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天甚至有些惊恐地道:“你将无尽的地狱之火与九幽罡劲引至天界,只会导致幻魔空间的毁灭!”“哈哈哈……你害怕了么?我就是毁灭你和你统治的这一片天地!只有这样,我才能重新设置这个世界的秩序!”朝阳狂笑着,不断吸取地狱之火与九幽罡劲,以此壮大自己的力量。此时的他,不再是朝阳,而是来自地狱的凶灵恶魔!他的灵魂仿佛被至邪至恶的幽灵主宰,不再是朝阳!!!
泫澈几次站起,几次被狂暴的气劲冲倒,此时,她已不再悲泣,脸色变得铁青,没有一丝血色,巨大的毁灭的恐惧冲击着她的心灵,已经不再让她记得其它……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紫霞却在毁灭的气劲和天火中起舞着,那飞天的舞姿仿佛在为这世界的毁灭作最后祭祷,歌声随着舞姿在天火中飘出,是曾经的歌盈的歌……
冥天沉声道:“我绝对不会让你毁灭这个世界!”事情已经朝他想象之外的方向发展。
他的身体开始荡出金色的浩然之气,头顶疾窜的乌云和脚下燃烧的天火尽数散去,形成强烈的金色佛光。
而此时,在毁灭的力量所主宰的天地间,隐隐有生机透现,穿过毁灭气浪的阻挡,向天地散去,而这力量的源泉则来自冥天。同时,无尽的虚空和天地受到冥天身上所散生机的引发,来自大自然最为广阔的生机在一片毁灭力量所主宰的世界开始萌发,并且开始与毁灭的力量对抗,和冥天所散发出的生机相呼应,形成与朝阳周身那不断壮大的气旋相抗衡的庞大气场,两者,占据着整个世界。
“冥——天,你的末日到了!”剑劈了出去,是半个天地的力量,一次旷古绝今的进攻,一个毁天灭地的决心,撕破了冥天所形成的强大气场,若怒海狂潮,扑向冥天。
最后的一击,也是孤注一掷的一击,来自世界一半的力量,携着烈焰和黑气。
“不——”一声绝望的呼喊,来自泫澈。
可突然,泫澈的嘴巴又闭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
朝阳一愕,他看到自己攻向冥天那半边天地的力量在冥天的强大气场内慢慢消解,慢慢变得无形,而冥天的气场则在不断壮大,变成整个天和地。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朝阳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冥天以天地间的生机将他来自地心的地狱之火和九幽罡劲化为己用——冥天不是人!也不是神!而是万物的主宰!是天地间一切力量的源泉!惟有天地间的力量之源才可以将所有的力量化为己用!
而这时,整个天地、真正的整个天地的力量向他扑来……
但这时的朝阳却又笑了,是发自内心心底的胜利的笑…… △△△△△△△△△
天地静了下来,天是天,地还是地,那和煦的风自天地间吹过,带着令人心醉的温柔。
冥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脏部位——在那里,一柄冷剑刺了出来,锋利的剑刃闪着寒芒,却没有血。他笑了,是一种获得解脱的痛快的笑,仿佛等待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现在终于到来了。
他的脸抬了起来,那隐藏着的光晕散去,露出一张孤独而苍白的脸,是和对面的朝阳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只是他此时在笑着。
“原来,自己是真的可以杀死自己的,我终于可以解脱了。”朝阳没有死,因为那一剑,冥天攻向他的所有力量分崩离析。但此时,他的脸色巨变,写满脸上的惊骇之情比天和地倒逆过来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冥天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冥天竟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而与朝阳有着一样惊骇之情的还有另外一个人,他此时自冥天的背后走了出来,也露出一张与朝阳一模一样的脸,正是他从背后刺了冥天一剑。而这个人是影子——影子没有死,他的死是他和朝阳之间所设的一个骗局,因为他们知道,惟有如此,他们才有杀死冥天的惟一机会!
冥天、朝阳、影子三个不同的人,却有着三张一模一样的脸,这让人如何能不惊骇?
而惟一没有丝毫惊惧之情的是冥天,也只有冥天才知道这其中的一切原委,这也正是冥天不给朝阳看到自己面目的原因。
“你……你到底是谁?”朝阳无法从震骇中恢复过来,冥天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冥天依然笑着,道:“我就是你们,你们也就是我——你们是从我性格中分离出去的两半,是我自己跟自己玩的一场有关于命运的游戏。很意外是吗?我也很意外,没想到自己会被自己骗倒,然后死在自己手里。这真是一场有关命运的有趣的游戏,没有天才的构思是想不出来的。”朝阳与影子怎么也没有料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这简直是不可能!他们无法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事情的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的安排,也预示了今天的局面,他们精心策划、想撕破这个迷局,最后却不料杀死的竟然是“自己”!这是一件连最伟大的天才也不会想到的事情。
影子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冥天冷笑着,他望向影子道:“如果你数十万年没有人说话,数十万年无法睡觉,数十万年生活在黑暗与孤独中,独自面对整个天地,独自面对所有的一切,你又会怎样?人人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命运之神,主宰着这天地间的一切;人人把你视为天地间至高无上的意志,对你仰视、敬畏,在你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更不敢抬头看你,偌大的天地只有你一个人,你又会怎样?数十万年的时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你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殿宇内,黑暗与孤独侵噬着你的神经,这是怎样的一种折磨?你们偿过吗?连死都不能够……这就是伟大的主宰一切的命运之神!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主宰的命运之神!你们现在知道了吧?!”朝阳与影子看到那张笑着的脸在每说一句之时因痛苦而变得扭曲,数十万年的时间生活在自己一个人孤独的世界里,那是一种何等的折磨?这就是人们眼中的命运之神!冥天每问一句,朝阳与影子就感到自己的心变得更冷一些,冷得让他们浑身发抖,无法承受,仿佛他们身临其境,体验着冥天所感受的无尽的孤独。朝阳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他来到神族天界之时,会感到身子很冷,双手不停地发抖,原来是他内心深处一直在害怕着这样一种生活,本能产生的一种反应。
这就是命运之神,连他都不能完全主宰自己的命运,这是一件多么可笑和悲哀的事情!
“不过,现在我终于可以解脱了,而这一切,将轮到你们——未来的命运之神——幻魔空间的主宰者,哈哈哈……”笑声中,冥天的身子缓缓倒下。
“不——!”一个人冲了过来,托住了冥天倒下的身体,是紫霞。
冥天侧头望向紫霞:“你是谁?”紫霞全身一阵哆嗦,没有比这更冰冷的话了,那代表着一无所有,一无所有的紫霞、一无所有的冥天,从来就是零,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紫霞的眼泪落了下来,滴在冥天脸上。
“我是紫霞。”冥天忽然笑了,坏坏的笑,“我当然知道你是紫霞,但我什么也不能给你,我一无所有。”紫霞的眼泪大颗大颗、成串成串地滴落下来,就像压抑了一整天,突然倾泻而下的骤雨,那是幸福的眼泪,畅快的眼泪,从一无所有变得拥有一切的眼泪。
这样一句话,生生世世,她等了两千年!
“我什么都拥有了,我什么都拥有了,只要你获得解脱,我就拥有了一切!”冥天道:“我欠你太多,只好来世再还,如果有来世的话。”说完,那双满含幸福的眼睛就缓缓闭上了。
“是的,如果有来世的话,就让我们在一起。”紫霞抱起冥天,向天边走去,天边激荡了紫色的晚霞,她跳了下去,随着沉下去的夕阳跳了下去。
天际,一道凄美的彩虹横空划过。
影子与朝阳望着那化为彩虹的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感。紫霞不是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属于冥天的,一无所有的冥天拥有了紫霞,而他们却什么都没有,他们这才感到什么叫做真正的“一无所有”。
“都走了么?我也该走了。”泫澈望着那凄美的彩虹,然后转过身,向一个方向走去,无穷孤独的方向走去,歌声在她背后响起——“古老的陶罐上,早有关于我们的传说,可是你还在不停地问:这是否值得?当然,火会在风中熄灭,山峰也会在黎明倒塌,融进殡葬夜色的河;爱的苦果,将在成熟时坠落。此时此地,只要有落日为我们加冕,随之而来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那漫长的夜,辗转而沉默的时刻……”仿似歌盈唱的。
当歌声消逝,只剩下朝阳与影子。
朝阳望向影子,道:“现在是我们了结的时候了。”影子道:“你我无论是谁,只会有一个人存活于这个世上,这是你我当初的约定!”朝阳笑了,道:“还记得小时候吗?你我望着天上的晚霞。”影子道:“是的,那是一个有梦的年龄,什么都是最美的,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想拥有。”朝阳道:“等拥有了一切,才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拥有。”影子道:“或许,这就是人一生的命运……”
△△△△△△△△△ 五年后。 幻魔大陆云霓古国帝都郊外的小村庄。
“妈妈,妈妈,你今天给我讲什么故事?”一个小男孩在母亲的怀中仰起头,望着母亲。
此时,母子两人正依偎在床上,一轮明月透过窗户流泻一地。
母亲温柔的手轻抚着小男孩柔软的头发,道:“今晚妈妈给你讲大灰狼的故事。”小男孩嘟着嘴道:“我不要!这个故事妈妈已经讲了十几遍了!”母亲又道:“那就给你讲白雪公主的故事吧。”小男孩不满意地道:“妈妈也已讲了十几遍了。”母亲显得有些无可奈何地道:“那你想听什么故事?”小男孩眨了眨天真的眼眸,想了想道:“我要妈妈讲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母亲道:“可妈妈和奶奶知道的故事都已经讲给你听了啊。”小男孩撒娇道:“不嘛,我一定要妈妈讲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母亲显得无可奈何,透过窗棂,望向天空的那轮明月,脸色有些忧郁地道:“那妈妈就给你讲讲圣魔大帝的故事吧……”……
此时,在妖人部落联盟的那棵樱花树下,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在凝神倾听着妈妈给她的故事,也是有关于圣魔大帝的故事。
今天,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也是妈妈第一次给她讲故事,但故事没有讲完妈妈就停住了,望着天上明月的眼中却有着晶莹的东西在闪动,小女孩知道那是眼泪,是妈妈在伤心委屈的时候才有的,她没想到妈妈也有这样的东西。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道:“妈妈哭了?”妈妈连忙背着小女孩擦干眼中的泪水,道:“妈妈没哭,你知道妈妈为什么今晚要给你讲圣魔大帝的故事吗?”小女孩回答道:“妈妈是要让我成为像圣魔大帝一样伟大的人,但是……”“但是什么?”妈妈厉声道。
小女孩不敢掩饰心中的疑问,如实道:“到底他们谁才是圣魔大帝?他们战胜命运之神后,有没有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妈妈一时哑然,她无法回答小女孩的问题。
小女孩见妈妈良久未语,怕妈妈担心,于是道:“他们两人都是圣魔大帝。连命运之神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一定能够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是我太笨,一时没有想起来。”妈妈的眼眶中又有泪珠涌了出来,沿着脸颊成串地掉落,她道:“其实妈妈也不知道……”……
云霓古国帝都郊外的小村庄。
听到妈妈故事没有讲完就停住了,小男孩迫不及待地道:“他们战胜命运之神后怎么样了?是谁成为新的命运之神?”妈妈摇了摇头道:“妈妈不知道。”
△△△△△△△△△ 无间炼狱,一个孤独的身影来到了这里。
月魔双手紧抱着身体,瑟瑟发抖地缩在一个角落,当她看到那到来的身影时,突然扑了上去,将那孤独的身影紧紧抱住,痛哭着道:“影子,是你么?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将我从这里救出去了,这一天,我已等了将近六年……”而那裹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却是笔直地站立着,任月魔抱着他痛哭、诉说。
“……你知道我在这里忍受着多大的痛苦么?每天我都在盼着你的到来,我在心里说着你一定会来救我出去的,一定会战胜命运之神!如今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又可以重新带着族人回到月灵神殿,重新生活在月灵大地,我们也可以永远地在一起,永远永远都不要分离,我们……”月魔将藏在心中达六年之久的话一一哭诉出来,六年冰与火的煎熬已经让她坚强的意志彻底崩溃,无法让人想起骄傲、睿智、充满野心的月魔,此时的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需要倾诉和安慰的普通女人,不再在乎权力,不再在乎其它。此时的她,只想离开这里,但那孤独的身影一动不动,也不说一句话,只是如木偶般站立着,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终于,月魔感到了异样,感到了这抱着的人比无间炼狱还要让人无法承受的寒冷。她松开了自己的手,望着眼前这极度让自己陌生的人,停止了一切哭诉。
“你……你不是影子。”月魔道。 那孤独的身影没有说话。
“你到底是谁?”“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来是想告诉你,月魔一族已经获得解禁,她们在幻城沙漠中建起了一片绿洲,形成了十万人居住、颇具规模的城市,连通西罗帝国与云霓古国,成为两国之间惟一的驿站。大量云集的大贾及商品,已经让那里具有当年幻城的雏形,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幻魔大陆最富有的地方。”那人有条不紊、语气冰冷地道。
“你对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月魔感到了某种不祥的东西正在向她逼近,让她心里产生出巨大的恐慌。
那孤独的身影道:“我是想告诉你,你违反了神族的戒律,杀死月灵神,窜逃至另一空间——你的后半世将会永远在这里度过。”“不——你骗我!我知道你是影子,你骗我!你答应过我要将我救出无间炼狱的,现在却出尔反尔!你为什么不承让自己是影子?为什么要骗我?这到底是为什么?!”月魔歇斯底里地哭诉着,泪如雨下,坠落时已成为一颗一颗的冰粒。
那孤独的身影道:“没有为什么,一切是因为你当初的选择,也是你必须承受的。”说完,便转身离去,不再理会月魔。
月魔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再一次道:“你为什么不承让自己是影子?我知道你是影子,为什么要骗我?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回答我!”月魔向那孤独的背影扑去,想问个明白,但陡然升起的烈焰一下子便她给吞没了,而那孤独的背影距月魔伸出想抓住什么的手越来越远。
凄厉的声音像陡然升起的烈焰一般,充斥着无间炼狱每一寸空间,令人毛骨悚然。
△△△△△△△△△ 神族天界。
已经毁去的非天宫在那废弃的原地上重新矗立起来,紫气祥云萦绕其间。
那孤独的身影走过长长的玉阶,站在厚重冷硬的巨门前。
门吱吱吖吖缓缓开启,阴暗孤独的气息迎面扑来。
他的眼睛穿过非天宫的黑暗,落在那代表天地间最高权力的神座上,久久未动。
而在他眼前,则看到了什么东西,正在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无可抗拒,他知道那是命,属于他未来的命,如一根根冰冷铁链般的命,穿过琵琶骨紧紧束缚着他,越是挣扎,勒得就越紧,深嵌入他的骨头里面,连他的骨头都在滴血,一颗一颗,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震荡灵魂的回响声,是如此巨大,占据着他全部的世界。他仿佛看到自己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紧缩在那个黑暗的角落,无尽的黑暗和孤独像千万只噬骨的虫子,侵入他的骨髓,噬吸着他,他的嘴里不停地喊着:“不,不,不……”却怎么也无法将之赶走。
五年了,他逃避着,但有一句话却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无法逃避:“……有一种力量,就算是主宰万物生灵的神也不可改变!”五年前,他并不明白冥天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就像面前的非天宫,他不得不走进去,这里有他的命,因为他是——命——运——之——神!
《圣魔天子》全书完

泫澈再一次准备扇影子耳光,但她的手却被影子给抓住了。
影子道:“你真的以为我的脸是任何人可以打的么?”说罢,一把将泫澈的手甩开。
泫澈道:“难道紫霞所做的这一切,在你眼中真的一文不值?”影子冷冷地道:“这是她的选择,没有人逼她这样做。”“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泫澈道。
“为了我?”影子冷笑道:“恐怕并非如此吧?”“她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以换取你的胜利,你难道还在怀疑她?怀疑她这样做的目的?”泫澈近似竭斯底里地道。
“谁又知道呢?”影子冷然道:“这个世界,我相信的只有自己!”说完,影子绕过面前的泫澈,径直离去,步伐强而有力。
泫澈呆了一下,自语般道:“紫霞,看来你所做的这一切没人领情,你的牺牲毫无价值。”顿了一下,转而又自语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让他如此安然地存活于这个世上,那就让他也一起去死吧!”无形肃杀之气由泫澈周身狂暴涌出,瞬息之间,席卷大地。
一柄雪亮短剑倏然出现在泫澈手中。 剑起,剑芒标射而出!
泫澈双足点地,如怒矢般刺向影子移动的背影。
人与剑移动的同时,已合二为一,成为精美绝伦、肃杀无比的绝世极光,地上枯草竞相折断,尘沙走石飞舞弥漫。刹那间,形成了空前强大的气旋,遮天蔽月,泫澈的身形俨然已经消失。
而影子却只是向前走着,脚步平缓从容,似乎根本未感到背后绝世杀意的迫至。
剑,层层推进,无形剑气纵横狂啸,方圆数十丈的空气被剑所牵,以惊人之势向影子聚拢,以层层无形却有实的劲气将影子包裹住,但影子仍是不紧不慢地向前移动着脚步。
他的眼神平和笃定,望向前方的路,身形在狂暴劲气下孤独落寞。他的眼前只有路,脚下也只有路。
但他的心中也只有眼前的这一条路么?
剑气越来越凛冽,刺空所发出的锐啸之声足以让人的骨头都为之开裂,剑势与杀意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巅峰,整个天地仿佛回到了鸿蒙未开的混沌之中,而影子与剑之间也已经到了再近不过的地步了。
就在剑即将及体的一刹那,影子突然回过头来,道:“你何必表演呢?你不会杀我的。”剑滞了一滞,狂暴的剑势轰然溃散。剑刺穿了影子的衣衫,刺破肌肤,停在了他的胸前,没有再进一寸!
泫澈不敢相信地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杀你?”周身杀意全消。
影子轻淡地道:“要死我早就死了,而不会等到今时今日面对你。况且,你刚才的杀势是因恨而起,并非真正的杀意。”泫澈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么?”影子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宁愿死在你手里。”“为什么?”泫澈有些纳闷。
“至少你是一个让我感到比较真实的人。”影子将泫澈手中的短剑从自己胸前移开,重又转身离去。
泫澈呆呆看着影子离去的背影,心中自问道:“我真的不会杀他么?”猛然,她又想起了紫霞,厉声道:“不,你不可以就这样离开!”剑再度刺出,迅如疾电地从后背刺向影子。
影子突然转身,迎着剑,右手探出。
“哧……”剑刺穿了影子的手掌,而影子五指箕张,将泫澈的玉手抓住,往外一拉。
“咔嚓……”泫澈手臂发出脱臼的声音,剑把握不住,被影子夺了去。
这一着大出泫澈意料之外,她没想到影子竟然会牺牲自己的手掌来夺剑。
泫澈以左手托着右手,道:“你不是说宁愿死在我手上么?何以又要还手?”影子道:“但我更对自己说过,我必须要救出月魔及漠。”说着,将刺穿手掌的短剑拔了出来,立时鲜血激射。
剑随手掷出,没入地面。 随即,影子又转身离去。
泫澈望着影子离去的背影,这一次再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她之所以要将紫霞牺牲自己的消息告诉影子,是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可影子的反应实在太让她失望了,根本没有什么反应!如此她硬将影子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难道他会救紫霞出来么?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美好愿望罢了。
泫澈苦笑一声,她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变得如此之傻。
“紫霞,现在已经没有人与他争了,但你的牺牲到底值不值?你让我不要告诉他,但我告诉了他又如何?千年前的没有选择是一次错误,千年后的今天,你的选择一定是对的么?”
△△△△△△△△△ 五个月以前。
漫天的云雾,白色的,充满整个世界,可渐渐地,被紫色的云霞所代替,那颜色,鲜艳得令人心悸。也许,自从开天辟地以来,神族天宫就从来没有这么纯正的颜色,在这个离太阳最近、离月最近、离星最近、离大地最远的地方,处处充满神奇,处处又都是冰冷的。
“姐姐,我们终于又回来了。”歌盈望望四周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又望着怀中没有知觉的法诗蔺的尸体,神情复杂地道。她的怀中还同时带着一颗心,是影子的心——影子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恳求她能够将法诗蔺救活。阔别了一千年,她又重新回到了这里,一千年的游荡,她所等待的,也正是这样一天的到来。
此时,在歌盈面前的,是无限向上延伸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玉阶,每一级玉阶都宽不着边。在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玉阶的最上面,便是祥云瑞气萦绕的命运之神的神殿,那主宰着整个幻魔空间、至高无上的象征。
歌盈抱着法诗蔺跪了下来,一级一级地磕着玉阶,往上攀去。
一千年前为了紫霞而离开这里,就注定一千年后的今天,她必须一级一级地磕着玉阶往上攀,这是她惟一进见命运之神的途径。
月亮落了又升,升了又落,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玉阶仿佛没有尽头,还是那么遥远,可歌盈却是已经磕破了头,细股的血沿着两颊不规则地流下,两处膝盖早已磨破,鲜红的血浸满白色的裙衫。但为了姐姐的复活,她就必须坚持着往上磕移。
也许,她从未想过平时转瞬间的距离,对于此时的她来说,却是如此难以企及。
从歌盈磕上第一级玉阶开始,就有一个人远远地看着她的举动。现在,已经离歌盈很近了,歪着头,以天真疑惑的眼光看着她。
这人是泫澈,还很年轻,不到一千岁。以往,泫澈曾听人说过,每一个离开神族天宫又重新回来求见命运之神者都要一级一级地磕着玉阶,否则,就算到了,神殿的门也不会开启。那时,她在想,肯定是那些人在把她当作小孩哄她骗她。可今天,她却亲眼看到了这一幕。她忘了回家,忘了族中人告诫她不要来玉阶上玩耍,就这样看着歌盈,陪着歌盈一级一级往上磕移。
在她小小的心灵中,特别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竟让人不顾头破血流的疼痛,也要抱着一个已死去的人一级一级地磕着玉阶。她记得自己有一次不小心摔跤,擦破了皮,流了血,那种感觉很痛。难道这个人不怕痛么?
此时,在泫澈的手中,还提着一个花篮,里面鲜艳的花已经全部蔫了。她也忘了,自己是来给命运之神送花的。
终于,泫澈忍不住弯下身子,问道:“你痛吗?”歌盈没有回答,只是一级一级地往上磕移。
泫澈毫不介意,又道:“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要不要我帮你包扎一下?我上次手上擦破了皮,还是自己给自己包扎的。我先用玫瑰、紫罗兰,还有百合、水仙敷住伤口,再用绢帕包扎,很快就不痛了,你要不要试一试?”没有回答,只有头与玉阶碰磕的声音。
“你不相信我吗?我叫泫澈,是给命运之神送花的,偶尔也唱唱歌给他听。本来,这些事是有人做的,可听族人说,一千年前,花之女神、歌之女神离开了神族,离开了这里,于是这些事就没有人做了,直到五百年前我开始做这些事情……”泫澈把头低到贴着玉阶,看着歌盈的脸,而歌盈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反应。
泫澈又道:“你要不要我唱首歌给你听?是命运之神经常让我唱的那首歌。虽然我没有见到命运之神长得什么模样,但他在寂寞的时候总是让我唱那首歌。后来我才知道,这首歌是以前的歌之女神专门为他唱的,我现在就唱给你听……
“古老的陶罐上,早有我们传说,可是你还在不停地问,这是否值得……喂,喂,你怎么了……?”
△△△△△△△△△
歌盈醒了过来,正欲继续磕着玉阶往上攀移,却发现已经到了尽头。眼前,是那森然冷硬的铁铸的门。
“你醒了?”旁边传来泫澈关切的声音。
歌盈冷冷地望向泫澈,道:“是你将我带到这里来的么?”泫澈忙辩解道:“不,是你一级一级磕上来的。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若是我帮你,你前面所做的一切都会白废。”歌盈见泫澈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也就不再理她,挣扎着站了起来,然后对抱在怀中的法诗蔺道:“姐姐,我们终于到了,我会重新让你活过来的!”接着,便去推门。
泫澈看着歌盈,不敢作声。当门缓缓开启的一刹那,泫澈陡然想起族人对她说过的话,忙道:“糟了,我得马上离开。”说罢,便提着花篮急冲冲地欲离去。
“泫澈留下。”透过开启的门缝,传来一个人的声音,似乎久未与人说过话,那声音有着令人心冷的寂寞和孤独。
泫澈的脚尚未迈出,便不由得收了回来,她转过身,忙跪下怯怯地道:“泫澈不是有意来这里的,请神主宽恕泫澈。”没有声音作答。
歌盈站在开启的门前,这时道:“歌盈与姐姐紫霞求见神主。”泫澈一愣,不禁抬起头望向歌盈。她没想到这磕满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玉阶的人竟是一千年前离开神族的歌之女神。
“花之女神呢?”“二姐已经死了。”歌盈的眼泪流了下来。
门,已经完全开启,里面一片阴暗,寂寞的气息迎面扑来。
泫澈不禁浑身打了一个冷战,她没想到伟大的命运之神竟是置身于如此令人窒息的环境中。以前,她只听过他的声音,从未来到过这里。她每次送花只是去往神族长满参天修竹的林子里,然后便离开,就算偶尔听到神主让她歌唱,隐隐约约看到的也只是背对着她的一道身影。面对林中小湖垂钓的身影,虽然孤独,却从未有如此冷的感觉,她实在不明白,主宰整个幻魔空间的命运之神为何会总是一个人,而不像她,可与神族的众人在一起,过着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生活。
“难道越伟大的人就越孤独么?”泫澈小小的心灵第一次有了一种凄楚的感觉。
“你想让紫霞复活?”“是的,歌盈离开神族,就是为了有机会找到姐姐,并让她复活。如今,我已经找到了和姐姐长得一模一样之人,千年前的那幅画,还有影子的心。求神主看在死去的二姐的份上,能让姐姐活过来。”说着,歌盈双膝扑通一声跪下,鲜血浸溢在冰冷的玄武石面。
“她的元神已经消散,没有人可以救她。”“但神主一定能!”歌盈抢着道。
里面的声音良久未语。
“求神主一定救救姐姐,让姐姐重新复活,求神主一定救救姐姐,让姐姐重新复活……”边哀求边重重地让头与玄武石面碰撞着,声音一声响过一声,血已经流了很多。
泫澈看在眼里,不由得心惊肉跳,她还从未看过如此残忍的场面。
里面孤独冷漠的声音又响起:“虽然我身为命运之神,但世间万物自有其运行规律,破坏一种规律,是要付出代价去弥补的。”歌盈抬起头来,血流满面,道:“歌盈不惜付出一切,包括生命作为补偿。”“泫澈,将紫霞抱进来,还有那幅画及影子的心。”泫澈一愣,一下没回过神来,道:“神主是在跟我说话吗?”没有声音回答,而歌盈却站了起来,将怀中的法诗蔺放在泫澈手中,又将那幅画卷及锦盒中装着的影子的心交给泫澈。
泫澈不明白神主为何不直接让歌盈进去,而要让她抱着法诗蔺进去,但她不敢多问,只得抱着法诗蔺进入神殿,心中惶惶不安。
泫澈刚进入神殿,又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全身的毛孔都在收缩,这种寂寞孤独的气息让她的心都感到了通透的冷。她不明白是因为命运之神让这里充满孤独寂寞的气息,还是这里让命运之神变得如此孤独寂寞。
她不敢抬起头,整个大殿回响着的是她脚步移动的声音以及她的心跳声,双眼的余光努力想看清坐在最上面的人,但阴暗之中只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身影,而脚下的路似乎也变得很漫长,虽然那模糊的身影近在眼前,但总是感觉相距几万里。
瞬息之间,泫澈感到自己长大了很多,以前她看到的是世界的一面。她曾以为,整个世界都是她所见到的那个样子,充满开心快乐,无忧无虑,而事实上,世界不仅仅是如此,还有许多未知的人和未知的事,还有她无法理解的另一种生活方式。而她的心中,也充满了想了解这个世界的渴望。
“将她放下。”孤独冷漠的声音传来,泫澈依言将法诗蔺放在了冰冷的地面,并将那幅画卷和装有影子之心的锦盒一并放下。
这时,泫澈看到那幅画卷飘于空中,自行展开了,画卷里面的画像与地上死去的女人一模一样,而相较于地上死去的女人,那幅画像中的女人却仿佛是活的一般,恍惚间,好像欲从画卷中走出来,走进那冰冷的尸体……而那个锦盒,这时也弹开了,泫澈赫然看到里面的心正在均匀有力地跳动,她不禁吓了一跳。
“姐姐,有了他的心,有了他对你的爱,你会重新活过来的。”神殿外,歌盈的眼泪很快地流了下来,她的脸上充满了幸福的表情——千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
此时,在妖人部落联盟,泫澈望着影子消失的背影,想着曾经发生的事,思绪万千。也正是那一次,她离开了神族,随重新复活的紫霞来到了人族和魔族共存的幻魔大陆,而歌盈付出的代价是死,她制造了天坛太庙的巨爆,让自己死在朝阳手中。
歌盈为紫霞而死,而紫霞活过来又能怎样?她毅然离开了神族,重新回到幻魔大陆。她想阻止千年前悲剧的又一次重演,她要改变这一切!但她真的能改变么?抑或又一次踏上了悲剧之路?
泫澈不禁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自己已不再是五月前的自己了。歌盈与紫霞的事让她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渴望了解这个世界——但是,她来到幻魔大陆是否也是一种错误?而她更愿意做的是现在的自己,还是五月前无忧无虑的自己?
泫澈不能回答自己。