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 眼前人的名字,直如天上狂雷,重重轰在嬴天心上。 他的名字,叫 佑!
德!
佑德?想不到这个颓唐的醉汉,竟然便是当年豪气干云,独力面对杀手营过百杀手的佑德!
“佑德?很古怪的名字,但,我是听过的,怎么我记不起?怎么我一点也记不起?”
嬴天越是去想,脑海越是混乱,而且更感头上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佑德起初以为嬴天已忘记了他,于是心灰意冷。如今看见嬴天如此模样,方知他所言非虚,忙安慰他道:
“义弟!你先冷静点!”
过了一会,嬴天方才平静下来,但已气喘如牛,满头大汗。 “义……弟……”
“我……是你的义弟?” 嬴天难以置信地问道。
对于与佑德金兰结义之事,嬴天似乎真的一点儿也记不得起。佑德虽感到难过之极,但想到嬴天也是身不由己,于是道:
“这样吧!我尝试把你我相识及结义的事告诉你,看看对你有否帮助吧!”
佑德把当年如何结识嬴天,彼此对对方也有救命之恩,至后来惺惺相识,结为义兄弟的事一一道出。
嬴天细心聆听,脑海似乎浮现出少许往事,但影像却又模糊一片,始终未能完全回复记忆。
但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佑德,确是当年与他金兰结义、情同手足的义兄。
那份独有的亲切感,错不了! “义兄!”
嬴天终于记起与自己结义等事,佑德不禁大喜,精神也振奋不少。
随后嬴天又把如何失去记亿,后来加入了广成仙派一事告知佑德。
佑德听了后,恭喜着他道:
“广成仙派乃正道大派,‘先天乾坤功’更是冠绝武林,义弟得此机缘,真是值得恭喜啊!”
其实嬴天加入广成仙派,其原因也不外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对于他本身来说,也不知是否值得高兴。
想到这里,嬴天-得无奈苦笑。 他不想再谈这些事,于是转个话题,道:
“是了!听王大哥所言,义兄身上的经脉曾经严重受损,影响了功力,故此才会意志消沉,终日借酒消愁?”
佑德干笑了几声,道: “你的话-中了一半。”
“当日我与杀手营一战,虽然奇迹地仍然生还,但经脉严重受损,曾一度功力尽失。
但这数年我努力苦练,已回复了五成功力左右,唯独是不知何故,每运功至‘巨阙穴’,那里便传来撕心剧痛,使我的功力停滞不前!
至于我日夜喝酒,那-是一种掩饰的伎俩而已。在我功力未复前,我不能露出半点蛛丝马迹!
我那两个禽兽皇兄,杀我母后,迫我入绝路,这笔债,我早晚要他们偿还!”
佑德说话同时,眼中闪出怨毒神色,杀气也登时大盛。
嬴天察觉有异,当下不再说下去,却道:
“义兄,这几年我在广成仙派习武也略有小成,若你不嫌弃不若待我助你一把,看看能否打通巨阙穴一关!”
佑德道: “也好!”
二人于是盘座地上,嬴天双掌抵着佑德背门,催动“先天乾坤功”真气进佑德体内。
然而,内力去到巨阙穴时,却被一股怪异力量所阻。嬴天尝试加强功力欲冲破它,但压力越大,反抗力越大,-苦了佑德,在死忍着撕心剧痛。
嬴天怕佑德抵受不住,撤劲收手,心不暗忖:
“义兄潜藏于巨阙穴的怪异力量似隐带魔气,我与义兄所习的都是玄门正道的武功,难怪会生起抗衡。”
嬴天道:
“义兄,我暂时未想出方法,但我想暂时留下数天,一来为清除我体内余毒,二来看看有否方法助你。”
佑德道: “这也好!我们一别三载,今番可要好好叙一叙了!”
嬴天与傲风,便在王飞虎家留了五天。
这五天嬴天与佑德谈了许多事,而且嬴天不断输功进佑德体内,总算能勉强压制止佑德巨阙穴内的怪异力量,佑德已可随意运劲提气。
而且嬴天与傲风体内的余毒亦已尽去。这,也是分开的时候了!
这天一早,嬴天与傲风收舍好行装,便准备继续上路。
佑德、王飞虎、王飞凤三人送了一段路,最后也要道别。最为不舍的,当然便是嬴天与佑德二人。
嬴天道:
“义兄,对不起!虽然我记起了一部份往事,但其余大部份记忆,我始终是迷糊一片,因此我必须继续北上。”
“虽然那村庄可能已不再存在,但希望能找到一些事刺激起我的记忆。” 佑德道:
“我很明白你现在的心情,-要你觉得是对的,便放心去做吧!义兄一定支持你的。”
“-可惜我功力未复,而我当日曾显露武功,我的仇家很可能很快便追杀到,因此过几天我也会离开此地,请恕义兄不能与你一起上路。”
嬴天问道: “那……我们何日方能再见?” 佑德道:
“这样吧!不若我们约好,三个月后的正月十五在西歧镇见面,好吗?”
嬴天喜道: “那当然好!”
其实二人心中均知,大家所走的路也是凶险万分,届时能否依约出现也成问题。别话说完,嬴天与傲风朝北而去,而佑德三人也返回木屋。
回到屋内,三人面面相觑,王飞虎率先打破沉默局面道:
“嘿!我早知你这酒鬼不是那么不济的了,如今胸膛还不是挺得高高的?”
王飞虎性格粗豪,说起话时也有点儿肆无忌惮的。 佑德面带歉意道:
“情非得已,请王大哥见谅!” 王飞虎道:
“唔!那倒似样点,不枉我照顾了你三年。” “哥,别这样说吧!”
王飞凤忙提点着。 王飞虎抓了抓头,带点傻气地道:
“对不起!我快人快语,说错了话,别见怪!” 佑德连忙道:
“不!我还未正式多谢你救了我一命,且还照顾了我三年。” 王飞凤在旁道:
“佑大哥,别这么说吧!你今后有何打算?” 佑德答道:
“如今我身份已曝露,仇家很快便会追杀至,我不想连累两位,所以打算过两天便离开。”
王飞虎问道: “嘿!他们来到顶多是一并,犯不着东躲西逃啊!” 佑德道:
“如今还不是跟他们拼的时候,我的仇家太可怕了,如无必胜把握,绝不可犯险。”
王飞虎又道: “看你一脸凝重,究竟他们是谁?难不成都有三头六臂的吗?”
佑德想他知难而退,免将他们卷入这政治斗争的漩涡中,于是道:
“他们,便是当今大商朝的大皇子和二皇子。”
二人听了不禁大吃一惊,失声问道:
“你……怎么会与这些人结怨的?你的真正身份又是什么?” 佑德沉思半晌,道:
“既然你对我以兄弟相称,我也不再讳言。佑德-是我的假名,我的真正名字是
子受德!”
“我与两名皇兄的恩怨,很简单,便是他们想夺我太子之位,他日当上帝皇宝座。”
“目下我势孤力单,而他们却如日中天,因此我唯有等待时机成熟,才可与他们正面相搏。”
王飞虎、王飞凤闻得佑德真正身份,不禁惊愕得瞠目结舌,连忙下跪道:
“草民不知三皇子大驾,屡次冒犯,请三皇子降罪。”
“你们待我恩重如山,何罪之有?何况我身在江湖,我们还是像平日般以兄弟相称比较合适。”
王飞虎道:
“这……好吧!佑……大哥,如今你孤身一人,极需要人帮助,就让我追随左右,助你对抗那两个恶贼吧!”
佑德坚决道:
“不!你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生活过得挺惬意的。跟着我,-有终日提心吊胆,不是我杀你,便是你杀我。这样的生活,绝不好过,你们还是过回以往的生活吧!”
王飞虎犹未心息,还想说下去: “但……” 佑德急制止他道:
“我心意已决,你不要再说了。” 王飞虎不禁面露失望神色。
到了翌日,王飞虎如常到山中狩猎,而佑德则往镇上打探朝中消息,余下王飞凤独个儿呆在家中。
想到与佑德分别在即,王飞凤整天也闷闷不乐。
虽然她也不知何以会对佑德暗生情愫,但感情一事,很多时也是不能以常理来解释。
可是想到佑德乃堂堂三皇子,若依正统,更是他日皇位的继承人,自己却是一介草民,如何敢对他高攀?
也罢! 一切便顺天而行吧! 但,天意往往是残酷的。 它偏爱玩弄世人。
这次也不例外!
王飞凤在屋中发呆,忽听屋外传来异响,心忖定是王飞虎和佑德回来,忙跑出屋外相迎。
甫出屋外,并没有佑德踪影,也不见王飞虎踪影,却见远处尘头大作,黑压压的一大团黑影,像是一大队人马正向这里进发。
黑影自远而近,越来越是清楚。
不错!来的果然是一大队人马,且少说也有过百以上。
为首两骑,战马壮硕雄伟,披着华丽的铠甲,而座上的二人,身穿战甲也是华丽异常,想必是这队人马的前锋大将。
二人其中一人身高九尺,极其高大威武。这人光秃着头,却满脸胡子,眼如铜铃,不怒自威。而其威武气度,更隐透霸气和杀气,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
另外一人,身高约六尺,但身形瘦削,却一脸阴沉,眼尾细长,鼻梁高耸,咀角微向上弯,天生一副笑里藏刀相。
二人身后,另有十骑跟着。
十骑上的人俱是目露精光,肌肤壮健,看来都是一流的好手。
十骑之后,便是数以百计的人影徒步而行,人影虚虚幌幌,中间簇拥着两顶华丽的漆金轿子。
轿中的人,地位定是极之超然。 细看之下,人丛中竟有几张熟悉的面孔。
这几张面孔,竟是 铁铮和盘谷六兽死剩的二人。
他们定是冲着嬴天手上的圣墓地图而来。
但他们这次带来的这帮人,似乎大有来头,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王飞凤心想来者不善,但若现在逃走,必会引起众人注意,最后也必走不脱,于是-好躲在屋中,静观其变。
骑兵来至屋外十丈便戛然停下。 其中一顶轿子中传来一把声音,问道:
“铁铮,就是这所木屋?”
声音说话语气温文尔雅,但却-亮之极,似是毫不费力,却远至屋中的王飞凤也能清楚听见他所说的每一字。
铁铮似对轿中人甚是敬畏,必恭必敬地答道: “就是这屋子!” 轿中声音再问道:
“你怎么肯定他便是我要找的人?”
轿中人一而再地问个究竟,似对今日之行极之重视和谨慎。 铁铮肯定的答道:
“普天之下,能使出那皇者剑招的人,除了殿下要找的人,应该不含再有第二人。
所以,他定是殿下要找的人无疑。若给他得到圣墓中的宝物,恐会对殿下大大不利,所以小人才这么急切告诉殿下。”
轿中人又道: “唔!若果出错,小心你项上人头。”
“但,若然属实,你便是立了一个天大的功劳,到时爵禄富贵你享之不尽!”
铁铮又惊又喜,但为了那诱人的荣华富贵,-有冒险一试。
王飞凤听二人的对答,似是冲着佑德而来。铁铮称呼轿中人为殿下,莫非是……
他? 他竟这么快便追杀而至? 王飞凤想到轿中人的身份,不禁寒意大作。
他明知能逃脱的机会是微乎其微,但总好过坐以待毙,于是悄悄从屋后逃去。
小屋附近并无遮掩,众人没理由看不到王飞凤逃走。
但奇怪地,竟没有一个人追上来。
因为,他们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战士,没有主子下令,他们绝不会擅自动手。
王飞凤也不理这许多,-顾全力狂奔,转眼已奔至半里外。
这时,轿中人才轻描淡写地道: “飞帘,给我” “拿下她!”
为首的两名战将中较为瘦削的一人领命,随即身形一展,已从马背上倏然消失。
他,确实比风、比电更快!
几乎是在与轿中人下令的同一时间,王飞凤已觉后颈传来一阵麻酸,整个人已被凌空抽起。
他跃出时所带动的风还未静止下来,便已落回马背之上。 手上更多了一点东西。
是已昏迷的王飞凤。
这名叫“飞帘”的大将,来、去比风还要快,其身手更绝不似是人所能做到的,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面对这群武功高绝的敌人,佑德会…… 如何应付?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王飞虎与佑德一起徒步回来。
王飞虎心情纳闷,因此今天并没有狩捕到任何猎物,于是便径往镇上找佑德一起回家。
佑德打算明天便离去,找一处隐蔽之地把失去的功力练回来。
虽然得嬴天的“先天乾坤功”内力镇压住巨阙穴的剧痛,但他的功力毕竟-回复到五成,凭此实力绝难与微子衍、微子启周旋。
想到-要明早自己一离开,便能把灾祸也一迸带走,佑德内心也感到好过些。
但他却势难料到,灾祸,已迫近眉睫。
二人一直步至屋前,却同时顿足不前,因为,他们同时感到四周弥漫着一股
杀气! 佑德知道,要杀他的人来了! 避也避不了!
佑得蓦地提起了手中剑,往地上一插,并喝道: “出来吧!”
剑上内力由地面传至木屋,木屋外层围板纷纷松脱塌下。
木屋碎开,中间一条木桩仍然稳插地上。 而木桩之上,却捆着一人
一个佑德与王飞虎都熟悉的人 王飞凤!-
见王飞凤衣衫破烂,咀血沾着些已干涸的血渍,面上一块红一块青的,显然曾遭毒打,如今神智更陷入半昏迷状态。
王飞凤的身后,更站了一个人。 那人原来是轿中人手下的战将 飞帘!
飞帘脸泛邪笑,长长的舌头竟在王飞凤粉脸上肆意舐动,极之猥琐。
王飞虎见状,那里按捺得住?盛怒之下使劲掷出手中钢刀,直取飞帘。
钢刀去势急劲,有着开山破石之势,但飞帘却眼睁睁瞧着钢刀向自己射来,全无闪避之意。
直到最后一刻,飞帘竟戛地消失。
他是故意在佑德与王飞虎面前炫耀自已的轻功身法。
佑德与王飞虎本已目不转睛地看着飞帘的一举一动,但他们竟都完全看不到他如何动身,与及逃往何方。
飞帘身法之快,就算是阅历甚丰富的佑德,也感到惊异!
佑德脑海更升起一个恐怖念头在他的仇家的手下,正有一个这样的人物。
他果然追杀来了!
佑德思念间,四周不知从何处涌出大量武将,把他和王飞虎团团包围住。
众武将行动一致,且个个身手敏捷,明显都是训谏有素。
武将当中,还混杂了十二骑,其中一骑便是飞帘,还有另一名高大战将,与十名装束一样,都是面目阴沉的战士。
佑德见此阵容,心想: “看来这次为了擒杀我,他俩已精锐尽出。”
这还不止,更叫佑德震撼的,是他耳畔传来的一把声音。
声音语调平淡温和,却字字铿锵,在道:
“我的好弟弟,已有多年没见了,别来无恙嘛?” 弟弟?
轿中人竟称叫佑德为弟弟? 莫非真的是他? 连他也来了,佑德这次岂非
插翅难飞?

手足相残的一幕,终于上演。 要来的,终究避不了。 微子衍已迫近眼前。
佑德不得不拼。 拼是死,不拼也死,他,已别无他法,除非会有奇迹出现。
会吗?会有奇迹出现吗?
就在佑德双掌快要碰上微子衍双掌,全身经脉快要遭震碎之际……
奇迹,果真发生! 佑德双掌,竟没有被震个断碎。 更奇迹的是,他竟能把微子衍
震退! 他,何来此等功力了? 这,-有他自己才清楚知道。
原来,他身后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
这人并不是王飞虎,却不知是何方神圣。
唯一知道的,是他在千钧一发间输入强大内力进佑德体内,一掌震退微子衍。
微子衍-觉佑德掌上的劲力空前强大,他完全控制不住身形,飞撞向人丛中。
微子启见状,同时运起内力接着微子衍,微子衍才不致跌撞人群中。
看来微子启的武功也是不弱。
微子衍一定神,已见一条瘦削黑影挟着佑德飞驰了二十丈外。
眼看要被他们走脱了! 但,众将士中,至少有一人能追上他们。 嬴飞帘!
那神秘黑影轻功也是极高,嬴飞帘不敢大意,急运起他另一项轻功绝技
“千里无影”!
“千里无影”,顾名思义,果然能脚踏千里而无影可寻,嬴飞帘谷尽功力,果然能追上众人。
神秘黑影眼尾一瞄,双手把佑德及抱着王飞凤的王飞虎送前,回身攻向嬴飞帘。
嬴飞帘知眼前人厉害,迅即聚起“寒冽玄冰功”,“寒冽刀”猛劈向神秘黑影。
“哼!雕虫小技!”
嬴飞帘接下神秘黑影一掌,-觉寒劲全被震回自己体内,更被震飞至两丈之外。
嬴飞帘正欲想动身再追,那知真气一提,胸口一阵刺痛,吐出一口鲜血。
原来刚才跟神秘黑影对掌,已被震成内伤。
神秘黑影来无踪、去无影,一掌退微子衍,伤嬴飞帘,好可怕的功力。
众人轻功及不上嬴飞帘,-有呆立原地在等。
不一会,-见嬴飞帘折返,但身法已大不如前,显然受伤不轻。
嬴飞帘跪在微子衍跟前,道: “未将不才,让敌人逃脱,请大皇子降罪!”
微子衍道: “算了!那人武功绝高,你绝非他对手的。”
微子衍功力深厚,刚才一招虽未有受伤,但想起神秘黑影的功力,不禁心有余悸。
微子衍心想:
“这家伙到底是谁?救走子受德有何目的?最可恨的,是竟然连他的样貌也看不清楚,下次再遇,定要加倍小心。”
微子衍正欲整顿军马,沿着众人逃去的方向从后追赶,忽然背后尘头大作,一骑正以高速奔驰而来。
细看之下,来者一身将服打扮,看来是微子衍的手下。
马未停定,来人已翻身下马,身手矫健灵巧。
此人跪在微子衍跟前,似乎在向他报告一些消息。
微子衍听了之后,默想了一会,然后安排了数人留下打听佑德行踪,自己则率领大军向另一地方出发。
到底何事,竟令微子衍放弃追杀佑德? 救走佑德的,又是 何方神圣?
佑德也不知被挟着飞驰了多久,-觉耳畔风声虎虎,这人的轻功,绝不逊于嬴飞廉。
但他既然能从微子衍手上救走自己,显然并无恶意,佑德于是暂时静观其变。
飞驰了近半个时辰,那人终于停下,并放下佑德三人。
这时佑德方才看清楚救他的人是谁。 他并不认识这人。
这人原来是个年近五十的中年汉子,他身材高佻瘦削,面容阴沉,眼窝凹陷,浓眉鹰目,颧骨高耸,下颚有一撮长而黑的胡须。
佑德抱拳施礼道: “晚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中年汉捋着胡须,一副傲然自若的神态。 “晚辈敢问前辈高姓大名。”佑德问道。
那人仍是不答。
佑德细心打量眼前人,这时他才发觉他挟着三人奔行了半个时辰,竟然面不红、气不喘,甚至连汗水也未流半滴,修为恁是惊人。
这时,那中年汉终于开口道: “子受德,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说罢已径自转身步向一边。
中年汉说话时声音沙哑,且更有一份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虽然中年汉态度傲慢,但毕竟对方有救命之恩,佑德亦暂时不作声,跟他步去。
王飞虎则在忙着照顾王飞凤。
王飞凤仍然昏迷不醒,王飞虎两掌抵其两边太阳穴,输进内力助她苏醒。
王飞虎内力一到,王飞凤果然悠悠转醒。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佑德在远处跟一个陌生的中年汉在对话,然后是看见王飞虎。
王飞凤仍感头痛欲裂,问道: “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飞虎并没回答她,-示意她暂时别要作声。 中年汉带着佑德到了一旁,对他道:
“子爱德,你今天遇上老夫,是你的福气,否则你如今已在冥府之下了!”
佑德抱拳道: “晚辈再次谢过前辈救命之恩,敢问前辈……” 中年汉轻捋其须,道:
“唔!你这小子挺有意思,好!告诉亦无妨!” “我,便是天魔门第一百代传人。”
“我的名字是” “元始天魔!” 佑德暗想:
“天魔门、元始天魔?怎么我闻所未闻的?看这人面目阴沉,目泛凶光,而且暗藏魔气,看来并非善类,还是避而远之为上。”
佑德鉴貌辨色,心想这元始天魔来历不明,不欲招惹,于是道:
“晚辈再三谢过前辈救命之恩,-是晚辈此刻身有要务,他日……”
佑德本欲托词离开,岂料话至中途,元始天魔戛地插口道:
“闲话少说!老夫救你当然有原因,否则怎会随便惹上那班朝廷鹰犬?”
元始天魔终于表明态度,佑德未知对方用意何在,且道:
“晚辈未明前辈意思,是……” 元始天魔又道:
“其实老夫已留意了你一段日子,发觉你的资质极佳,最适合做我天魔门的传人,因此,我要……”
“收你为徒!” “啊!”
佑德一听元始天魔之言,不由得一阵愕然。他万料不到元始天魔竟突然说要收他为徒。
元始天魔又道:
“天魔门的武功,至高无尚,威力震慑天地,匪夷所思,你练成之后,不独可称霸武林,届时你两名兄长更绝非你对手,皇帝之位自是非你莫属。”
佑德一听“皇帝之位”四字,心头不由得一阵荡漾。虽然他对王位的野心不及微子衍般大,但这些年来不断被迫害追杀,生活得也够苦了。
他曾经暗暗立誓,不要再屈居人下,不要再受人欺侮。最简单的方法,莫如继承王位,当上九五之尊,到时天下万民尽在脚下,谁还可以迫害他、欺凌他?
王者之位固然欲取,但这元始天魔相信也不怀好意,佑德连忙婉拒道:
“前辈好意,晚辈心领了!晚辈自问资质平庸,不欲浪费前辈心力,前辈还是另觅贤能吧!”
元始天魔没料到佑德竟会实时拒绝,但他面上并没表露半点异色,-再道:
“老夫眼光绝对错不了,以你如今资质,最适合修练我天魔门武功。天魔门源远流长,而且每代-传一人,此乃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你会毕生后悔。”
元始天魔越是吹捧,佑德便越觉得事不寻常,于是再坚拒道:
“请恕晚辈辜负了前辈一番美意,晚辈还是告辞了,救命之恩,他日有机会定当图报!”说罢便欲转身离去。
佑德断然拒绝,元始天魔面露愠色,惟亦强忍怒气,再道:
“子爱德,你这样离去,巨阙穴的伤,今世也休想治好!” 佑德大惊,道:
“你……怎么知道?” 元始天魔脸泛邪笑,阴沉地道:
“嘿嘿!你不会忘记三年前血竹林大战杀手营那一次惨烈的战况吧?当日你尽灭杀手营上下,却因过度催谷功力而致经脉尽断,本应是神仙难救的了。”
“当日我途经血竹林,发现你奄奄一息,但看你筋骨精强,而且能以一敌百,出手毫不留情,招式深藏无匹霸气与杀气,是我天魔门的理想传人,就此死掉实太可惜,于是老夫便出手救你。”
“碰上我,是你天大福气,因为普天之下,就-有我‘天魔功’中的‘蚀经诀’能把断经再续。”
“但,你所受的伤委实太重,我纵能以外力助你接回经脉,但巨阙穴却留下旧患,使你每次运功过度之际,便会痛不欲生。”
“唯一解救的方法,是你拜老夫为师,成为我天魔传人,修习天魔功,方能治愈你巨阙穴的伤。”
佑德听罢一切,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当日暗地里把重伤垂危的佑德从地狱中拉回来的,竟就是元始天魔,他还道是自己体格精奇,才能侥幸生还。
可是,元始天魔的话,-有一半是真的。
当日天魔救回佑德,却暗地里在他的巨阙穴中种下“魔种”,-要佑德运起玄门正宗的“皇极惊天诀”,“魔种”便会产生排斥抗衡,使佑德痛苦万分,佑德的修为越高,所受的痛苦越钜,致使他一直无法回复往昔的功力。近日得嬴天之助,方熊暂时封锁着魔种,使佑德的内力能运转自如。但这隐忧一日不除,佑德修为日渐深厚,所引发的危机便越大,这一点他本身亦很清楚。
元始天魔虽是两番相救,但他处心积虑,必有所图,聪明绝顶的佑德又怎会想不到。
然而目前的形势,自己身受内伤,功力未复;这元始天魔的武功又具深不可测,倘若惹怒了他,恐妨对己不利,佑德-好委婉地推辞道:
“原来前辈曾两番相救,子爱德实在不知应如何相报,-是如今我母仇未报,而且我皇兄势力极广,恐怕会连累前辈。不若待我解决了与皇兄的恩怨,到时再拜入前辈门下,岂不两全其美?”
“目下我皇兄的追兵相信很快便到,在下不敢勾留太久,救命之恩他日定当报,告辞了!”
佑德语音刚下,身也不转,便倒后跃开。
他不知元始天魔会否对他不利,因此这一倒跃,他已使上了全力。 “想走?”
佑德的举动,确使元始天魔一阵错愕。但他很快便已平伏情绪,右爪更闪电递出。
这一爪,简直是快得不可思议。
佑德虽是动身在先,且已全神贯注在元始天魔身上,但他竟完全看不到元始天魔是如何出手,-感到咽喉一阵疼痛,他已被凌空抽起。
佑德下意识地欲发劲挣脱,可惜内力却提聚不起半分,那定是被元始天魔雄浑内力封锁着。
一旁的王飞虎虽然听不到二人的对话,但看见佑德咽喉被扣,身临险境,不假思索便冲前营救。
“哼!” 元始天魔眼尾一瞄正冲来的王飞虎,冷哼一声,左掌缓缓提起。
他这一掌,就似是随便的一个动作,不徐不疾,更似不带半分内力。
瞿地,掌刀一圈,一团耀目刀芒破空而出,直取王飞虎。
王飞虎连元始天魔如何挥掌劈出刀芒也看不清楚,-觉眼前陡地豪光大盛,凌厉罡风如怒海狂涛向他疯狂拍打。
慌忙间,他-得交臂于前,运足十成功力迎挡。 一挡之下,王飞虎倏地面色大变。
他-感到臂上传来撕裂般剧痛,然后整个人弹开十丈外。 “砰!”
被轰飞的王飞虎,重重撞在一株大榕树上。
榕树粗壮得很,相信要五、六个人才能环抱着它。
然而,遭王飞虎一撞,粗大的树干竟猛然爆开。
天!这元始天魔的功力恁地可怕! 那,王飞虎他……
他竟能安然无恙地站在断树之前。
若不是他及时举臂挡去部份劲力,再将大部份劲力卸到榕树,这一刀不难将他分尸。
饶是如此,王飞虎此刻-感双臂仿如知觉尽失,连提起也不能。 一招!-
此一招,王飞虎便彻底地败在元始天魔手下,二人的功力,相距何止两筹?
“子受德,看到我‘天魔刀’的威力吗?刚才一刀我-用上六成功力,若你拜我为师,老夫保证你的武功,必定能超越你两名皇兄。什么‘皇极惊天诀’?在我眼中,简直是不值一晒。”
“放……手……” 佑德咽喉被扣,不仅无法说话,连呼吸也感到困难,面上渐呈紫灰。
元始天魔并无取佑德性命之意,手一松,佑德额上压力顿解,却仍感痛苦万分,气力未复,半蹲在地上咳个不停。
“子受德,你欠我两次救命之恩,今天你休想就此离去。”
“加入我天魔门吧!-要习得大天魔真传,到时帝皇之位便非你莫属,名利、权势、江山、美人唾手可得,这机会并非人人也有的。”
“若不答应,你今天休想活着离开。”
元始天魔此话一出,眼中闪出一丝杀气。以佑德三人之力,绝对无法敌得过元始天魔。他,可会为了保住性命,而踏入魔道?
此刻,王飞凤奋不顾身地冲过来,挡在佑德身前,并道:
“三太子,这里由我和大哥挡着,你快走吧!”
元始天魔见王飞凤-是一介女流,不屑出手伤她,便道:
“哈哈哈哈!凭你这小娃儿也想阻我,你知否老夫-需一根指头,便可把你弄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命的快滚到一旁。”
元始天魔虽-是出言恫吓,但他却是一点也没有夸大其辞。
然而王飞凤不但不怕,还凛然无惧地道:
“哼!我自知非你对手,但绝不能眼睁睁看看你加害三太子,要杀……”
“先杀我吧!” 不但元始天魔,甚至连佑德也为王飞凤的举动和勇气而感到愕然。
元始天魔问道: “哼!子爱德与你有何关系,值得你为他牺牲?”
王飞凤遭此一问,不由得窘态大露,更粉脸绯红,腼腆地道:
“我……我们一起相处多年,曾经出生入死,何况……何况身为大商子民,自然有责任保护三太子……”
王飞凤理由牵强,元始天魔观人于微,当然知道是什么一回事,道:
“谁说我要害他?老夫-想收他为徒,这对他-有好处,别无坏处。”
此时佑德已恢复气力,凛然道:
“呸!我身为皇族龙裔,绝不会加入邪魔外道,你要杀便杀,毋需多言!”
元始天魔眼中杀意又起,道: “老夫再问你一次,你,究竟肯不肯拜我为师?”
佑德眼神坚定,迫视着元始天魔,表明其绝不退让的立场。
元始天魔见奈何不了佑德,转道: “好!你若不答应,我先杀这娃儿。”
语毕又出手紧锁王飞凤咽喉。
以佑德的体格和功力,刚才也遭元始天魔扣锁得差点儿窒息,何况是不谙武功的王飞凤?元始天魔的爪仿如铁钳般紧扣王飞凤,使她面露极痛苦神情。
王飞虎见状,不顾身上伤痛,鼓勇复再冲上。
元始天魔看准来势,单掌速翻,王飞虎顿觉全身上下被一股柔韧而又雄浑异常的罡气缠着,身不由己被拉向元始天魔。
爪一起,如飞鹰扑兔般,王飞虎的咽喉即被紧锁。
“子受德,他们二人性命,-在你一句说话,你……到底答应,还是要他们为你牺牲?”
“卑鄙!” “哈哈哈哈!老夫从没说过是名门正派,‘卑鄙’这两个字倒很动听啊!”
佑德正感进退两难,脑中却在想:
“这个来历不明的元始天魔,虽说对我有两番救命之恩,但他这样胁迫我拜他为师,必定另有所图,说不定想利用我特殊的身份。既然如此,我不如……”
佑德衡量清楚形势,朗声道:
“元始天魔,虽然你曾有恩于我,但我誓死不会加入邪魔之流。若你要以他们的性命作胁,我-好……”
“自断经脉,以性命来抵偿他们二人的命!” 说罢即举掌欲劈向自己的天灵盖。
“且慢!” 元始天魔大惊之下,双爪陡地松开。
佑德这一着果然奏效,若佑德一死,元始天魔全盘计划便失败,投鼠忌器之下,-得幸幸然道:
“哼!子受德,我今日姑且放你一马,日后你莫再哀求我教你武功!”
元始天魔话刚说完,便转身跃走,眨眼间已经无影无踪,轻功着实惊人。
王飞虎、王飞凤稍事歇息片刻,王飞虎问道: “三太子,你如今有何打算?”
佑德轻叹一声,喟然道:
“今天虽然逃过一劫,但我皇兄的追兵,相信不久便会追到。还有那元始天魔,虽然未知他有何意图,但看来也不会轻易干休。”
“唯一之计,最好立即远离此地,找处僻静之所养好伤势,然后想办法回复功力。”
“我……我们?你意思是准许我们追随你?”王飞虎惊喜万分地道:
“你们如此待我,我又怎能再拒绝?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佑德道:
“条件很简单,就是以后别再唤我太子。我们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以后便唤我大哥吧!”
王飞虎连连点头答应。 佑德转面步至王飞凤面前,轻按其肩膊道:
“飞凤,刚才真感激你。”
王飞凤平素活泼机灵,此刻却脸泛红霞,垂首不敢正视佑德,窘态毕露。
“那,我们走吧!” 王飞凤轻点点头,三人遂举步离去。
三人刚刚离去,一条黑影如风似电般来到。 此人竟是元始天魔。
元始天魔去而复返,到底居心何在?-闻他在自言自语道:
“子爱德,无论你走到天涯海角,也休想逃出老夫的五指山。终有一天,我要你心甘情愿拜入我天魔门下,成为大天魔传人。嘿嘿嘿嘿……”
仿如魔鬼般的笑声,惊心动魄。
元始天魔、天魔门、大天魔,这个武林魔头,矛头直指佑德。这,对他的一生,将会有何影响?甚至,对天下苍生,又有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