嬴天中门。最后一个被嬴天打爆了流星锤的,则从上路挥拳向嬴天狂轰。
“盘谷六兽”在江湖中薄具名声,平日虽干尽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勾当,但官府也忌惮他们三分,未敢追捕得太紧。
如今一招合击,尽封嬴天上、中、下三路,其身手亦算得上高手之列-
见嬴天脚往地上一铲一挑,一大团沙石挟着嬴天的内力,把下路的地堂刀攻势击溃。这时中路的铁叉快要刺到,嬴天轻轻纵跃而起,足尖在铁叉上一点,那持叉的一兽顿感叉上传来奇重压力,整支叉不由自主地往地上插下。
嬴天借一点之力,跃得出从上路挥拳攻来的一兽更高,双掌接连推出,打在那一兽的背上,把他轰得撞向持叉的一兽,二兽再一同撞落那舞短刀的一兽上,三兽顿时撞作一团,狼狈已极。
嬴天一招便同时败三兽,武功实比他们高出两倍以上,且还有时间轻扶起那老者,并柔声安慰道:
“老伯,别怕!有我在他们伤害不到你们的!” 老者眼中流露出感激之意,道:
“小兄弟……” 这时三兽已各自爬起,且大感面目无光,于是又怪叫着冲杀而上。
铁铮对那张“圣墓地图”十分紧张,亦心知三兽绝非嬴天敌手,于是拔出铁剑,与三名帮剑帮门下一同杀上,实行以七敌一。
嬴天道: “哼!竟以众凌寡,好不要脸!” 说罢又再欺身而上。
老者见嬴天以一敌七,虽然伤势甚重,也欲上前助嬴天一把。
但他的行动却被一只手制止,那是傲风的手。 他对老者道:
“老伯,放心吧!天师兄定应付得来的。”
老者听了傲风之言,且回想刚才嬴天轻描淡写便杀退三兽,于是也就打消了相助之念,站在一旁观战。
嬴天武功虽然比七人中任何一人为高,但说到底对方也有七人,而且嬴天择心仁厚,不愿伤及众人,于是一时间也-是斗个平手。
缠斗了一段时间,七人发觉嬴天处处留手,以为他忌惮他们,于是都越攻越狠,甚至攻的多、守的少,嬴天应付得越来越吃力。
嬴天本以为手下留情,众人会知难而退,不料他们竟步步进迫,于是不再留手,看着七人同时攻向被包围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真气瞬即走遍全身经脉,大喝一声,使出一招
“震惊百里”!
七人同时被震退,“盘谷三兽”与三名铁剑帮门下的兵刃全遭震碎,-有铁铮能保得住手中铁剑。
三兽见此情景,其中一人语带讽刺道:
“铁兄弟,好了得啊!竟然可以丝毫无恙,你这样怕死,圣墓的宝藏不如留给我们兄弟六人去寻,你大可不必冒险啊!”
铁铮冷哼一声,也不跟三兽逞口舌之争,震起手中剑,回道:
“哼!不拿下这小子,谁也休想去得到圣墓。”
说罢使出一招“流星赶月”,人剑如长虹般直取嬴天。
其余六人见状,也一拥而上,或拳或掌或腿齐攻向嬴天。
嬴天心知不给点颜色他们看,他们势难罢休,于是再聚真气,使出“乾坤七绝”另一式
“雷动九天”!
“雷动九天”势道无伦,铁铮首当其冲,再也保不住手中剑,被强横气动迫得迸碎。
各人-觉眼前强光乍现,胸膛各中了重重一掌。
嬴天这一招使上八成功力,各人内力相去甚远,登时吐血受伤。
铁铮心知今天绝难达到目的,叫道: “走!”
众人跟着铁铮,转身便走,嬴天却无追赶之意,心忖:
“刚才七人中的六人确是被我重掌击成内伤,但那铁铮明明在中掌时以护身气功卸去找大半掌力,且其依然中气十足,绝无半点内伤之状,看来这家伙是故意隐藏实力,他日遇上,定要小心应付。”
傲风走上前道: “天师兄,这群家伙无恶不作,为什么放过他们啊!” 嬴天答道:
“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他们知难而退,便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老者也一拐一拐地走前,赞道:
“这位小兄弟生就一副侠义心肠,心胸广阔,他日成就必定非凡。”
嬴天谦虚地回道: “老伯过誉了!你的伤势如何?” 老者道:
“老骨头,还挺得住!” 嬴天从怀中掏出几颗丹丸,递给老者,道:
“这是我师门的独门疗伤药,你每日早晚吃一颗,可能对你的内伤有帮助。”
老者接过丹丸,心中感激万分,道:
“小兄弟的救命之恩,我实在不知如何可报,未知小兄弟是何门何派?待我他日脱离险境,定当亲自再去拜谢。”
傲风正欲抢着说,却被嬴天制止,嬴天接着道: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老伯还是趁他们未追杀来,快点找处隐蔽村落暂避吧!我因为身怀要务,未能再保护你们了!”
老者也道: “那好吧!今日之恩,他日有机会再报吧!再见!”
那女童临行之前,拉了拉嬴天的手,道:
“哥哥将来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我长大了定要学哥哥般,打倒那些坏蛋!”
嬴天报以一笑,目送二人离去。
正欲转身与傲风继续上路,却又见老者徐徐步回。
嬴天见状,遂停下脚步,奇问: “老伯,还有事吗?”
老者探手进衣衫之内,抽出了一卷纸轴,然后对嬴天道:
“小兄弟,我思而想后,始终觉得交它给你是最适合不过。”
嬴天不明老者的意思,问道: “老伯,你此话是什么意思?” 老者说道:
“这卷便是已仙游的铁老帮主在半月前得到的”圣墓地图’。江湖中正盛传在圣墓中藏有数之不尽的金银珠宝,还有冠绝天下的武功秘籍。最重要的,是传闻-要进入圣墓,便可成为真命天子、九五之尊,掌握万里神州。”
“铁铮那畜生知道了这秘密,狼子野心,竟暗中勾结盘谷六兽杀害老帮主。老帮主临终前把这地图交给我,并要我救他的独生女儿出生天。”
“我已一把年纪,而且还要照顾老帮主的女儿,这地图于我无用,所以找认为交给少侠是最合适的了。”
嬴天闻言,连忙推辞道:
“不!如此贵重之物,我绝不能收下,老伯还请收回它吧!” 老者道:
“关于这张地图的事虽然-是传闻,但假若属实,而又落入心术不正的人手上,恐怕会牵连重大,由少侠保管,是最适合不过。”
“为了武林甚至是天下苍生设想,还是请少侠收下它吧!”
嬴天一听“天下苍生”四字,心想:
“莫非寻找圣墓中的东西,也是上天安排?”双手不由自主地接过地图。
老者交带完最后心事,携了女童便去。
嬴天打开卷轴后,发觉原来是一张羊皮,上面列了些极简单的山、河地形,虽不知是何地,却-觉无甚特别。
嬴天对地图所示不大明白,于是把它卷好,放到怀中。 一旁的傲风好奇问道:
“天师兄,我们现在是否去那圣墓寻宝?”
傲风一想到寻宝一事,定会十分精彩刺激,当下不由得雀跃万分。
讵料嬴天却道:
“我暂时还不太明地图中的意思,但现在首要的,便是返回我的家乡,然后再回稳宝山向师父请示。”
“既然你已偷偷下了山,而这里又与隐宝山相去甚远,我唯有带你一同上路,待办好了事后再带你回师门吧!不过你要答应我,在这途中你要听我说话。”
傲风听见嬴天说不去寻宝,不禁有点失望。不过如今嬴天让他一同闯荡江湖,也总好过要他返回广成仙派,于是又开怀地应道:
“知道!天师兄!”
其实由西歧回到家乡,千里迢迢,嬴天独个上路,也不免有点苦闷,能有傲风这精灵跳脱的人结伴同行,也不啻是件好事。
嬴天、傲风朝北走了十余天路,一路上也相安无事-是到处也听到有关圣墓宝藏的事,而且据闻江湖上竟有多人同时拥有圣墓地图。
嬴天一路上对于圣墓一事都诈作懵然不知,自顾自的与傲风赶路。
这天,他俩刚绕过一个山头,差不多入黑才来到一个小镇。
按路程计算,这小镇之地应该是在北燕境内,相信再走数天,便可回到姬昌救走嬴天之地他成长的雪山脚下的村庄。
嬴天边行边对傲风道: “如今天色已黑,我们还是快点找间客店渡宿吧!”
傲风道:
“现在才不过戌时,怎么整条街也冷清清的?此刻的西歧镇,想必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常。”
北燕的经济不及西歧富庶繁荣,因此天一黑镇上居民便都回家休息,店铺也关门,街道-有人影数条,显得一片萧条冷清。
虽然街上行人极少,但嬴天却蓦地生起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彷佛一个他相识了很多年,且相交甚深的人,就与自己近在咫尺。
他于是细心留意街上的每一人。
街上-有寥寥数人: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妇人正守着一只大木桶在贩卖热蕃薯、一个潦倒的醉汉正烂醉如泥地卧坐在街角,手中还握着一个酒瓶、还有一双父子匆匆忙忙与嬴天擦身而过。这数人嬴天俱毫无印象,那他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就在嬴天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傲风拍了他肩膊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并道:
“天师兄,我肚子有点饿,不若买个热蕃薯吃好吗?”
嬴天临行之前,姬昌给了他不少银两,以作盘缠之用,因此二人也不必太顾虑金钱上的问题。
嬴天也不再多想,应道: “好吧!”
那卖蕃薯的妇人见二人迎面走来,即大声喊道: “热蕃薯!热辣辣的美味蕃薯……”
傲风从腰带中掏出银两,递给那妇人,并道: “给我们每人一个热蕃薯。”
妇人见有生意,咧开了亲切笑容,道: “是!”
两个热烘烘蕃薯随即递到嬴天和傲风面前。
傲风已急不及待撕开蕃薯的外皮,大口大口的吃下。嬴天也不客气,亦跟着吃。
时近冬天,且又身在北方,天气已比西歧寒冷不少。热烘烘的蕃薯到肚,真个是滋味无穷。
妇人看见傲风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忙问道: “客官,再要一个好吗?”
傲风边把最后一口蕃薯放进口里,边伸手往腰间取银子,口中还含糊不清地说道:
“好……啊!”
嬴天看见傲风一副馋食相,不禁觉得好笑,但这个蕃薯的味道又确实不错。
傲风正在掏钱之际,倏地大叫一声,整个人蹲下,痛苦地叫嚷:
“呀!我……我的肚子很痛……” 嬴天见状吃了一惊,忙问道: “师弟,你怎么了?”
那妇人亦关心地问道: “客……官……没事吧?” 傲风道:
“不……不知道……我……的肚突……然……很痛,而且四肢……也……酸软……… 无……力……”
嬴天这时亦开始觉得肚中隐隐作痛,欲运功检查到底发生什么事,谁知真气竟然难以提聚。
一个恐怖的念头随即涌起 “蕃薯有毒?”
眼前的妇人面色突变,露出一副阴险的笑容,阴侧侧地笑道:
“嘿嘿!中了我‘断肠软骨散’的毒,任你有天大本事也要乖乖跪下……”
“你们很痛苦吗?不若待我替你们减轻痛苦吧!”
妇人说罢,闪电般不知从那里取出一把锋利匕首,便往嬴天面上刺去。
嬴天本可闪避得开,奈何提聚不到半分气力,眼看匕首已刺到面前。
难道,他还未返到故乡,便要 客死异乡?

贪,是人的劣根性之一,它存在于每个人心中。
守正不阿的人,会极力压止住贪念,不让它控制了他们的心。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被贪念控制了心,后果会很严重。
被贪念控制了心的人,父母兄弟可以杀,朋友妻儿可以出卖,甚至是毫不相识的人,-要阻着他们得到利益,一律皆可
杀! 名利这一关,确是难倒了不少人。 甚至,害死很多人。
嬴天和傲风,很快便要成为贪念下的亡魂。
真的,虽然他俩与眼前的妇人无仇无怨,甚至素昧平生,但妇人却不借用奇门毒药毒倒他们,更亮出匕首,誓要他俩
不死不休!
一切一切,都-因为嬴天身上怀有一件宝物一件关乎庞大财富,与及天子之位的宝物
圣墓地图! 匕首已刺近眼前,且锋口之上隐泛蓝光,嬴天心知必是淬了剧毒。
若中这刀,不死也得重伤。 奈何嬴天全身发软,无力抵挡……
千钧一发间,嬴天人急智生,张口便往刀尖咬下……
牙一咬,刚好止住匕首去势,但妇人一刺之力也不弱,见势再使力推前,欲以匕首贯穿嬴天喉咙。
嬴天知危机未解,疯狂提聚体内真气,竟给他勉强聚起两成功力……
真气一到,嬴天发力把头一摆,先要令妇人与匕首分开。
妇人不虞嬴天还能提聚真气,竟被嬴天的两成功力震得手臂发麻,匕首登时脱手。
妇人恐防嬴天尚有战斗力,急倒退出两丈外,伺机再动。
嬴天把匕首丢到地上,并立刻运功遏制住毒力。
断肠之痛暂时给遏止住,但功力-提聚到二成。
嬴天深恐毒力再次发作会遏制不住,欲趁稍有气力之时,先带傲风离开此地再算。
讵料嬴天犹未动身,蓦地人声沸腾,街道两旁的屋顶上闪出数十人影。
人影少说也三十多人,且个个手持兵刃,把嬴天与傲风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朗声道:
“始终是二姐的计谋和毒药了得,把这两个臭小子毒到手软脚软,还不***任我们鱼肉?”
嬴天极目望去,-见那说话的人身形肥肿似猪,样貌极丑。他一眼便认出,这肥丑汉子正是当日他放过的“盘谷六兽”其中一兽。
这陷阱,想必是铁铮联同“盘谷六兽”所布,以图夺取他手上的圣墓地图。
想不到当日放他们一马,如今反而令自己身陷险境,嬴天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
那妇人听见肥丑汉“赞赏”她手段够卑鄙毒辣,不由得心花怒放,应道:
“当然了!我‘毒兽’之名难道是假的吗?”
这时屋顶上一个人排众而出,对嬴天道:
“小兄弟,你我本来无仇无怨,而且你亦曾对我们手下留情,-要你交出圣墓地图,我答应放你们一条生路,怎样?”
说话的人,正是铁铮。 嬴天答道: “什么圣墓地图?我根本不知你说什么。”
肥丑汉抢着道:
“臭小子少装蒜,我们在那老鬼和小妞儿身上什么也找不到,不是你取了难道是***鬼取了吗?”
嬴天闻言顿时心头一震。 他们在老者和小女孩身上找不到圣墓地图?那即是说……
他俩已惨遭毒手?
想不到一念之仁,反而害了两条人命,嬴天不禁悔意大生,不断在自责。
除了悔意,还有满腔怒火。
若不是身中剧毒而功力大减,他必定冲上去好好教训这群禽兽一顿。
可惜眼前形势,对他实在极为不利。
身旁的傲风,抱着肚子在痛苦呻吟,越拖得久,对他越危险。
那毒兽更在旁危言耸听道:
“小子,别想那么多了,再过多一个时辰,这小子便会肠穿肚烂,到时神仙难救。”
难道嬴天真要向这班禽兽屈服? 他猛地挺起胸膛,朗声道:
“哼!你们要的地图便在我身上,有本事便来取吧!” “不识时务!给我拿下他!”
十多名铁剑帮徒众齐举兵刃,跃下便向嬴天围攻。
嬴天心知气力不继,忙拔出佩剑以助。
犹幸铁剑帮徒众武功不高,嬴天暂时还支持得住。
铁铮和盘谷六兽,却在一旁冷看嬴天苦苦奋战,伺机而动。
其实毒兽的“断肠软骨散”毒性极之剧烈,嬴天单是控制着毒力也十分吃力,如今还要跟人兵戎相搏,每出一招或挡一招,也是出尽九牛二虎之力。
单看嬴天头发、衣衫尽被汗水湿透,已知他是何等岌岌可危。
嬴天在广成仙派三年,尽得天玄子真传,如今竟被这群江湖鼠辈欺凌,真是始料不及。
然而,他败、他死不打紧,但他一倒下,身旁的傲风也势必难逃毒手。
何况,他一倒下,怀中的圣墓地图也必被铁铮一帮人夺去。假如“圣墓”真的如老者所言藏有能成为九五天子的秘密,那么天下岂不是要落人这帮恶人之手?届时天下苍生也必蒙难。
天下苍生……
嬴天越想越急,猛地使尽残余功力,怒喝一声,以长剑剌出一式凌厉剑招。
剑招厉害无匹,且隐透一股皇者之威,众弟子同时被剑招所伤。
嬴天使出的这一招,原来竟是当年他义兄佑德传授给他的一招“皇者剑””君临天下风云变”!
其实嬴天对于此招的名字及从何学来,已尽皆记不起,-记得其运气法门及如何使出,目下他内力不及,唯有冒险使出此剑招来解围。
众人不虞嬴天仍有此战斗力,不禁大惑愕然,一时间也不敢贸然杀上。
嬴天此举果然奏效,得到短暂时间喘息回气。
但其实他如今也是强弩之末,-要任谁在他身上打上两掌,他也必实时倒下。
铁铮眼珠一转,竟大声道:
“哼!想不到你还有此战斗力,待我亲手收抬你。”身子随即蠢蠢欲动。
站在他身旁的瘦削汉子,立即道:
“铁兄弟,这数日你清理帮中的异己,已杀了不少人,对付这些等闲之辈,还是留给我们代劳吧!”
这瘦削汉子眇去右目,便是盘谷六兽之首独眼兽。
铁铮听见独眼兽此言,心中暗笑:
“嘿!这小子不知还有几多功力,我才不会赶去送死。最好你们斗个两败俱伤,然后让我一剑一个,圣墓宝藏便归我一人所有了。”
这铁铮心计极高,-一句说话,便激得盘谷六兽去拼命,其阴险狡猾可见一斑。
但是,莫说六兽联手,单是其中三兽,嬴天也招架不住。
他脑中急转,欲想出解危之策。 终于,他想出了一条唯一有少许生机的方法。
他鼓尽仅余的功力,迎着铁铮杀上。 他,实行要来个 擒贼先擒王!
铁铮乃众贼之首,-要擒着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因为以嬴天此刻的体力,他顶多-能使出三招。
仅以三招能拿下铁铮吗?
单是对付铁铮一人也未必可以,别忘记还有那六只可恶的禽兽。
嬴天未冲至屋顶,站在铁铮身旁的另一名矮小汉子,手一扬,一蓬黑影向着嬴天迎头罩下。
嬴天猝不及防,给罩个正着,原来是一个巨网。
嬴天给巨网罩着,堕回地上,而矮小汉子手一紧,收紧网口的索子,嬴天登时给困得动弹不得。
嬴天企图以手中剑割破巨网,但巨网异常坚韧,以嬴天此刻体力,怎样也割不开。
铁铮见嬴天再无丝毫反抗能力,与六兽一同落回地上。 那肥丑汉子道:
“嘿!就看你把地图收在何处?” 说罢使欲上前搜嬴天的身。
铁铮忙制止住他,并道:
“慢着,这小子斗志极强,说不定临死前还会反咬一口。” 肥丑汉子问道:
“那我们应该怎办?” 铁铮道:
“我们目的-在圣墓地图,用不着杀他,但又怕他日后找我们报仇,所以,最好的方法是……”
“砍掉他双手双脚,那样便两全其美了!”
砍掉嬴天四肢,比直接杀了他更惨,好狠好毒的铁铮!
肥丑汉子吃过嬴天的苦头,听到这个折磨他的好方法,立即附和道:
“好啊!好啊!” 他拾起地上一口长剑,用舌头在剑刃上舐了舐,狞笑着道:
“就让我来当屠夫吧!” 嬴天看着肥丑汉子一步一步走近,却不知如何是好。
动弹不得的他,如今就如一头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嬴天正危在旦一夕,但小镇的入口处,一对男女正徒步而行。
男的年约三十,生得异常高大壮健,虎背熊腰,肌肉结实,样貌粗犷,身穿一袭由虎皮缝制而成的上衣,一看便知是一名猎户。
最瞩目的,便是他肩上的东西。
他竟然单手便托着一头重逾百斤的梅花鹿,且还步履如常,气力煞是惊人。
那女的与他是截然不同。
她年约二十余岁,正值花样年华,样貌清纯可爱,虽身穿寻常素服,却反衬托出一份出尘脱俗的美,没有半点庸脂俗粉般的造作。
少女边行边娇嗔着道:
“都是你,硬要追着这头梅花鹿,弄至天黑才回到镇,他现在一定饿得半死了。”
汉子道:
“与其担心他饿死,倒不如担心他醉死,-要有酒喝,有没有东西吃也是其次而已!”
“看你,紧张得那样子,真不明你何以会看上那醉酒鬼。”
少女被汉子说穿心事,登时两颊绯红,道:
“谁……说我喜欢他?我知道他虽然一直也-顾喝酒,终日意志消沉。但,他眉宇间隐隐然藏有一股不平凡的气派,他从前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他如今壮志消沉,-不过未解开心结而已,他日必定会成就非凡的。”
少女越说越陶醉,眼中充满着憧憬。 汉子见状,道:
“看你,灵魂儿都飞上九天啦!把他赞得天上有、地下无般,说不定他将来是皇帝老子,更娶你作皇后,那好了吧!”
少女闻言,面上微现怒容,道:
“哼!你再敢取笑我,我今晚便不烧饭给你吃,你最好吃了那头梅花鹿。”
汉子知激怒了少女,当下不敢再说,并语带哀求般道:
“不说了!不说了!我的好妹子,若你不烧饭,我可要饿死的了!我们还是快点找回你的醉酒皇帝哥哥回家吧!”
少女被汉子逗得扑嗤一笑,笑容天真烂漫而美态自然,当下更加快脚步进镇。
肥丑汉子提着长剑,一步一步向嬴天进迫。
嬴天被巨网困着,蜷曲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众人都满以为嬴天的性命,与那张圣墓地图,都已是囊中之物。
然而,却有一人,阻着肥丑汉子的去路。
那人原来便是刚才醉卧于路边的醉酒汉。
醉酒汉不知在何时,竟在众人不觉间,一拐一拐地走到肥丑汉子身旁。
他半跌半撞,便撞了肥丑汉子一下,然后又向后跌退两步。
肥丑汉子被撞得身形一歪,心中满不是味儿,那管他仅是一名醉酒汉,挥剑便往他劈去。
“死酒鬼,阻头阻势,快滚开!”
肥丑汉子这一剑本无伤人之意,用意-是唬退醉酒汉,因此并无用上内力。
剑上虽无内力,但肥丑汉子力度也是不弱,这一剑若劈在醉酒汉身上,准会砍掉他一只手。
讵料剑至中途,竟戛然而至。 原来肥丑汉子握剑的手腕,竟被醉酒汉抓着。
肥丑汉子气力虽大,但被醉酒汉抓着的手,竟然动弹不得。
正惊疑间,醉酒满身形跌荡,竟已窜到肥丑汉子身前。
肥丑汉子还未想清楚是什么一回事,醉酒汉已有意无意地一肘打在他肥肿的肚腩上。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肘,却是力发千钧,把肥丑汉子打得整个人离地飞起。
肥丑汉子飞跌两丈外,手中剑亦已落人醉汉手中。
众人还未弄清是什么一回事,醉酒汉已挥剑割破困着嬴天的网。
嬴天破网而出,但体力已接近耗尽,出尽九牛二虎之力方能勉强站起。
嬴天接触醉酒汉眼神,发觉他眼中全无斗志,而且沉郁深邃的眼中,似隐藏了无数悲伤往事,道出了他坎坷的前半生。
但更叫他震撼的,是他对这眼神…… 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对了!这感觉告诉他,他应该认识眼前人,-是他不记得罢了。
可是,眼前形势并不容许嬴天在这个时候问个究竟,因为盘谷六兽已围拢着醉酒汉、嬴天与傲风三人。
醉酒汉身子半斜,似乎要靠长剑撑着地面才能站得稳,且眼中浑无半分战意,醉醺醺地道:
“嗌!你们……别要阻着我……归家,嗌!有本事的……就跟我对饮……三百杯,看……嗌……嗌……谁个先……倒下……”
醉酒汉似醉似醒,但刚才显露一手,武功自是不弱。独眼兽怕坏了大事,急道:
“这家伙装疯扮傻,别理他!把他一并干掉,免得节外生枝!” 其余五兽齐道:
“好!” 盘谷六兽心念一致,先合力除去醉酒汉,余下嬴天使容易对付了。
盘谷六兽虽未算江湖上的一级高手,但六人联手合击也不是说笑,可是醉酒汉仍双眼下垂,全无半点迎战的意思。
三年了! 三年以来,他也未出过一招。 他也以为,今生今世也不会再出。
甚至,他早认定,今生陪伴他左右的,-有酒。 可是,这一刻,要出招了吗?
是为了嬴天? 一个当今世上,唯一值得他为他而出招的人。
虽然他此刻未能肯定,眼前这个少年,是否便是那人,但,感觉告诉他,他是!
也罢! 既是命运安排,那唯有 出! 招!
提剑、挺剑、出招,是如此一气呵成,流畅自然,绝不因三年没提剑而有半分生疏。
他剑术上的造诣,绝对远远超越嬴天!
“盘谷六兽”-觉眼前豪光大盛,他们,竟然看见 龙!
刺眼强光中,竟然像有一条巨龙,张牙舞爪向他们猛噬!
首当其冲的三兽,还来不及应变,已被巨龙夺去了他们宝贵的生命。
余下的三兽,用尽其毕生之力向后退,但,巨龙却无意放过他们,继续向他们追杀,眼看他们也快要葬身龙口之际……
蓦地,“呀”的一声惨叫,使剑中的醉酒汉抓着心窝,倒在地上乱滚,似乎极之痛楚。
亦因这样,独眼兽、肥丑汉子与矮小汉子才捡回一命!
险死还生,三兽仍心有余悸。 众人皆被醉酒汉的剑招弄得怔怔出神。
特别是嬴天! 他并非惊讶于醉酒汉竟然是武功高绝的人!
他并非惊讶于醉酒汉竟会出手相救! 更非惊讶于醉酒汉一招未完便痛苦倒地!
他,-是惊讶于他的剑招! 醉酒汉使的一招,竟然与嬴天刚才使的…… 一模一样!
竟然是“王者剑”的 “君临天下风云变”!
而且,他使得比嬴天更纯熟,更具皇者霸气! 他究竟是谁?
当今天下,能把“皇者剑”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的,-有一人。 莫非他是……
三兽惊魂稍定,看见醉酒汉仍未能站起,心想若不趁此机会把他碎尸,便再难有机会,于是勉强把惧意遏下,鼓勇杀上!
事与愿违! 出人意表的事往往接二连三发生。 三兽的好梦又一破碎!
粉碎他们的梦和野心的,是一柄刀。 掷刀的人,原来是刚狩猎回来的汉子。
他与其妹本来想在镇内找醉酒汉的,但闻得打斗声,于是跑来看个究竟。
眼见醉酒汉有危险,于是便掷刀相救。
他这一掷之力,竟然力贯千钧,钢刀带着风雷之势,贯穿矮小汉子的身体,直插在地上。
钢刀一招夺命,-把独眼兽和肥丑汉子吓得裹足不前。
而这时兄妹二人已跑到醉酒汉和嬴天身前,兄长拔出钢刀,守护着二人,而其妹则忙着照顾醉酒汉!
醉酒汉折腾了一会,情况已稍为好转,痛楚也减轻了许多。
反而嬴天的情况却越来越恶劣,因为他已开始感到遏止不了体内的毒性,双眼开始模糊起来……
一而再的被人破坏好事,铁铮和盘谷二兽都已气得七窍生烟。但眼前的青年明显又是一名高手,再加上情况开始好转的醉酒汉……
既然毫无胜算,最后当然-有走!
青年见众人抱头窜遁,也不追赶,回头看看醉酒汉与嬴天。
这时少女已扶起醉酒汉坐在地上,但嬴天却已毒性发作,昏昏沉沉便欲倒下。
幸好青年眼明手快,冲前一把抱着嬴天,嬴天出尽气力,手指指着地上毒兽的尸体,然后眼前一黑……
嬴天醒来之时,己身在一丬木屋之内。 木屋之内,还有那个救他的青年和傲风。
傲风身中的“断肠软骨散”毒似乎已解,见嬴天醒来,便走近对他说:
“天师兄,你终于醒了吗?这位是王飞虎大哥,是他救我们回来的!”
原来那青年名叫王飞虎。 他对嬴天道:
“我在那妇人的尸体上找到一包药粉及一瓶药丸,细心检查过,发现药粉是一种烈性毒药,而药丸则是解药。当时你和傲兄弟都中了毒,于是我便喂了你们吃解药,并把你们带回我家。”
“你们虽已服下解药,但体内尚有余毒未彻底清除。这里是我的家,尚算安全,你们大可留下调养数天,待毒力尽去才走吧!”
嬴天得王飞虎所救,心下万分感激,忙起床抱拳施礼道:
“小子嬴天谢过王大哥救命之恩。” 王飞虎连忙趋前相扶,并道: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嬴兄弟不必如此客气啊!” 嬴天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还有另一位大哥呢?” 王飞虎道:
“你是指酒鬼吗?现在是大白天,他去了买醉未回,到晚上自然会回来的了。”
嬴天道:
“实不相瞒,我与那……醉酒大哥好象似曾相识,未知王大哥可否把他的事相告一二呢?”
王飞虎奇道: “啊?你与他竟然相识?那就奇了!我还道他在世上已无亲无故……”
“其实对于他的事,我也所知不多,不过姑且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吧!”
三人于是围着屋中的小木桌坐下,王飞虎则把三年前的往事娓娓道出:
“三年之前,有一次我出门远行,打算找寻一些奇珍异兽狩猎。那一次,一走便走了数天,直至去到一个血竹林……”
我在竹林十里外,便嗅到很浓烈的血腥味,好奇心驱使下,我便进入那竹林看个究竟……
那里的竹树异常奇特,竟然全是鲜红色的。 我越是深入,血腥味便越是浓烈。
最后,我看见了一幕使我毕生难忘的情景。
穿过竹林的地方,那里尸横遍地,少说也有过百具尸体,而且当中更不少是肢离破碎,残缺不全的。
大量的鲜血,把整片大地染成殷红一片,仿如血海一般,而且内脏、碎尸散满一地……
我平生阅历无数,也不禁被眼前的恐怖情景震慑,久久不能自己……
过了不知多少时间,我方才定过神来,连忙逐具逐具尸体检查,看看有否生还者。
能造成此等恐怖场面,那里必定经历过一场惨烈无比的血战,而能够生还的人,似乎亦微乎其微。
我千辛万苦,竟然给我发现一人尚有一丝微弱气息,但他的经脉却已严重受创。我想也不想,便背了他回来。”
嬴天插咀问道: “那人便是醉酒大哥?” 王飞虎点头相答,然后又接下去道:
“他足足昏迷了十日十夜,其中有几次差点停了呼吸,幸好最后都苏醒过来。
可是,他所受的伤委实太重,足足医治了一年,他才可以恢复如常人般的活动。
但自从那时起,他使终日沉迷醉乡,意志消沉,看来它是受了重大打击而性情大变。
也许他知道我们两兄妹对他并无恶意,故此安心在此住下。
虽然我家并不算富有,但养活多一个人也没有问题,我见他这个模样,便让他住下来。
我总觉得,他的身份殊不简单,或许有朝他能重拾斗志,创出一番事业。”
嬴天再问道: “那……他的真正名字是……” 王飞虎答道:
“老实说,他并无对我们说半句有关他的事,而我也没有多问一句。”
“因此,其实我连他的真正名字也不知道。”
连对方的真正名字也不知道,便收留及照顾他三年,这事听来好象很可笑,不过世事又往往如斯荒诞。
王飞虎-觉得,这个颓唐潦倒的醉汉,他日的成就必定非同小可,而他天生下来的使命,便是辅助他创出一番伟业。
如今,他-等待一个时刻。 一个巨龙苏醒的时刻。 说着说着,不觉天色已晚-
听屋外传来缓慢但凌乱的脚步声。
三人推门一看,原来是王飞虎之妹王飞凤扶着那醉汉回来了!
王飞凤扶他倚着一棵大树坐下,那是他最爱的位置,接着一声不响地跑到屋后的厨房烧饭去。
醉汉似乎比往日喝得特别醉,人如烂泥般瘫在地上。若不是他偶尔举起手中酒瓶灌两口酒进肚,很容易被人误会他已醉死地上。
嬴天一步一步走向他,心中有着千万个疑问,希望能从他口中知道答案。
醉酒汉是知道嬴天向他步来的,但他一眼也没看过嬴天。
嬴天终于步至醉酒汉身旁蹲下,看着他满脸胡子和污泥,嬴天不时觉得十分陌生,一时又觉得十分亲切,但千言万语,总是不知从何说起。
呆了很久,嬴天才吐出了一句说话: “很……多谢你昨晚出手相救。”
醉酒汉浑没理会嬴天之言,径自举瓶喝了两口酒。
嬴天吞吞吐吐地,又再吐出一句话:
“对不起!其实我……可否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醉酒汉依旧紧闭双目,似乎并无回答之意。
嬴天感到万分尴尬,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终于,他腼腆地道:
“我想,其实我是该先告诉你我的名字的。” “我叫” “嬴天!”
“嬴天”二字一出,嬴天感到醉酒汉身子微微一震!
单凭这个细微变化,嬴天几乎可以肯定,他确实与自己相识。
果然,醉酒汉微张开眼,凝视了嬴天好一会,却始终没说一句话。 嬴天再问道:
“我……是否与你相识的?” “我……真的记不起……”
醉酒汉闻得嬴天此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失望的神色。
但他立刻闭上双眼,不想让这丝失望神色流露出来;更肆意仰天狂笑,企图以此来掩饰他此刻的心情。
终于,醉酒汉吐了一句话,一句极度悲伤失望的话:
“记得也罢!不记得也罢!与我何干?我的伴儿,有酒便足够了!”
莫名的心痛自嬴天心底升起,他连忙解释道:
“对不起!请别误会!其实我在数年前曾经历过一场大劫,自此记忆全失。”
“我此行的目的,便是要寻回我的过去。若你真的与我相识,你可否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醉酒汉听了嬴天的解释,心情似乎平伏了一些。他再次张开眼看着嬴天,沉思了一会,于是道:
“好!既然你说你因为失去记忆才忘记我,我便姑且把我的名字告诉你。”
“你好好的听着,我的名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