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悟至空道:“没有人可以进入死亡地殿的第十八层,除非灵魂,你的身体被关在了门外,从某种意义上说,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朝阳迅疾朝殿门处望去,却发现那巨大的铁铸门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关闭,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
朝阳没想到自己连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他的心里不知涌起了何种滋味,有一种强烈的挫败感。
连自己“已死”都不知道,又如何能与之为战?
空悟至空这时道:“这就是死亡地殿的力量,拒绝任何实质的东西,连你手中的圣魔剑也都是无形的’质’,只是看起来是圣魔剑而已,你想用这样无形的东西来杀我么?况且,没有身体,你也就没有丝毫的力量可言,惟一拥有的是无形的灵魂——你根本无法与我为战!”“但我手中的剑刚才明明刺伤了你。”落日这时不禁道。
空悟至空转而望向落日,道:“你真的刺伤我了么?你再仔细看看我的伤口。”落日朝空悟至空刚才被刺伤的大腿看去,却根本没有发现任何伤口,而空悟至空刚才满是鲜血的手,此时看来也是干干净净,原来刚刚看到的都只是幻像,他的剑根本没有刺伤过空悟至空,只是他自己这样觉得而已。
现在,朝阳不知道“已死”的自己如何突破死亡地殿,他所拥有的只是灵魂与思想,而没有力量又怎么能够战胜眼前这掌管死亡与黑暗力量的黑暗之神呢?
他必须首先找回自己的身体,但是,他的身体虽然在殿门外,相隔的,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如果这算作失败的话,那他未免败得太过彻底,也太过冤枉了。 朝阳心有不甘。
空悟至空望向朝阳,仿佛知道朝阳的心里想法,他道:“你觉得这样太不公平对吗?这样败了,你心有不甘,但世间的事本就如此,生存与死亡只是一线之间,许多人以为自己活着,其实他已经死了,胜和败也是很难分清的。从不同的角度,可以得出不同的结论。即使你突破四大神殿,战胜命运之神,坐拥天下,你以为你就胜了么?到时,或许你才觉得,其实你败了,你败得比任何时候都彻底!因为在你坐拥天下的时候,你又感到了自己的一无所有。所以,若是等到来日后悔,还不如现在抛弃这身怀执念的生命更好。”朝阳仰起了头,叹道:“真的能够抛弃么?”他摇了摇头,道:“不!我做不到!我只有一条路,必须走下去,就算永无尽头,我都不能放弃!我不知道,若是放弃,自己的生命中还剩下什么,那千年的等待又是为了什么,我不敢想象连自己都感觉不到存在的感觉,那比死还要难受。我不像你,放弃了梦想,还有另一条路可走,还能让自己活着。从我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必须战斗到底,否则,惟有毁灭!我害怕失败,无法承受失败所带来的打击。我拒绝着所有人,紧锁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因为我害怕看到千年前的伤害,所以我杀人,伤害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希望看到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痛苦,希望每一个人都在艰难地挣扎着,这样,我才会感到安心,感到这个世界不只我一个人痛苦,感到自己不是孤独的……所以,我决不会放弃!”听着朝阳的话,落日的眼睛不由湿润了。这是一个心中藏着巨大痛苦的人,他永不放弃地战斗着,让自己显得强大,而事实上,他是如此可怜,他害怕放弃之后,连自己都找不到,他要让这个世界知道自己的存在。
这是一个谜一样的人,落日发现直到此刻才真正的了解他,不管他是朝阳还是影子——这样的人都是值得落日为之献出生命的。
此刻的空悟至空脸上却露出了笑意,道:“既然如此,不愿放弃,那我就只好将你毁灭,免得你再遭受这无尽的痛苦!”“不——!”落日意识到不妥,大声喊道。
这时,只见空悟至空的手一挥,仿佛整个天地的力量都向朝阳压来,而朝阳却根本无力反抗……
△△△△△△△△△ 死亡地殿的第十八层。 那巨大的铁铸门缓缓开启,漓焰走了进去。
巨大空荡的殿宇内,十九尊雕像面目狰狞。
那代表黑暗之神雕像的基座下,空悟至空显得有些疲惫地倚在雕像上,仿佛什么东西耗尽了他极大的心神,而现在终于得以释放。
整个殿宇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漓焰走到空悟至空面前,先是单膝跪地,然后便又自行站了起来。
她道:“你终究还是这样做了。”空悟至空疲惫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道:“是的,我终究还是这样做了。我现在才知道能够按照自己的愿意去生活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漓焰道:“可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空悟至空道:“我知道,但我不会后悔,这样做很值得。”漓焰看着空悟至空的脸,眼珠久久没有转动。在这张疲惫却带着微笑的脸上,她看到一个人长期痛苦挣扎后做回自我的放松,不用再承受压力的释然。此刻他的样子虽然疲惫,却是幸福的。
空悟至空的目光盯着殿宇的穹顶,透过透明的穹顶,上面是烈火海汹涌咆哮的滚烫岩浆。空悟至空以疲惫的声音说道:“自我从星咒神殿回到死亡地殿以来,就一直没有快乐过。我屈从于命运,放弃自我,成了黑暗之神,原是为了逃避后世在无间炼狱度过,我害怕一个人在那冰与火的煎熬中度过余生。我本不该作这种选择,因为我对自己已经不够自信,两千年的追求距我的梦想还是遥不可及,我的内心在动摇,我不知道有没有一种力量足以改变这个世界,建立起新的秩序,于是我退让了,平生第一次背叛了自己。但我没有想到,这次背叛带给自己的是如此大的痛苦,我存在着,却不知道自己每天在做些什么,每一天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大脑已经不能再思考,因为我害怕若是思考,曾经的那些疑问、那远去的梦想又会出现在眼前,我害怕一思考便又会质疑这个世界,质疑这个世界的秩序。我知道这是一种背叛,是神主所不允许的,于是,我每天痛苦地压抑着自己,强迫自己睡去,永远不要醒来。可在梦里,我仍是无法逃避自己,逃避那些曾经的念头,于是一次一次在深夜从梦中惊醒,独自面对着这空荡殿宇内冰冷木然的雕像,面对着殿宇内的一切,我甚至能数清每一尊雕像是由多少刀雕刻而成的,能数到当时的匠人滴了多少滴汗水在上面,这代表威严和权力的一切,在我眼中看来,竟不如在阳光下生长的一株小草可爱,我怀念那些对一株草、一棵树说话的日子,怀念在广袤的天空下一个人的沉思……而现在,这一切都已不再属于我,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否还存在着……直到影子,不!朝阳的到来,我才明白,其实梦想并不是遥不可及的,只要你战斗着,不放弃心中的信念,你就可以做到!你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幸福地存在着!
“本来这一切我也是可以做到的,但是最终我还是放弃了。而我现在可以做的是帮助这样一个人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实现自己的信念,无论这个人是朝阳还是影子。这样做,我才感到这样的我才是真正的我,才是自己想成为的真正的自我!而不是冥天,还有主神所要求的我。”漓焰道:“所以你不惜背叛死亡地殿,不惜以毁灭整个死亡地殿为代价?”空悟至空满腹幸福地道:“是的,若是能重置整个天地,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漓焰一阵冷笑,道:“你真的以为朝阳是那个能实现你梦想的人?”空悟至空道:“是的,我相信!”漓焰道:“空悟至空,为何你现在还看不透?一切只是一场表演,主宰权永远只会在一个人手上,那就是命运之神!”空悟至空笑着望向漓焰,道:“所以,我才要重置这个世界的秩序。”漓焰感到空悟至空简直已是无可救药,她道:“你知道为什么死亡地殿要让落日、天衣、漓渚、残空死后重生去帮助影子么?你知道为何要让你成为死亡地殿新的黑暗之神?”空悟至空笑着道:“为什么?”漓焰大声道:“因为这是命运之神的旨意!”空悟至空一惊,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口中自言自语重复着漓焰的话:“因为这是命运之神的旨意,因为这是命运之神的旨意……”良久,空悟至空才回过神来,道:“为什么?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漓焰道:“这个世间本就是这样,你不用问为什么,谁也逃不过自己的命运!谁也无法摆脱命运的安排!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没有人可以改变!”“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没有人可以改变?哈哈哈哈哈……”空悟至空突然仰天发出撕心裂肺的狂笑,笑声让整个十八层死亡地殿不停地震动着。
“一切真的不可改变的么?我——不——信!!!”暴喝声中,死亡地殿突然坍塌,熊熊地狱之火燃尽整个死亡地殿。
烈火之中,空悟至空仰天狂啸着…… △△△△△△△△△
“空悟至空死了!”朝阳突然惊醒了过来,心被无限的悲伤揪住。
此时,他坐在一片草地上,绿绿的草叶闪着金灿灿的光芒,头顶上挂着明晃晃的太阳,而在他的不远处,落日还沉睡着没有醒过来。
他们没有死,空悟至空并没有杀他们,只是将他们送到了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地方。
朝阳的眼睛望着远处,仿佛生命的一半突然给丢失了,再也找不回来。
他道:“就这样走了么?就这样走了么?”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温柔的风拂动着草地上的青草,摇动着一身的光芒。
他又抬头望着太阳,此刻的阳光似乎显得格外光亮,他却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仿佛想让这猛烈的光芒刺瞎这样一双眼睛,良久良久……
落日也醒了过来,他站起,走到了朝阳的身后。他看着以往冰冷无比、孤傲残暴的朝阳变得如此脆弱、无助,心中充满了和朝阳一样的悲伤。
他以为世界上有一种人的心里是永远不会怀旧的,但他现在知道自己的想法错了。
他道:“王,他让我们突破死亡地殿,就注定了他会走向这样一个结局。他的死和天衣、漓渚、残空一样。”朝阳道:“他心中那隐藏的巨大痛苦有谁能够明白?一个放弃梦想的人以自身的毁灭来成全别人,他这样做到底值得么?”落日道:“王,他值得的,因为他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了死。他是自由的,死时感到了幸福。”朝阳闭上了眼睛,也不知是因为眼睛被阳光刺痛,还是心中的悲伤,眼角有两行泪滑了出来,顺着脸颊,滴落在杂草的叶子上。
这时,朝阳突然又睁开双眼,对着太阳大声吼道:“这是我么?我怎么会流泪?!不!!!我不需要泪水!我永远都不会流泪!!!”他的身上陡然散发出骇人至极的强大气机,站在身旁的落日无法抵挡,身形疾退后退。
而气机所及的范围内,所有树木、花草……一切生灵,悉数枯死,方圆十里内,大地一片焦黄,呈现出地狱般的惨景。
疾速后退中的落日见到朝阳的样子,心中却是感到欣然,道:“不管你是朝阳还是影子,你现在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
朝阳与落日来到了日之神殿主宰的世界,但他们并没有找到日之神殿的所在地。
凭借以往的经验,无论是星咒神殿、月灵神殿,还是死亡地殿,在它们各自所在的空间,神殿所在地都是强大的灵力汇聚的地方,所以他们能够轻易便找到,但是在日之神殿所主宰的这片空间,他们并没有感到任何汇聚着强大的灵力,只是在此刻他们所处的地方,感到了这个地方的与众不同——这里的太阳比这片大地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大,都要圆,而空气也更热。
这个地方就是日冥城!
当朝阳和落日进入日冥城时,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硕大无比的太阳竟占据了日冥城约十分之一的天空。巨盘冉冉升起时,整个日冥城便笼罩在它的光环内,似乎将之一起升上天际。
在日冥城的中心,有一座巨型雕像,高逾百丈,占地约三千平方,初升的阳光照在雕像头部上,发出奇异的光芒,仿佛是一尊自开天辟地以来便矗立于此处的庞大古佛,凛然面对这片大地上的一切。
而这尊雕像,也是整个日冥城的精神象征。
城中央的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开始了一天的生活。广场四周的店铺相继开张,忙碌的人们匆忙吃着早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在广场的一角甚至有人已经在进行杂耍表演。而另一边,两个年轻人正在为一个女子大打出手……相同的模样,相同的皮肤,相同的话语,相同的衣着装束,一切看起来与幻魔大陆并没有什么区别。而朝阳、落日的到来,也自然没有让这里的人感到他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但一切又并非表面看起来的那样什么都一样。
落日道:“王,在空悟至空将我们送到这片空间之时曾告诉我,日之神殿的主神是四大神殿中最强大的,实力也最接近冥天。传说其力量可以瞬间颠覆整个大地!而与此同时,他也是最富智慧的,与冥天走得最近。”朝阳却仿佛并没有听到落日的话,他的脸上重现着孤傲冷峻的表情。这时,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在相互戏弄、追逐着,那个玩闹的小女孩正好撞到了朝阳的脚前,他蹬下身子,以左手抚住小女孩的肩膀,右手指着广场中央那高逾百丈的雕像道:“小姑娘,你能告诉我那雕像中的人是谁吗?”小女孩涩涩地眼光看着朝阳,朝阳不可亲近的样子似乎让她感到害怕,只是扭动着身子,想从朝阳手中挣脱开来,却是不回答。
“她那么笨,你不用问她,我知道那雕像中的人是谁。”那个追赶着小女孩的小男孩跑到朝阳面前,自告奋勇地道,对朝阳没有丝毫的惧意。
朝阳道:“哦,那你告诉我他是谁?”说话间,朝阳的手放开了小女孩。
这时,小男孩却突然喊道:“小丽快跑!”说着,自己便撒腿跑开。
那小女孩也跟着跑开了。
朝阳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孩给骗了,他站起身来,重新望着那高逾百丈、占地三千平方的巨型雕像,道:“落日,你知道他是谁吗?”落日明白朝阳话中之意,道:“难道王认为他是日之神殿的主神?”朝阳没有直接回答,却道:“当一个人的自信心极度膨胀之时,都希望所有人以瞻仰的目光看他,无论他是人,还是神!”落日道:“王所说的意思我明白,但这只是一尊雕像呀!”朝阳道:“他离雕像不会太远。”落日这才恍然大悟,道:“王的意思是说,日之神殿的主神就在这日冥城?”朝阳道:“至少不会很远。”这时,刚才那跑开远去的小男孩又跑了回来,仰头望着朝阳道:“你想知道这雕像中的人是谁吗?”朝阳望向小男孩,道:“你能告诉我?”小男孩道:“不,但有人可以告诉你。”说着,那小男孩对着朝阳笑了,是那种如泉水一般干净舒展的笑容。
但这笑容落在落日眼中却显得有些诡异。
朝阳道:“这个人是谁?”小男孩道:“他是日冥城里最老最老的老爷爷,他什么都知道。”朝阳道:“他在什么地方?”小男孩道:“你跟我来,我可以带你去。”朝阳这时抬头往远处望去,在人群中,刚才那个小女孩正在偷偷地望着他们。
朝阳道:“好。”小男孩便转身往日冥城的东边小跑而去。
朝阳在小男孩的后面跟了上去,可跟了一段距离,朝阳又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却看到落日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神空洞,脸上没有表情,而在他身旁则是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匆忙而过的人碰了一下落日的肩膀,他的人便突然倒了下去,掀起浑浊的尘土。
落日死了!
朝阳一下子呆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与落日之间相隔是如此之近,竟然不知道落日是什么时候死的,而且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落日杀死,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朝阳迅速朝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望去,同时精神力无限延伸感应,却没有找到他认为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击杀落日的可疑之人。
他走了回来,将落日抱起,没有发现任何死前的征兆,也不明白是怎样死的,似乎一切突然之间停了下来。
还没有见到日之神殿的主神,落日便这样莫名地死了,而且连怎么死都不知道,这对朝阳来说,确实是一种极大的打击。
现在,所有人都离他而去了,只剩下他自己,孤身一人,面对着接下来的战斗。

死亡地殿。
那些失去生命的灵魂将在这里开始全新的一段生命,投入另一种生活。
传说中的死亡地殿有十八层,而在往下延伸的第十八层是一个谁也不曾到达的地方,那里住着这个世界的主宰者——黑暗之神,那个传说中只会给这世界带来死亡和灾难的四大护法神之一。而他,也是除了命运之神冥天之外,最深居简出的一个神。而这样的一个神,无疑是最为神秘和不为人所了解的。
当朝阳以他的力量打开空间之门,来到死亡地殿大门时,漓焰已在等着他和落日两人的到来。
“你们终于来了。”漓焰说道。
朝阳道:“你在等我们?”“是的,是主神让我在此等候你们。”漓焰答道。
压抑沉郁的黑暗气息通过殿门不断涌出。
朝阳只道了声“好”,便随着漓焰走进了死亡地殿的大门。
门关上,殿内一片漆黑,殿门关上时的回响声此起彼伏,久久不绝。并且,声音有一种向无尽的地底传送的感觉,越来越遥远,直到最后的消失——这是一个大得可怕的地方!
而事实上,死亡地殿并不是一座普通意义上能理解的殿宇。从上至下,是巨大的空间直贯地心,它的尽头,是熔岩汹涌的烈火之湖,它的面积相当于幻魔大陆西罗帝国帝都阿斯腓亚这么大,这也是这个地下空洞的直径,而在这近百里长的洞壁上,从底层的烈火湖往上共有十七层,而在第十八层,烈火湖的下面,才是黑暗之神所在的地方。
漓焰的手中点了一盏灯,那豆大的光亮在巨大的黑暗中闪灭着,也成了这个世界惟一的光亮。
朝阳与落日跟在漓焰后面,三人的脚步声在巨大的黑暗中回响着。
他们沿着洞壁,一层一层往下穿行着,而每经一层,在光亮所及的范围之外,他们时时感到邪恶气息的疯狂扑至,然后便又退缩,似乎因这微弱光亮的原因,那些拥有邪恶灵魂的生灵没有扑上来,将他们撕碎。
一路上,十七层,那些拥有邪恶灵魂的生灵隐藏在黑暗中,紧随在他们的周围。朝阳与落日就这样穿行于死亡与黑暗的边缘。
等到了十八层,那扇紧闭的铁铸大门前,那些邪恶和死亡的威胁才离他们远去,而他们也停下了脚步。这巨大的门,看起来才像殿宇所拥有的门。
漓焰道:“到了,主神就在里面等候你们。”朝阳道:“你不进去么?”漓焰道:“这里是属于主神的地方,不是其他人所能轻易进去的。”朝阳问道:“你应该知道我们来到死亡地殿的目的,为何你们却没有丝毫的阻拦?”漓焰道:“这是主神的旨意,我们只是依命行事。”想了想,又接道:“抑或,你们已经来到了死亡之境,杀你们岂不是多此一举?”朝阳、落日心中同时一惊。
这时,那扇巨大的铁铸门自行开启了。
漓焰道:“祝你们好运。”说完,举着手中那微弱的灯光,转身离去。
落日这时突然道:“等一等!”漓焰转过身来,道:“什么事?”落日道:“为什么你要我们相助王突破四大神殿?”这是一直藏在落日心头的疑问,现在,他终于有机会问出来了。
漓焰道:“这是你们四人的使命。”落日道:“难道死亡地殿不是四大神殿之一吗?你既要我们突破,现在却又要阻止我们!”漓焰道:“这是你们的使命,孩子,没有人能够回答你。”“孩子?”落日心中一阵剧痛,他记得在曾经的一片花海中,他看到过漓焰的这张脸,他用十年的时间游历幻魔大陆,就是为了能够再次见到这张脸,见到这张脸的主人,现在,她居然称自己为“孩子”。
漓焰看着落日失魂落魄的样子,微笑道:“你似乎仍没有忘记你应该忘记的东西,看来你的重生并不是很彻底。”说完,转身重新离去。
“等一等!”落日再次喊道。
漓焰转过身来,微笑着道:“还有什么事?我的孩子。”落日强忍着心中的剧痛,道:“你到底有没有在一片花海中出现过?”漓焰道:“这很重要吗?”落日道:“是的,很重要!”漓焰道:“没有。”她的回答十分干脆。
“没有?”落日怔在了那里。
漓焰道:“你见到的只是海市蜃楼,那并不真实。好好保重自己,别忘了你的使命。”说完,漓焰举着灯的背影渐渐远去。
此时,那巨大的铁铸门已经完全洞开。
朝阳将手放在了落日肩上,道:“走吧。”随即便走进了死亡地殿的第十八层……
△△△△△△△△△
朝阳、落日走进了死亡地殿的第十八层,这里看起来才像是殿宇,殿宇两边各排有十九尊神态各异的魔神雕像,张牙露齿,穷凶极恶……不一而足。在最上面的尊位上,端坐的是一尊满目赤红、口中吐出长长獠牙、头上长有犄角、头发是蛇的雕像。
那就是传说中的黑暗之神!
在这巨大的殿宇内,朝阳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却有着人酣睡时发出的呼噜声,而且似打雷般十分响亮,整个殿宇仿佛都随着这呼噜声而震动。
黑暗之神似乎已经睡着了!
随着这呼噜声所传来的方向,朝阳看到了一个人面目朝下、趴在最上端那座雕像的基座下酣睡,而且四肢张开,睡姿十分不雅。
朝阳与落日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在他们的印象中,黑暗之神应该浑身散发着黑暗与死亡的气息,但这人却显得如此滑稽。若不是漓焰带领他们来到此处,他们甚至会怀疑走错了地方。
落日似乎已从刚才的失魂落魄中恢复了过来,他不敢相信地道:“王,他就是传说中的黑暗之神么?”朝阳看着那睡在地上的人,没有回答落日的话,只是沉声道:“你不用再装了。”声音不是很响,但相信处于这殿宇内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会听到。
可那睡着的黑暗之神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如打雷般的呼噜声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绵不绝。
落日不由得好奇心大起,道:“王,他似乎没有听见,要不要我去给他一剑?”朝阳没有反对。
落日于是拔出了那柄乌黑之剑,向酣睡的黑暗之神走去,边走边抖了抖手中的剑,嘿嘿笑了两声,道:“我倒也想求证一下,有没有人在被刺一剑后还能够不醒。”落日走到了黑暗之神的面前,侧头看了看那趴在地面上的脸,却只看到半边。他想了想,道:“我这一剑刺在哪个部位比较合适呢?是头上,还是屁股上?抑或刺在他的心脏——这样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黑暗之神,突破死亡地殿了。但是,这一举动若被传出,那我的名声就不好听了,别人会说我落日趁人之危。”落日拿着手中的剑,左右比划了一下,却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对了。”落日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地方,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黑暗之神双腿之间,胯下的根部,脸上露出邪邪的笑,他道:“没有一个地方会比这个地方更适合刺上一剑了。”说着,落日手中的剑便刺了下去。
剑一寸一寸地朝目标推进,呼噜之声一阵一阵地起伏,两者配成了和协的乐章。
正当剑即将刺中目标之时,那酣睡的身体却刚好翻了一下身,变趴为侧。
剑刺中了大腿之上!
酣睡的人立即被强烈的疼痛惊醒,身子猛地弹跳坐起,赫然是空悟至空!
“怎么回事?刚才梦中怎么有人用剑刺我?”空悟至空自言自语般道。
落日赶紧将剑拔了出来,满脸堆笑道:“做梦嘛,又不是真的。”空悟至空“哦”了一声,随即伸手往疼痛处摸了一下,却发现满手是血。他望着满是鲜血的手,奇怪地道:“咦,怎么做梦被刺中还会流血?”落日道:“当然做梦刺中会流血,你看过做梦刺中不流血的人吗?”空悟至空想了想,却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做过被剑刺中的梦,道:“好像没有。”落日道:“这就对了,上次我做梦被剑刺中,也是流了血的。”“是吗?”空悟至空将信将疑地望向落日。
落日道:“当然是真的。”空悟至空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死亡地殿的吗?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落日回答道:“我是落日,不是死亡地殿的人,是漓焰刚才领我们来到这里的,说黑暗之神要见我们。见你睡得正香,没敢打扰你。”空悟至空盯着落日的脸看了半天,而落日却显出一副真诚的样子,看上去并没有丝毫的欺骗。
空悟至空摸着被刺伤的大腿,站了起来,忽然伸手拍了一下落日的头,道:“你这小鬼真的以为我是冤大头,连被人用剑刺了都不知道?还想骗我!”说罢,绕过落日,向落日身后的朝阳走去,非常高兴地道:“老朋友,我已经等你很久了。”说着,张开双臂,紧紧抱着朝阳。
朝阳的双手藏在黑白战袍内,神情肃然,并没有丝毫热情的反应。
过了半晌,朝阳才道:“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所认为的那个人。”空悟至空却道:“你不用开玩笑了,我难道连你都认不出来了么?如果是这样,我更愿意相信认不得的人是自己。”朝阳没有再说什么,眼前之人显然把他当成了影子,而影子与眼前之人定然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朝阳就这样没有丝毫的举动,任由空悟至空紧紧地抱着。
旁边的落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心想:“难道王有那个倾向?我怎么平时没有发现……?”空悟至空这时道:“你知道吗?从星咒神殿一别之后,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星咒神让我回到了死亡地殿,而不是她所说的无间炼狱……”朝阳打断他的话道:“而你也成了死亡地殿的黑暗之神。”空悟至空这时才松开了紧抱朝阳的双手,陌生地看着“影子”,道:“你不是我所熟悉的影子。”朝阳道:“你也不是我所熟悉的漠。”空悟至空重新打量着眼前之人,道:“你是圣主。”朝阳道:“是不是让黑翼魔使大失所望?”空悟至空的心神稍定,道:“我以为来的是影子,这的确让我大失所望。”朝阳道:“而黑翼魔使却是让我感到惊喜,竟然成了死亡地殿的黑暗之神。”空悟至空仿佛这时才想起了自己的身分,那个不愿意面对的身分。曾经,他极力想改变这个世界的秩序,想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出现,重置天地间的一切,但他现在却成了死亡地殿的黑暗之神,那个他所逃避的、拥有无限黑暗力量的神。
他笑了笑道:“是的,现在我是主宰死亡地殿的黑暗之神。”朝阳道:“你用两千年的时间追寻着自己的梦想,但你现在却放弃了。”空悟至空道:“因为我知道,就算再过两千年,我依然什么也得不到。所谓的梦想,只是不切实际的虚幻,是伸出手就会破灭的泡沫,我永远都看不到那一天。”他的眼神显得极为悠远,在想着曾经的自己,想着曾经经历的人和事,但那一切,现在都离他远去了,比他刚才做的梦还要遥远,仿佛,那是另一个他。
朝阳看在眼里,他知道空悟至空是痛苦的,是放弃的痛苦。一个人执着于梦想,执着于心中的信念,虽然不能实现,但他在追寻着,他的心是充实的;如果一个人放弃了自己的梦想,那他的生命中还剩下什么?什么都没有,他的生之意义已被架空,找不到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这种痛苦比梦想不能实现所带来的痛苦还要强大千百倍!
朝阳很想知道,是什么让空悟至空、让执着于信念两千年的人最终将之放弃,究竟有什么东西比让他先去自我更重要呢?
朝阳道:“到底是什么让你改变了?”空悟至空的脸上露出微笑,双脚向后退着,拉开与朝阳之间的距离。他张开双臂,转动着身形,看着殿宇内的一切,道:“你看,我现在已是黑暗之神了,主宰着死亡地殿,拥有着除命运之神外最强大的黑暗力量。我是死亡空间的王者,所有一切死去的生灵都在我的掌控中,我可以让任何一个人生,也可以让任何一个人死——我拥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难道不好么?又还要苛求其它的什么?”朝阳道:“但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以前你总是思考着这个世界,思考着世界上的一草一木,思考着这个世间的秩序,但你最终却放弃了自己的梦想。”空悟至空微笑道:“那是因为我以前太笨了,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这个世间的秩序是什么样的与我何干?我只须关心下一顿应该吃什么,吃不吃得饱,合不合胃口,吃完之后可不可以好好地睡一觉,睡的时候可不可以做一个好梦。难道人活着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其它一切虚妄的追求,只不过是给自己徒增烦恼而已。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人不知道什么叫做幸福,去他妈的梦想吧!”随着所说的话,空悟至空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幸福。
朝阳知道这“幸福”中的虚假,他道:“你在欺骗着自己!以往,与无语大师一样,你是惟一两个值得我尊重之人,现在我只会为你感到可惜。”空悟至空显得并不在意,道:“你尽管可惜吧,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人痴迷于梦中,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我一样看得透彻。如果不能及时抽身,等到后悔之时,什么都已经晚了。”朝阳没有再说什么,空悟至空心中藏着巨大的痛苦这是肯定的。这样一个人,是绝对不会轻易背弃自己的梦想的,但这,并不是此刻的朝阳所应该关心的,从他来到这里,看到空悟至空,就注定了他们已经是对手,他们之间只有一个胜利者!而朝阳知道,自己绝对不应该是那个失败者,所以,眼前的空悟至空是他必须除去之人!
朝阳拔出了手中的圣魔剑,剑刃上泛动着凄艳的赤红,道:“出招吧!”空悟至空回过头来,他看着朝阳手中已断了一半的圣魔剑,笑了笑,道:“这个世界有太多奇妙的事,很多事情不能事先去揣度,就像我们之间这一场不可避免的决斗,在开始之前,谁也不知最后谁胜谁败。我想说的是,这里是死亡地殿,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死了的人……”他把头转向落日,续道:“就像他一样!”落日道:“我早已死了,只是获得了重生而已。”空悟至空的眼睛又投向朝阳,道:“那你有没有发现,你也已经死了?”朝阳心中一震,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种话,平静地道:“你觉得有必要说这毫无意义的话么?我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没有人可以蛊惑我!”空悟至空微笑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的,但你不妨用手触摸一下自己身体,看你的手是否能触摸到任何有实质的东西。”朝阳依言照做,竟发现自己的手穿透身体而过,身体竟然没有任何实质,尽管看上去与平时并没有任何异样。他的脸色剧变,不解地道:“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