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心中陡然猛地一惊,脸色剧变,他看到的竟然是落日那张无比熟悉的脸!无怪乎他感到其背影如此熟悉。他朝自己的怀中望去,死去的落日正安详地躺在自己的怀中——他又怎么能想到一个躺在自己怀中的死人却又坐在自己面前喝酒呢?
尽管朝阳一向有着极度的冷静,此时,他也不由得脱口惊呼道:“这不可能!一定是日冥神制造的幻觉!”但日冥神不就坐在他的面前么?有必要制造什么幻觉吗?
日冥神听到朝阳的惊呼,不由得用手抓了抓后脑勺,就像落日曾经从傻剑那里学来的一样。他不解地道:“客人,你是说我在制造幻觉吗?但我没有啊!”一幅十足被冤枉的样子。
朝阳的眼中陡然射出凶狠的利芒,沉声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冒充落日的模样?”他的身上同时散发出十分炽烈的杀机,谁也不会怀疑他若是得不到满意的答复,会立即出手杀人!
“落日?”日冥神有一些讶异,心中奇怪道:“他怎么知道神主为我取的名字?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似乎很像神主。”但他又肯定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神主,否则也不会在此大呼小叫了。
“回答我!”朝阳再一次沉声道,他绝对不允许有人亵渎落日的像貌,这是他现在惟一能为落日做的。
日冥神道:“我就是神族四大护法神殿日之神殿的主神——日冥神,也是日之大陆的主宰者。你又是何人?”日冥神搜遍整个脑海,也无法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什么身分,竟敢如此跟他说话。
而镜尘和其他三人此时也对朝阳充满了戒备。
朝阳冷笑一声,道:“你是日冥神?那他又是谁?”说完将怀中的落日向日冥神抛去,站在日冥神身旁的三人正欲动手,却被日冥神伸手制止住了。
落日的尸体轻缓地在日冥神面前落下,没有掀起一丝尘埃。
日冥神低头看去,奇怪地道:“这个人怎么如此像我?他是谁?”镜尘及日冥神身旁的三人也是大吃一惊,面面相觑,无法相信这世上有着长得如此相像之人。
朝阳一字一顿地道:“他就是落日!”日冥神惊诧万分,瞪大眼睛望着朝阳,大叫道:“他就是落日?那我又是谁?”朝阳再次冷笑,道:“日冥神,你不要再亵渎落日的模样,现出原形吧!”日冥神真是哭笑不得,他不知如何解释,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长了一辈子的相貌此刻却不再属于他,还要他现什么原形,这叫他怎么现啊?他急得团团转,最后干脆道:“你说吧,让我怎么现?”竟有些无赖的味道。
朝阳道:“现出你的本像!”日冥神道:“这张脸就是我的本像,镜尘、玄帝、风刹、弋游都是清楚的,难道阿猪、阿猫、阿狗才是我的本像?”忽然,他仿佛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变得十分冷静,打量着朝阳道:“你又是何人?来日冥城到底想干什么?”直到此时,他才仿佛发现来者的不简单。
朝阳道:“日冥神,你不用再装了,你难道不知道我来日之神殿的目的?”日冥神道:“当然不知道,否则我又何必多此一问?”朝阳沉声道:“那好,我就告诉你——我是朝阳,来此就是为了突破日之神殿!”“朝阳?突破日之神殿?”日冥神突然想起了一段历史,心念陡转:“难道是历史重演?我怎么事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转而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谬,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事情看来似乎并不简单,日冥神收起了轻慢随意之心,眼神变得犀利,望向朝阳,肃然道:“虽然我是一个很随意的人,但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撒野!”转而大声道:“镜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镜尘立时走上前,在日冥神面前单膝跪地,道:“回禀主神,他就是日冥城今日盛传能让’死人发笑’之人,曾到日之神殿的废墟见过镜裂,属下以防有什么事情发生,擅作主张,将之带来见主神,请主神责罚!”日冥神心念电转,目光落在地上已死的落日身上,道:“你所说的死人就是他?”镜尘回答道:“正是!”日冥神望向朝阳,却对镜尘道:“他去废墟见镜裂到底所为何事?”镜尘道:“是因为他想知道广场中央的雕像是何人。”“广场中央的雕像?”日冥神轻轻念道,心中似乎想起了什么,深邃的目光望向朝阳,道:“你想知道雕像中的人是谁?”朝阳道:“现在他是谁已经对我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你就是日冥神,而你也必须死!”日冥神忽然笑了,道:“死?除了神主,这世界上还有人可以杀我么?”他的笑充满了无限的自信:“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这地上的死尸为何与我长得如此相像,但你确实不失为一个有趣的人,本来这样的人是可以作为朋友,坐下来一起喝酒的,但你显然不会接受这样的邀请。你身上的杀伐之意太重,注定我们只会成为敌人!动手吧,用你手中的剑说话!”朝阳犀利的眼神看着日冥神,手中的圣魔剑缓缓拔出,如血剑芒在灯火通明的大厅中荡漾开来,给整个大厅染上了一层凄艳的红色,仿佛是血雾中的世界。
日冥神的眼中闪过惊异之色,却也只是一瞬即逝。
残断的圣魔剑指向日冥神,整个大厅以圣魔剑为中心形成气场,剑意所指,气芒渐涨,往日冥神逼进。
而大厅,也成为朝阳的气场所主宰的世界,触之而动的杀势不仅仅存在于圣魔剑,更是大厅内的每一寸空间。
镜尘、玄帝、风刹、弋游皆感到自身气机的完全被压制,无法形成自己的气场,尚未出手,俨然已成了任人宰割的局面,心中不由得大惊,连动也不敢乱动。他们望向日冥神,此时的日冥神则是气定神闲,面带微笑。
剑芒突然暴涨,形成有形的剑气,刺向日冥神。同时,朝阳挺剑飞身跃起,气场因朝阳的牵动,霎时风起云涌,变得狂野无比,而朝阳挺剑进攻的身形幻化万千,遍布大厅每一个方位。
眨眼之间,杀伐之气直冲霄汉,夜空的平静遭受破坏,顿时电闪雷鸣,如天将塌陷。
城堡四周,万物俱亡…… △△△△△△△△△
一个时辰后,城主府一片静寂,巨大的城堡在黑暗中显得厚重、阴沉。
镜尘匆匆离开后,又匆匆返回,大厅内虽然灯火通明,却没有了爽朗的笑声,日冥神坐在那久已疏远,甚至落有尘埃的王座上,玄帝、风刹、弋游分立于下首两旁。对于他们来说,以这样的上下身分严谨分明地呆在一起,已经是很久以前他们刚跟随日冥神的时候了。
日冥神望着镜尘的到来,道:“事情办得怎么样?”镜尘单膝跪地道:“一切依主神所嘱。”日冥神点了点头,眉头间显出一丝凝重,望着在自己面前摆放着的落日的尸体,以及落日尸体旁并排摆着已断的圣魔剑,怔怔出神。
镜尘站了起来,望向日冥神,此时的日冥神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万事无悠、一起喝酒、不分彼此的日冥神了,他不明白这样一个陌生人的到来会引起日冥神如此大的反应,再望向玄帝、风刹、弋游三人,此刻三人的脸上也显出如他一样疑惑不解的神情,他们心中的想法与镜尘一样。
灯火通明的大厅内,五人沉默着,一时之间,似乎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意思,而日冥神此时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似乎在想着什么。
在这种难受的沉默中,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镜尘终于忍耐不住,道:“主神,这样一个人何以如此让你担心?”日冥神抬起了自己的目光,此时玄帝、风刹、弋游也正以企盼的目光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日冥神道:“你们真想知道?”镜尘、玄帝、风刹、弋游四人同时单膝跪地,道:“我们愿意与主神一起分担所有事情!”日冥神道:“你们起来吧。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但,这是一件令人费解,且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不知该如何向你们才说得清楚。”四人站起,日冥神的表情和话语让他们感到了此事的非比寻常。
镜尘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人的身分到底是谁?主神为何不直接杀了他?”日冥神望着地上的圣魔剑,摇了摇头道:“我也不能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直觉告诉我,他不能杀!”镜尘不由有些急了,道:“那他到底是谁?”日冥神道:“我也不能确定他是谁,但是他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人?”镜尘、玄帝、风刹、弋游同声道,他们不明白朝阳让日冥神想起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竟使日冥神显得如此紧张慎重。
日冥神的口中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神主!”“神主?!”四人同声惊呼。
“主神说的是命运之神?!他和神主又是什么关系?难道他是神主派来的?但是,神主为何要派这样一个人来杀主神呢?”镜尘接着抛出了心中一系列的疑问。
日冥神又摇了摇头道:“他不是神主派来的。”四人更显得茫然了,既然和神主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何主神却在这时候想起了神主?他们实在无法弄清这里面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日冥神这时道:“他也许就是神主。”目光低垂地望着地上的落日及圣魔剑,而此时镜尘、玄帝、风刹、弋游四人的惊诧之情让人不禁想起日冥神的精神是否出现了问题,竟然说出这种不知所谓的话。
还是玄帝最先理清思绪,静下心来,他定了定神道:“主神能否将事情的始末讲清楚?我们只觉置身于云雾一般,不知主神到底想说什么。”日冥神将目光从落日和圣魔剑上收了回来,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继续道:“也许我说出一段历史你们就会明白——你们可知日冥神广场中央的雕像?”四人点了点头,风刹解释道:“相传,那是日之神殿尚未毁灭之前,曾经的日冥神为自己建造的雕像。”日冥神道:“不错,那是上一届日冥神的雕像。一百年前,日之神殿的主宰者并不是我,当时的日之神殿发生了一次巨爆,然后日之神殿和当时的日冥神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后来才有了我们主宰着这一片大地。”镜尘道:“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情,与今天到来的这人有什么关系?”日冥神道:“你们可知当年日之神殿为什么会在突然之间发生巨爆?那时的日冥神又为何会突然消失?”镜尘摇了摇头,他所知的仅是一百年前,当年的日冥神随着日之神殿的毁灭自这个世界上消失,至于其中的原因却是无从探究。
日冥神接着道:“当时的日之神殿之所以突然间毁灭,日冥神之所以突然消失,是因为当年日之神殿发生了一件事,一个自称朝阳的人来到了日之神殿,是他杀死了日冥神,突破了日之神殿,才让当年的日冥神和日之神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最后是神主才将那个自称朝阳的人毁灭,方保证了神族没有被灭。”四人听得大惊,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有关百年前日之神殿被毁和当年的日冥神消失的内幕,他们没想到是因为被一个自称朝阳之人突破,而今天来此者正是自称朝阳!
“难道是百年前的事情今朝再度重演?”四人心中剧震:“如此说来,那这次岂非……”四人不敢说下去。
日冥神望着地上死去的落日,摇了摇头道:“并不是百年前的事情再度重演。”镜尘忙问道:“那又是什么?”日冥神显得茫然道:“我也不敢肯定到底是什么,也许……”后面的话并没有接着说下去。
镜尘急道:“也许什么?”日冥神道:“也许他来自一百年前。” △△△△△△△△△
朝阳醒了过来,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再是置身城主府,而是到了镜裂的那间破茅舍。他的眼睛睁开时,那张老得不能再老的脸正对着他,外面是如水般的夜色,在夜的寂静里,在这一片废墟中,这间茅舍显得是如此孤立。
朝阳败了,日冥神的强大实在让他感到可怕,他的脑海中回想着进攻时的那一幕——他的力量可以主宰整个城堡,毁灭周遭十里的生灵,借助天地间的一切力量,但这样的力量在日冥神的眼中,却可以被瞬间颠覆,化为无形。
朝阳清楚地记得落日在死之前对他说过的话:“王,在空悟至空将我们送到这片空间之时曾告诉我,日之神殿的主神是四大神殿中最强大的,实力也最接近冥天。传说其力量可以瞬间颠覆整个大地!而与此同时,他也是最富智慧的,与冥天走得最近。”这是落日留给他的最后的话,现在,他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些话所包要表达的东西。
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活着,日冥神为什么不杀了他,而且,这个日之神殿的主宰者与星咒神殿、月灵神殿、死亡地殿的主宰者有着极大的区别。日冥神对他的到来似乎一无所知,且表现大异常人。他不知道日冥神为何要如此装模作样,其背后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目的,但只要杀了他,一切就可一了百了,可事实上日冥神并没有如此做。
朝阳躺在一张木板桌上,眼睛望着茅舍自缝隙间透下的夜光,没有说话。
镜裂也只是看着朝阳的脸。
良久,朝阳收回了自己的思绪,这才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眼睛却是望着缝隙间透下的光,没有作丝毫的移动。
镜裂道:“是我将你救了回来。”朝阳心中一怔,目光转向镜裂,道:“是你救了我?”对于镜裂的修为,他有着初步的了解,不可能在日冥神手下将自己救出,而且,日冥神的身旁有镜尘、玄帝、风刹、弋游,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不会比镜裂逊色。再则,对镜裂救自己的动机,也很值得怀疑。
镜裂似乎知道朝阳心中所想,道:“你一定觉得我不具有从日冥神手中将你救出的实力,但是,在日之神殿所主宰的这片大地,很多事情不是你能够想象的,连人的死也都是一样。”“连人的死都是一样?”朝阳从镜裂的话中听出了其弦外之音。
镜裂道:“是的,连人的死都是一样。你的朋友之所以死,是因为他来到了不该来的地方,犯了日冥神一百年前所下的诅咒,他的死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注定了。”朝阳站了起来,冷笑一声道:“一百年前?一百年前你就已经知道落日会来到这里?为何不连我也一起死掉?这样的话我已经听得够多了。说吧,你救我到底出于什么目的?”镜裂望着朝阳,道:“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想让日冥神死。”“你也想让日冥神死?!”镜裂的语气是如此恬淡平静,以至于让朝阳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但那恬淡平静中所积蓄的杀伐之心,朝阳随即便感觉到了,那是在日积月累中变成平常生活一部分的一种信念。抑或正是这一点,才让这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头支撑着活到今天的原因。
朝阳随即又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日冥神?”

镜裂那深陷进去的眼神立即变得犀利,里面涌动着的是无限的仇恨,而语气却依旧显得极为平静,道:“因为他杀了我的主人!”朝阳看着镜裂的那双眼睛,无论眼前这个人有多少话是虚假的,但这句话却是真实的。很多东西可以欺骗人,但是这种来自骨子深处的仇恨,却是怎么也欺骗不了人的。
朝阳道:“日冥神知道你想杀他么?”镜裂道:“他知道,但他并不将之放在心上。他以为,我根本没有能力对他构成任何威胁,他宁愿看着我一年一年、带着耻辱地活着,这比直接杀了我更让他感到痛快。他以他自恃无人能及的智慧凌辱着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他以为这样,才能够真正证明自己的强大——他鄙视着所有的人!”镜裂的话越说越快,也越说越激动。
朝阳这时却道:“但我见到的日冥神却不是你所描述的样子。”他的脑海中出现了日冥神与玄帝、风刹、弋游一起喝酒时的情形。
镜裂道:“是的,这就是他的厉害所在,没有人比他更善于伪装自己,而他所谓的智慧也就体现于此。”这时候的镜裂不能算是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了,至少他的心不老!那是一颗年轻人才有的热血澎湃的心,可以杀人,也会杀人。
朝阳道:“你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我可以帮你杀了他吗?”镜裂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望向朝阳,道:“是的,只有你才可以帮我杀了他,我一直在等着你,等着你这样一个人,而你终于来了,我相信你能杀死日冥神,为我主人报仇!”朝阳道:“但我却败给了他,连一招都没有过!”镜裂道:“我们可以连手将之除去!”朝阳道:“就我们两个?”镜裂道:“还有他们——”茅舍的门口,两个小小的身影首先被月光投了进来,随后走入的两个人,是白天领着朝阳来此的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只是此时他们的脸上不再有白天时小孩的天真稚气,四只隐含精气的眸子投向朝阳。
朝阳道:“他们?”镜裂道:“是的,他们。”朝阳望向镜裂道:“你认为可以吗?”镜裂没有回答朝阳的话,他的目光转向一男一女两个小孩。
两个小孩已然明白镜裂的目光中所包含的意思,相互对视一眼,突然分头跑开,茅舍瞬即倒塌溃散。
朝阳只见两人在黑夜中如月光流泻朝相反的方向横向疾逝,待跑到废墟的尽头,又改为并排纵向疾逝,到达废墟另一端的尽头,然后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停了下来。
这时,朝阳感到一阵夜风拂面而过,有些微的粉尘吹到了眼睛上,不由眨了一下眼睛,当他再睁开看时,心不由得一阵剧震——在悄无声息中,废墟上的瓦砾、断石、残柱、杂草……一切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一层粉尘。
朝阳向前走去,踩进粉尘里,双脚陷入足有一米深,如下了一个月的积雪。也就是说,一米深的地面全都是细微若无的粉尘,而这一切全都是在眨眼之间悄无声息做到的,根本没有任何力场的波动。
朝阳心中忖道:“若是刚才站在废墟内的全都是人,那么他们此刻剩下的,也只会是粉尘。”他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而这一切,仅仅是由两个看上去不到六岁的小孩在瞬息之间做到的,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不是以强悍的力量做到这一点的。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用到力,而是根据相互间的某种内在维系造成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毁灭。朝阳自忖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做到。
两个小孩如两片轻鸿,从粉尘上空掠过,落在了朝阳的面前。
朝阳双脚从深陷的粉尘中抽离出来,眼前这两个小孩的表现实在大出他的意外。
朝阳对镜裂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镜裂道:“他们天生就具有毁灭的力量,只要他们的心在可以彼此感应到对方的范围内,就可毁灭一切,如同傀儡师对木偶的操纵。只是不同的是,他们并不是由谁操纵谁,而是相互操纵,因为他们的灵魂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出卖给了对方,直到他们死,终此一生。”朝阳知道,有一种人叫做傀儡师,利用死人的尸体造成木偶,然后出卖自己灵魂的一半给木偶,再以丝线控制着木偶,与木偶达到某种心灵的相通,然后以木偶去杀人。傀儡师操纵术有两种境界,一种是“裂”,即傀儡师虽然操纵木偶,但彼此还是两个人;另一种是“镜”,木偶与傀儡师宛若一人,不分彼此,此时的木偶已有灵魂,有时傀儡师甚至会被木偶所操纵。而这两个小孩所拥有的类似于傀儡师的先天特异之术,显然已经超越了“裂”和“镜”。
这种邪恶的杀人之术一直存在于传说中,朝阳没想到自己竟亲眼目睹了比这更高深一层的杀人之术的可怕。
朝阳望向镜裂道:“既然你有了他们两个,为何还要我帮忙?”镜裂叹道:“我已经暗中试过,但是没用,他太强大了,他的力量可以瞬间颠覆天地!”这是朝阳第二次听到有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事实上他也亲自体验过。朝阳知道,以他的力量要杀死日冥神,突破最后一关,是一件极难办到的事情,甚至不可能,因为他与日冥神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要想击杀日冥神,必须借助第三者的力量。而镜裂所拥有的实力,足可帮他,虽然他对镜裂缺乏足够的信任,但是,他们却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这一点勿庸置疑。
朝阳再一次问道:“你为何认定我一定能够帮你?你知道我是谁吗?”镜裂道:“你是谁并不重要,从你进入日冥城的那一刻起,我便感觉到了你体内燃烧着的毁灭力量。我知道,这种力量足够可以帮我。”朝阳忽然一阵冷笑,道:“你上次说我没有与落日一样死去,是因为诅咒无法加附我身,这又是怎么回事?”他仿佛找到了镜裂言语中的漏洞。
镜裂并没有如朝阳想象的显得慌张,他平静地道:“因为你是未来的神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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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中央,高逾百丈的雕像耸立着,占据了天空约十分之一,巨轮般的太阳让雕像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现在,又是日冥神一天的开始。广场上,人潮如织,一角的杂耍表演如每天一样吸引着众多围观的人,推车小贩的叫卖声在嘈杂的人群中此起彼伏,四周大大小小的店铺相继打开,喝着早茶的人透过茶楼临街的窗户,悠然地看着广场上的繁华景象,以及广场中央的那尊雕像。十数个小孩在相互追逐戏耍着,那快乐而充满童真的声音,总是让人不禁想起生活的美好。
此时,朝阳坐在二楼临窗的一间茶楼上,静静地品着茶,而透过窗户,日冥城那偌大的广场则可以尽收眼底。
茶楼内,喝茶的人并不多,只是散落的几桌有几个银发白须的老人在喝着茶,下着棋,棋是那种普通的六子棋,规则极为简单,只要在一条纵向的直线上,己方的棋子有两颗,而对方只有一颗,那对方便输了,像自然界弱肉强食的道理一样,棋虽然简单,但在幻魔空间每一片大地,都同样受到众多人的欢迎,原因也就在于它的简单。简单的东西人人都明了,人们也就很乐意地遵守着游戏规则,就像人们愿意看到聪明的人比傻子有钱,有钱的比没钱的有权,有权的比没权的有地位,有地位的比没地位的更受到众人的尊敬和爱戴一样。但这一些还不是最简单的规则,更为简单的规则是强者总比弱者更能生存。由这样一条规则可以推演出,强者主宰着这个世界,而弱者连自己的生命都有可能不属于自己,他们活着,是别人给的机会,而一个弱者要想主宰自己的生命,惟有想方设法让自己变为强者,但游戏规则的另一条又规定了:这个世界上,只有少部分人,或是某一个人,才是真正的强者!而这条规则又注定了当一个弱者要超越公认的强者时,必须向强者发出挑战,或者直接击杀对方!而在此时,有人向日冥城的最强者发出了挑战的信号。坐在茶楼上的人,开着店铺的人,店铺里讨价还价的人,酒楼里唱着歌的女人,拉着弦琴的盲人……突然感到他们所处的世界变得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周围的一切突然消失,又仿佛他们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总之,与他们所熟悉的日冥城、与他们所熟悉的环境突然失去了某种连系,一切变得陌生,尽管眼睛所看到的环境仍是以前的环境。
一阵风吹来,许多人感到自己的眼睛被什么东西迷住了,待揉了揉眼睛再度睁开时,他们看到自己的手背上薄薄地敷着一层细微若无的粉尘,不知谁突然惊叫一声:“你们看广场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在瞬间齐刷刷地向广场上望去,偌大的广场寂静无声,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阳光下那雕像投下的长长的影子,仿佛所有人突然间自人间蒸发。
所有人一下子明白为什么刚才感到与世界突然间失去了连系,原因是广场上平日所熟悉的响亮的喧闹声突然消失,在他们心理上所形成的错觉。
人呢?广场上的人都去了哪里?
所有人都想从身旁的人脸上找到答案,但除了找到和自己脸上同样的惊骇迷茫之外,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是一种何等的打击!
而这时,广场四周店铺内的所有人听到了充满童真和稚气的笑声自广场上飘荡开来,他们的心猛地一震,搜寻着笑声所发之处。
他们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正绕着广场边戏闹追逐,笑声正是由他们所发。
在这巨大的死一般的寂静面前,这充满了童真和稚气的笑却让人感到心里发寒,毛骨悚然,他们的目光追逐着两个小孩戏闹的身影,这两个每天都可在广场上见到的小孩,此刻是显得如此的邪气和诡异。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不知谁突然出声叫道,然后,一个人从一家店铺里冲出,冲向那相互追逐的两个小孩,而随他之后,自广场四周的店铺里涌出的人都向那两个小孩冲去,嘈杂、喧闹的声音瞬间又充塞着偌大的广场。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广场瞬间像煮开锅的粥,成百上千的人围追堵截着的两个小孩,而两个小孩在人群中穿梭追逐,如同捉迷藏一般,却没有人能触摸到他们手上的衣衫。他们的笑声,天真而稚气,在嘈杂的人群中,在偌大的广场上,在日冥城中,来来回回地回响着,无拘无束,响彻云霄。
片刻,被呼喊和脚步声挤满的广场突然间又静了下来,那些自四周店铺中走出想抓住两个小孩的人又都不见了,空气中飘动着细微若无的粉尘,四周的店铺也如广场一样,空空荡荡,如死一般寂静,而一男一女两个小孩还在广场上追逐戏闹着,笑声依然充满童真和稚气。
此时的朝阳仍坐在茶楼二楼那处临窗的座位上,他在喝茶…… △△△△△△△△△
要等的人来了,要来的人也来了,两个小孩的追逐戏闹也停了下来,他们分别站在广场两边,稚气的脸望着来到的日冥神和镜尘、玄帝、风刹、弋游。
此时的镜裂站在广场上那高逾百丈的雕像下面,等着日冥神的到来。
朝阳这时也茶楼里走了出来,走向广场。
空气中,仍飘浮着那些死去的人所化成的粉尘。风一起,容易迷茫人的眼睛。
日冥神在镜裂面前停了下来,他抬头望了一下那高逾百丈的雕像,眯着眼抱怨道:“每一次来到这里,总是给我一种压抑感,真不知当初将雕像建的这么高是为了什么。”说完,又把目光投到镜裂那张老得不能再老的脸上,笑了笑道:“镜裂,你又想弄什么鬼?”仿佛只是在开玩笑。
镜裂沙哑着声音道:“我是在报仇!”日冥神道:“这句话你说了一百年,我早就听厌了,我和你可没有什么仇。”镜裂道:“这句话我也听了一百年,而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日冥神又笑了笑,接着摇了摇头道:“没想到我当初没有杀你,却在今天害死了这么多人,看来我错了。”语气轻松自若,听来却没有半丝自责的意思。
接着,日冥神把目光偏向走来的朝阳,道:“你也是来为他报仇的么?”朝阳道:“我是来击杀日冥神的!”日冥神笑了笑,兀自道:“看来你们是结成了统一联盟。”转而又道:“但你们以为自己拥有这个实力么?我以前不喜欢杀人,也不愿看到别人在我面前死去,所以我给了你们机会,但是这一次,我不会给任何人机会!否则,我也不配成为日之神殿的主神!”镜裂道:“你本来就不配!”日冥神道:“是么?那好,看你们今天能不能杀了我!”他的表情陡然变得肃然,以一种王者的姿态看着镜裂与朝阳,目光是骄傲的,可以穿透一切,一下子就将他与朝阳、镜裂的距离拉得无限远,他们的存在就是他世界里微不足道的一二颗微尘,只要一口气就可让其永远消失的微尘。
朝阳的手习惯性地握了一下,但是他的手没有握到他想要的东西,手握空了,圣魔剑不在身上,他感到身体似乎缺了一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日冥神道:“你要的是这个吧?”说完手一扬,一物飞出,朝阳伸手将之接住,正是他所熟悉的圣魔剑。
日冥神笑着道:“没有它,你就不能战斗了。”朝阳忽然感到这笑声很温暖,像曾经的落日拍着他肩膀说的话,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镜裂这时突然暴喝道:“日冥神,你受死吧!”谁也不曾想到,他那苍老沙哑的喉咙可以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声音,如巨雷一般响彻整个日冥神。
镜裂攻向了日冥神,身形过处,广场地面硬冷的石板破碎后破土而起,如被飓风刮起,以无与伦比的气势撞向日冥神,以及日冥神身后的镜尘、玄帝、风刹、弋游,而他单薄瘦长的身形则完全融入了一股极大的黑气之中。
黑气结聚碎石成团,仿佛是天外殒星,尖啸之声凄然若鬼哭。
镜尘、玄帝、风刹、弋游四人皆吃了一惊,镜裂那强大的杀气如铜墙铁壁一般向他们挤压而来,黑气所卷起的风暴席卷整个广场,给占天空约十分之一的巨日蒙上了一层阴影,整个日冥城则处于一片混沌之中,而黑气所卷起的风暴更使人有种强烈的意志压迫感。
朝阳站在一旁没有动,身上的黑白战袍被强劲的风扬起,猎猎作响,以傲然的目光看着日冥神的反应。
而日冥神的表现则如上次在城主府时一样,从容自若,嘴角浮出若有若无的讥嘲,似浑不知镜裂这致命的攻击已迫在眉睫。
攻击近身,间不容发的一刹那,日冥神没有挡,只是肩头轻轻晃了两晃,镜裂所有的力量仿似洪流遇到了巨大的山岩,自然地向两旁分流而开,不着半点痕迹。
碎石凝成的气团顿时莫名其妙地溃溅四散。
那是因为日冥神的身前陡然升起了一道光幕,不!并不是升起,而是早就存在于那里,是镜裂的攻击才让它放射出的光芒。
镜裂所有的力量不攻自破!
这次的情形,与朝阳在城主府对日冥神发动进攻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镜裂没有退,这种情形仿佛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并没有丝毫的惊慌。在他那强大的力量不攻自破的同时,一声锐啸响彻天地,仿佛是自九霄之外悠然传下,又像是自冥府飘逸而出。
“啸……”一抹紫色突然从镜裂的掌心射出,刺破光幕,直取日冥神心脏!
“主神!”镜尘、玄帝、风刹、弋游四人同时惊呼,这突然出现的一抹紫色显然大出他们的意料。
朝阳亦不禁为之心中一震!
在所有的力量溃散至无、进攻不攻自破时,镜裂却能绝处重生——镜裂留给朝阳的印象不仅仅是力量修为,朝阳仿佛看到了那一颗藏在这具老得不能再老的躯体内的心,一颗让人防不胜防的心,而这比其自身所拥有的力量更为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