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发出一声长啸,手中之剑拖起长约十数丈的赤红剑芒,飞身劈出。
那占了约半边天、以排山倒海之势形成的力量,与朝阳狂暴的剑势相撞,顿时发出幻魔空间有史以来最为狂暴的巨响。
“轰……哗……”仿佛天在一瞬间塌了下来,虚空之中的乌云竟像是炸成了无数的小块,被不可约束的气劲冲击得向四面炸开,若怒潮奔涌。
那燃烧着的烈焰与飞雪交融,将疯狂的气焰卷到神族每一个角落。
神族天界,所有的建筑物摧枯拉朽般燃烧起来。
尘世间,人们第一次看到有天火坠落下来,殃及无辜。
而朝阳并没有因此而停歇,他携剑冲过撕开的裂缝,将全身的力量催发至极限,以战神破天所传之“破天之力”,用毁灭的战意让自己燃烧起来,与手中化功而成的剑连成一道宇宙极光,怒攻冥天!
自然界维护天地平衡的力量遭到破坏,一个个携着烈焰与飞雪的龙卷风拔地而起,虚空就像抽丝的茧,开始扭曲。
冥天也因这超越自然力的攻势而略为惊异,朝阳此时表现出的力量比先前更盛一倍,仿佛他的身体是无穷无尽的能量源泉,只会越战越勇,越战越强。
冥天手掌再度翻动推出,排山倒海的力量再度形成一座巨山,占据半个天际压向朝阳,而在中间更有一个金光闪闪的魔法封印。
闪闪的金光形成千万道光柱,将朝阳锁困其中。朝阳疾速前进的速度顿时变缓,一道以魔法封印为中心的光柱将他笼罩其中,体内的血脉流动和气劲顿时被封禁,就像水在瞬间遭到凝固。
数以亿钧的力量形成的巨山将朝阳压了下去,托住神族天界的祥云瑞气四散荡开。
尘世间,人们看到闪电耀舞、巨雷轰鸣的天空,以黑云累积而成的高山疾速下坠……
“轰隆隆……”一阵巨响,整个大地摇晃巨震,真正的仿佛天塌了下来。
大地如同地震爆发,开裂无数裂缝,高山倒塌,城墙倾倒,河断其流,世界即将毁灭。
而被数以亿钧的力量压入地面的朝阳刚触地面,一座震裂崩塌的高山顿时将他压在下面,尘埃弥漫,直掀虚空……
△△△△△△△△△
世界静了下来,当天上的闪电和巨雷渐渐远去时;当尘世间弥漫的尘埃渐渐落定时;当人们从世界毁灭的绝望中回过神来时——一座新成的高山矗立于天地间,而时间也在这时静静流逝。
一天、二天、三天……日出月落,光阴流转,天地依旧,只剩某些活着企盼的人,还在苦苦守候。
…… 幻城沙漠。
月魔一族依旧望着流云未定的天际,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她们一直站在这里。
“罗霞,你说他就这样败了么?”墨青道。
“不,不会的,他答应过月魔,就一定会算数,他会再站起来的!”罗霞充满自信地道。
“可现在已经七天过去了。”月影怀疑道,七天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死去。
“他就会在今天重新站起!”月影、墨青没有言语,这句话她们已经听了七天…… ……
云霓古国帝都外的高山,可瑞斯汀那孤独的身影仍在守望着,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眼睛望着天际,这种守望,也许是一年两年,三年四年……直到死去……
……
妖人部落联盟的樱花树下,楼兰仍在对着拢起的肚子自言自语:“……孩子,你知道吗?这个世界需要英雄,英雄永远不会放弃,英雄的倒下是为了以更威武的姿态站起!等你长大之后,也要像父亲一样,做一个与天作战的英雄,做一个永不放弃的英雄……你会做到的……”
△△△△△△△△△
山底。朝阳没有死,他也不能死!死是属于别人的,他没有这个资格,如果真的有命运的话,他的命运决定了他必须再一次站起来,战斗到底!死是一种解脱,对他来说,却是一种幸福,那说明他可以安静地躺下去,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思考,但他可以么?不!他不能!他又怎么能放弃一切,让自己获得解脱?千年前他已死过一次,但那在黑暗中煎熬的灵魂、那不屈的欲望每时每刻都在啃噬着他!这种死又怎能称之为死?他不能再用一千年去忍受这种折磨,必须彻彻底底地让自己获得解脱,要死也要像平常人一样死去。所以,他必须再一次站起来,继续战斗!直到消灭冥天,直到自己的形神完全在这个世界消失!
他抗挣着,拼命地积蓄体内的力量,以战神破天所传的“破天之力”,揉和师父梵天在他体内打造的天脉的力量,企图破除冥天所施予的封禁,但最终他还是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无功而返……
他的人被封禁着,手脚不能动弹,血液不能流动,功力无法运行,整个人是僵硬的,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身体上面,重压着崩塌山体的亿钧力量,惟一可以活动的是思维,也只有这活动的思维说明他还活着,并没有死!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压在山底多长时间了,只感到脑海中有一条河流在缓缓地流逝着,一次次的努力和失败让他感到极为疲惫,尽管他没有放弃,但却有些不能控制自己了,紧绷的神经在一点点地放松,疲惫所带来的睡意一点一点地侵噬着他,他发现自己已经很困了,脑海中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就这样睡去,就这样睡去……”轻柔的声音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地响着,他的睡意也一点点地加深。
“不——!”脑海中,一个声音突然大吼,他一下子又醒了过来,“不!绝对不可以就这样睡去,绝对不可以这样睡去!”他再一次催发着体内的力量,极力揉合破天与梵天所给予的力量,那一团火在丹田深处开始燃烧了起来,他欣喜若狂,那是力量的源头,是力量开始的象征。他引导着,培养着,使它一点点壮大,想让这萌发的力量冲破丹田,行遍全身,就像星星之火,形成燎原之势。
力量在燃烧,如他所想,一点一点地从丹田升起,他兴奋至极,只要力量冲破丹田,封禁就会破除,一切就可以运动!他甚至发现自己的血液已开始流动,手脚已可以动弹——他奋力让那团燃烧的力量冲出,可突然,如同一阵电击,封禁发生作用,那一团燃烧的力量顿时溃散,化为无形,他的人因过度以精神力引导,晕了过去……
这时,昏睡过去的朝阳丹田处,却有一股力量在自行运转,一点点将刚才溃散的力量重新聚起,一点点地开始壮大。而在地心深处,那些沉睡着的九幽罡劲和地狱之火,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暗暗涌动,向地表升起,并且向某一处汇聚,形成万流归宗之势。而这一汇聚点,正是朝阳丹田那运转燃烧的能量团,九幽罡劲和地狱之火的汇聚,让那能量团在丹田不断壮大,运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半炷香的时间,只是半炷香的时间,朝阳丹田的能量强大得已经不能再承受,并且还在不断地加强!强大的力量急需找到一个突破口,开始往丹田外冲。
冥天的魔法封禁极力压制着,金光闪耀,从体内透出,并且渗出山体,在天地间大放其芒。
神族天界的冥天心中一震,眉头皱起。
这时,随着越来越强大的力量,封禁无法再压制得住。
“轰……”如江河决堤,强大的地狱之火与九幽罡劲混和的力量终于冲破冥天施加在朝阳身上的封禁,地狱之火和九幽罡劲的黑气顿时燃遍朝阳全身。
朝阳从昏睡中再度醒了过来,无穷的力量让朝阳全身经脉贲张,体骼暴长,疯狂的地狱之火将他包围着,如同战神破天的元神在炼神鼎内挣扎的情形一样。而朝阳体内的这股气劲,正是破天传给他的力量之源,才在他昏睡的情况下自行运转,吸引了地心深处的地狱之火和九幽罡劲,而破天的力量之源以冥天的魔法封禁是无法封住的。破天在炼神鼎中数十万年元神不灭,是因为他力量源泉的属性来自地心的地狱之火和九幽罡劲,也正因为如此,破天才可以在数十万年的时间与炼神鼎、与冥天、梵天的封禁抗衡着。这时的朝阳,可谓是真真正正得到了战神破天的力量真髓!
一声长啸从地底传出,直震天地苍穹,随即,大地巨震,一座高逾万丈的山体被掀了开来。
“轰……轰……”巨响连连。
山底下一个浑身绕着九幽罡劲和地狱之火的人站了起来,怪戾、邪恶的毁灭气焰直窜苍穹,天际重现疾走的乌云和耀舞的闪电,巨雷滚滚,从东到西,从西到东,世界的末日仿佛再一次开始降临,此时离上次刚好整整七天。
只见朝阳再次发出一声长啸,蹲地曲足,纵跃而起,拖起长长的黑气萦绕的地狱之火冲上了天际——千百年后,这一纵仍停留在传说中。
△△△△△△△△△ 神族天界。
朝阳与冥天战在了一起,在光与电的交汇中,在天火与风雷的交融中,两个身影上演着幻魔大陆有史以来最为经典的战斗。
每一次进攻都是一次毁灭,每一次交手都是一个恶梦。
天不再是天,地不再是地,风不再是风,云不再是云。
没有人能够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种可怕场面,只是感到世界的毁灭,感到末日的来临,而每一个人也都在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在这一片混沌中存在的是一次次气流冲压所产生的巨爆与高压电流,是对命运的挑战,是生存与死亡的决战,是永不言放弃的信念!
…… “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有完?还要继续到什么时候?”泫澈哭泣着。 ……
“轰……”朝阳被数以千钧的力量击在了肚腹上,身子疾速倒退撞到一座宫殿。
那是落霞宫。
当他再一次准备挺剑跃起时,他看到了一个女人微笑着的眼神,似春风般掠过他的心田。
那是紫霞! 朝阳突然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却又不记得这个人是谁。
他道:“你是谁?”好陌生的言语,没有什么比这一句话更冰冷,那代表着一无所有。
紫霞微笑着道:“我是紫霞。”“哦?”说完,朝阳头也不回,冲入天火与飞雪中。
紫霞望着那战斗的身影,道:“这么快就忘了么?忘了就好,忘了才有这样无畏的力量,而你也可以真正的获得解脱!”却不知这个“你”指的是谁……
△△△△△△△△△
朝阳又一次跌倒了,数万次的进攻皆让他无功而返,连冥天的衣襟都没有触摸到,虽然他体内强大的力量无处发泄,虽然他的进攻一次比一次更为猛烈,但他的每一次进攻,仿佛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不是落空,击中的就是幻影。
冥天无处不在,又无一处是他。
朝阳以最快的速度自四面八方同时出手,每一个“冥天”都在他的攻击中,到最后却什么都不是,待他停下来之时,无端的攻击便会狠狠地击中他,仿佛是来自另一个空间!而此时的冥天又会站在他的面前,那张隐藏着的脸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将一切可能与不可能、真实与虚幻、一切的原因和结果都摄入进去,如此的无可奈何。
战斗继续着,四方激射的力量就像太阳无处不在的光线,没有死角,速度快得已经超越了人的想象。朝阳甚至感到自己的肉体和意志在分离,仿佛是两个各不关己的存在,只是战斗让它们连在了一起,因为他的思维已跟不上他的进攻速度,只是“看到”自己战斗着,就像一个第三者。
但每一次的进攻依然没有结果,仿佛冥天——天地间至高无上的意志并不存在,只是一个虚体。
无数次的进攻已经让朝阳的身体产生了疲态,经历了最顶盛的高峰,他的速度又渐渐缓慢下来,显然他体内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地狱之火和九幽罡劲,但每一次进攻,都让他的力量弱一分,无数次的迭加,他又岂能无休止的支撑下去?况且冥天的每一次进攻,都让他体内的力量化解一部分,这样下去,朝阳惟有死路一条——毕竟他还是一个人!
终于,朝阳让自己停了下来,意志找到了自己的身体,他不能再作任何无谓的进攻,望着前方,激荡的劲气和天火散去,冥天出现在他面前。
“怎么,你的力量已经用尽了么?”冥天轻蔑地道,神态悠然得无以复加,仿佛没有经历一场毁天灭地的战斗。“你现在应该知道什么叫做不可战胜了吧?这世间不是任何东西只要努力就可以改变的!如果可以,没有人愿意数十万年生活在孤独与黑暗中。有一种力量,就算是主宰万物生灵的神也不可改变!”“哈哈哈……”朝阳纵声狂笑道:“是么?你真的以为自己不可战胜么?我现在就让你永远在这天地间消失!”地狱之火无尽地在他周围燃烧,手中以真气凝成之剑遥指向冥天,乌云似狂潮般涌动,来自地心深处的地狱之火与九幽罡劲感应到朝阳的气机无尽燃烧,自地心渗出地面,一股一股,数以万计,穿过虚空向朝阳身体汇聚,无穷的力量让朝阳仿佛是矗立天地间的巨人,整个世界都以他为中心,狂暴的力量在他周身形成席卷天地间的气旋,而他就是这力量的主宰。
天地,那遭到破坏的平衡带来的是灾难性的毁灭。
海啸、山裂、雪崩、无尽的天火……将幻魔空间变成了真正的地狱!
虽然冥天脸上的神情无法看清,但可想而知,他的脸色发生了巨变,再不能保持神态的悠然。

冥天甚至有些惊恐地道:“你将无尽的地狱之火与九幽罡劲引至天界,只会导致幻魔空间的毁灭!”“哈哈哈……你害怕了么?我就是毁灭你和你统治的这一片天地!只有这样,我才能重新设置这个世界的秩序!”朝阳狂笑着,不断吸取地狱之火与九幽罡劲,以此壮大自己的力量。此时的他,不再是朝阳,而是来自地狱的凶灵恶魔!他的灵魂仿佛被至邪至恶的幽灵主宰,不再是朝阳!!!
泫澈几次站起,几次被狂暴的气劲冲倒,此时,她已不再悲泣,脸色变得铁青,没有一丝血色,巨大的毁灭的恐惧冲击着她的心灵,已经不再让她记得其它……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紫霞却在毁灭的气劲和天火中起舞着,那飞天的舞姿仿佛在为这世界的毁灭作最后祭祷,歌声随着舞姿在天火中飘出,是曾经的歌盈的歌……
冥天沉声道:“我绝对不会让你毁灭这个世界!”事情已经朝他想象之外的方向发展。
他的身体开始荡出金色的浩然之气,头顶疾窜的乌云和脚下燃烧的天火尽数散去,形成强烈的金色佛光。
而此时,在毁灭的力量所主宰的天地间,隐隐有生机透现,穿过毁灭气浪的阻挡,向天地散去,而这力量的源泉则来自冥天。同时,无尽的虚空和天地受到冥天身上所散生机的引发,来自大自然最为广阔的生机在一片毁灭力量所主宰的世界开始萌发,并且开始与毁灭的力量对抗,和冥天所散发出的生机相呼应,形成与朝阳周身那不断壮大的气旋相抗衡的庞大气场,两者,占据着整个世界。
“冥——天,你的末日到了!”剑劈了出去,是半个天地的力量,一次旷古绝今的进攻,一个毁天灭地的决心,撕破了冥天所形成的强大气场,若怒海狂潮,扑向冥天。
最后的一击,也是孤注一掷的一击,来自世界一半的力量,携着烈焰和黑气。
“不——”一声绝望的呼喊,来自泫澈。
可突然,泫澈的嘴巴又闭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
朝阳一愕,他看到自己攻向冥天那半边天地的力量在冥天的强大气场内慢慢消解,慢慢变得无形,而冥天的气场则在不断壮大,变成整个天和地。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朝阳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冥天以天地间的生机将他来自地心的地狱之火和九幽罡劲化为己用——冥天不是人!也不是神!而是万物的主宰!是天地间一切力量的源泉!惟有天地间的力量之源才可以将所有的力量化为己用!
而这时,整个天地、真正的整个天地的力量向他扑来……
但这时的朝阳却又笑了,是发自内心心底的胜利的笑…… △△△△△△△△△
天地静了下来,天是天,地还是地,那和煦的风自天地间吹过,带着令人心醉的温柔。
冥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脏部位——在那里,一柄冷剑刺了出来,锋利的剑刃闪着寒芒,却没有血。他笑了,是一种获得解脱的痛快的笑,仿佛等待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现在终于到来了。
他的脸抬了起来,那隐藏着的光晕散去,露出一张孤独而苍白的脸,是和对面的朝阳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只是他此时在笑着。
“原来,自己是真的可以杀死自己的,我终于可以解脱了。”朝阳没有死,因为那一剑,冥天攻向他的所有力量分崩离析。但此时,他的脸色巨变,写满脸上的惊骇之情比天和地倒逆过来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冥天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冥天竟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而与朝阳有着一样惊骇之情的还有另外一个人,他此时自冥天的背后走了出来,也露出一张与朝阳一模一样的脸,正是他从背后刺了冥天一剑。而这个人是影子——影子没有死,他的死是他和朝阳之间所设的一个骗局,因为他们知道,惟有如此,他们才有杀死冥天的惟一机会!
冥天、朝阳、影子三个不同的人,却有着三张一模一样的脸,这让人如何能不惊骇?
而惟一没有丝毫惊惧之情的是冥天,也只有冥天才知道这其中的一切原委,这也正是冥天不给朝阳看到自己面目的原因。
“你……你到底是谁?”朝阳无法从震骇中恢复过来,冥天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冥天依然笑着,道:“我就是你们,你们也就是我——你们是从我性格中分离出去的两半,是我自己跟自己玩的一场有关于命运的游戏。很意外是吗?我也很意外,没想到自己会被自己骗倒,然后死在自己手里。这真是一场有关命运的有趣的游戏,没有天才的构思是想不出来的。”朝阳与影子怎么也没有料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这简直是不可能!他们无法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事情的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的安排,也预示了今天的局面,他们精心策划、想撕破这个迷局,最后却不料杀死的竟然是“自己”!这是一件连最伟大的天才也不会想到的事情。
影子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冥天冷笑着,他望向影子道:“如果你数十万年没有人说话,数十万年无法睡觉,数十万年生活在黑暗与孤独中,独自面对整个天地,独自面对所有的一切,你又会怎样?人人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命运之神,主宰着这天地间的一切;人人把你视为天地间至高无上的意志,对你仰视、敬畏,在你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更不敢抬头看你,偌大的天地只有你一个人,你又会怎样?数十万年的时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你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殿宇内,黑暗与孤独侵噬着你的神经,这是怎样的一种折磨?你们偿过吗?连死都不能够……这就是伟大的主宰一切的命运之神!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主宰的命运之神!你们现在知道了吧?!”朝阳与影子看到那张笑着的脸在每说一句之时因痛苦而变得扭曲,数十万年的时间生活在自己一个人孤独的世界里,那是一种何等的折磨?这就是人们眼中的命运之神!冥天每问一句,朝阳与影子就感到自己的心变得更冷一些,冷得让他们浑身发抖,无法承受,仿佛他们身临其境,体验着冥天所感受的无尽的孤独。朝阳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他来到神族天界之时,会感到身子很冷,双手不停地发抖,原来是他内心深处一直在害怕着这样一种生活,本能产生的一种反应。
这就是命运之神,连他都不能完全主宰自己的命运,这是一件多么可笑和悲哀的事情!
“不过,现在我终于可以解脱了,而这一切,将轮到你们——未来的命运之神——幻魔空间的主宰者,哈哈哈……”笑声中,冥天的身子缓缓倒下。
“不——!”一个人冲了过来,托住了冥天倒下的身体,是紫霞。
冥天侧头望向紫霞:“你是谁?”紫霞全身一阵哆嗦,没有比这更冰冷的话了,那代表着一无所有,一无所有的紫霞、一无所有的冥天,从来就是零,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紫霞的眼泪落了下来,滴在冥天脸上。
“我是紫霞。”冥天忽然笑了,坏坏的笑,“我当然知道你是紫霞,但我什么也不能给你,我一无所有。”紫霞的眼泪大颗大颗、成串成串地滴落下来,就像压抑了一整天,突然倾泻而下的骤雨,那是幸福的眼泪,畅快的眼泪,从一无所有变得拥有一切的眼泪。
这样一句话,生生世世,她等了两千年!
“我什么都拥有了,我什么都拥有了,只要你获得解脱,我就拥有了一切!”冥天道:“我欠你太多,只好来世再还,如果有来世的话。”说完,那双满含幸福的眼睛就缓缓闭上了。
“是的,如果有来世的话,就让我们在一起。”紫霞抱起冥天,向天边走去,天边激荡了紫色的晚霞,她跳了下去,随着沉下去的夕阳跳了下去。
天际,一道凄美的彩虹横空划过。
影子与朝阳望着那化为彩虹的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感。紫霞不是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属于冥天的,一无所有的冥天拥有了紫霞,而他们却什么都没有,他们这才感到什么叫做真正的“一无所有”。
“都走了么?我也该走了。”泫澈望着那凄美的彩虹,然后转过身,向一个方向走去,无穷孤独的方向走去,歌声在她背后响起——“古老的陶罐上,早有关于我们的传说,可是你还在不停地问:这是否值得?当然,火会在风中熄灭,山峰也会在黎明倒塌,融进殡葬夜色的河;爱的苦果,将在成熟时坠落。此时此地,只要有落日为我们加冕,随之而来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那漫长的夜,辗转而沉默的时刻……”仿似歌盈唱的。
当歌声消逝,只剩下朝阳与影子。
朝阳望向影子,道:“现在是我们了结的时候了。”影子道:“你我无论是谁,只会有一个人存活于这个世上,这是你我当初的约定!”朝阳笑了,道:“还记得小时候吗?你我望着天上的晚霞。”影子道:“是的,那是一个有梦的年龄,什么都是最美的,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想拥有。”朝阳道:“等拥有了一切,才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拥有。”影子道:“或许,这就是人一生的命运……”
△△△△△△△△△ 五年后。 幻魔大陆云霓古国帝都郊外的小村庄。
“妈妈,妈妈,你今天给我讲什么故事?”一个小男孩在母亲的怀中仰起头,望着母亲。
此时,母子两人正依偎在床上,一轮明月透过窗户流泻一地。
母亲温柔的手轻抚着小男孩柔软的头发,道:“今晚妈妈给你讲大灰狼的故事。”小男孩嘟着嘴道:“我不要!这个故事妈妈已经讲了十几遍了!”母亲又道:“那就给你讲白雪公主的故事吧。”小男孩不满意地道:“妈妈也已讲了十几遍了。”母亲显得有些无可奈何地道:“那你想听什么故事?”小男孩眨了眨天真的眼眸,想了想道:“我要妈妈讲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母亲道:“可妈妈和奶奶知道的故事都已经讲给你听了啊。”小男孩撒娇道:“不嘛,我一定要妈妈讲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母亲显得无可奈何,透过窗棂,望向天空的那轮明月,脸色有些忧郁地道:“那妈妈就给你讲讲圣魔大帝的故事吧……”……
此时,在妖人部落联盟的那棵樱花树下,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在凝神倾听着妈妈给她的故事,也是有关于圣魔大帝的故事。
今天,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也是妈妈第一次给她讲故事,但故事没有讲完妈妈就停住了,望着天上明月的眼中却有着晶莹的东西在闪动,小女孩知道那是眼泪,是妈妈在伤心委屈的时候才有的,她没想到妈妈也有这样的东西。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道:“妈妈哭了?”妈妈连忙背着小女孩擦干眼中的泪水,道:“妈妈没哭,你知道妈妈为什么今晚要给你讲圣魔大帝的故事吗?”小女孩回答道:“妈妈是要让我成为像圣魔大帝一样伟大的人,但是……”“但是什么?”妈妈厉声道。
小女孩不敢掩饰心中的疑问,如实道:“到底他们谁才是圣魔大帝?他们战胜命运之神后,有没有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妈妈一时哑然,她无法回答小女孩的问题。
小女孩见妈妈良久未语,怕妈妈担心,于是道:“他们两人都是圣魔大帝。连命运之神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一定能够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是我太笨,一时没有想起来。”妈妈的眼眶中又有泪珠涌了出来,沿着脸颊成串地掉落,她道:“其实妈妈也不知道……”……
云霓古国帝都郊外的小村庄。
听到妈妈故事没有讲完就停住了,小男孩迫不及待地道:“他们战胜命运之神后怎么样了?是谁成为新的命运之神?”妈妈摇了摇头道:“妈妈不知道。”
△△△△△△△△△ 无间炼狱,一个孤独的身影来到了这里。
月魔双手紧抱着身体,瑟瑟发抖地缩在一个角落,当她看到那到来的身影时,突然扑了上去,将那孤独的身影紧紧抱住,痛哭着道:“影子,是你么?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将我从这里救出去了,这一天,我已等了将近六年……”而那裹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却是笔直地站立着,任月魔抱着他痛哭、诉说。
“……你知道我在这里忍受着多大的痛苦么?每天我都在盼着你的到来,我在心里说着你一定会来救我出去的,一定会战胜命运之神!如今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又可以重新带着族人回到月灵神殿,重新生活在月灵大地,我们也可以永远地在一起,永远永远都不要分离,我们……”月魔将藏在心中达六年之久的话一一哭诉出来,六年冰与火的煎熬已经让她坚强的意志彻底崩溃,无法让人想起骄傲、睿智、充满野心的月魔,此时的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需要倾诉和安慰的普通女人,不再在乎权力,不再在乎其它。此时的她,只想离开这里,但那孤独的身影一动不动,也不说一句话,只是如木偶般站立着,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终于,月魔感到了异样,感到了这抱着的人比无间炼狱还要让人无法承受的寒冷。她松开了自己的手,望着眼前这极度让自己陌生的人,停止了一切哭诉。
“你……你不是影子。”月魔道。 那孤独的身影没有说话。
“你到底是谁?”“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来是想告诉你,月魔一族已经获得解禁,她们在幻城沙漠中建起了一片绿洲,形成了十万人居住、颇具规模的城市,连通西罗帝国与云霓古国,成为两国之间惟一的驿站。大量云集的大贾及商品,已经让那里具有当年幻城的雏形,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幻魔大陆最富有的地方。”那人有条不紊、语气冰冷地道。
“你对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月魔感到了某种不祥的东西正在向她逼近,让她心里产生出巨大的恐慌。
那孤独的身影道:“我是想告诉你,你违反了神族的戒律,杀死月灵神,窜逃至另一空间——你的后半世将会永远在这里度过。”“不——你骗我!我知道你是影子,你骗我!你答应过我要将我救出无间炼狱的,现在却出尔反尔!你为什么不承让自己是影子?为什么要骗我?这到底是为什么?!”月魔歇斯底里地哭诉着,泪如雨下,坠落时已成为一颗一颗的冰粒。
那孤独的身影道:“没有为什么,一切是因为你当初的选择,也是你必须承受的。”说完,便转身离去,不再理会月魔。
月魔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再一次道:“你为什么不承让自己是影子?我知道你是影子,为什么要骗我?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回答我!”月魔向那孤独的背影扑去,想问个明白,但陡然升起的烈焰一下子便她给吞没了,而那孤独的背影距月魔伸出想抓住什么的手越来越远。
凄厉的声音像陡然升起的烈焰一般,充斥着无间炼狱每一寸空间,令人毛骨悚然。
△△△△△△△△△ 神族天界。
已经毁去的非天宫在那废弃的原地上重新矗立起来,紫气祥云萦绕其间。
那孤独的身影走过长长的玉阶,站在厚重冷硬的巨门前。
门吱吱吖吖缓缓开启,阴暗孤独的气息迎面扑来。
他的眼睛穿过非天宫的黑暗,落在那代表天地间最高权力的神座上,久久未动。
而在他眼前,则看到了什么东西,正在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无可抗拒,他知道那是命,属于他未来的命,如一根根冰冷铁链般的命,穿过琵琶骨紧紧束缚着他,越是挣扎,勒得就越紧,深嵌入他的骨头里面,连他的骨头都在滴血,一颗一颗,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震荡灵魂的回响声,是如此巨大,占据着他全部的世界。他仿佛看到自己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紧缩在那个黑暗的角落,无尽的黑暗和孤独像千万只噬骨的虫子,侵入他的骨髓,噬吸着他,他的嘴里不停地喊着:“不,不,不……”却怎么也无法将之赶走。
五年了,他逃避着,但有一句话却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无法逃避:“……有一种力量,就算是主宰万物生灵的神也不可改变!”五年前,他并不明白冥天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就像面前的非天宫,他不得不走进去,这里有他的命,因为他是——命——运——之——神!
《圣魔天子》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